冲击钻打在钢筋上,整栋楼都能听见那个闷响。
方悦把耳塞拽出来摔在桌上。
没用。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妈,我真的学不进去了。
我走过去把她的头按在怀里。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手机备忘录里,我打开新建了一条。
六月三号,晚十点四十二分。
楼上施工未停。
第一次沟通,未果。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水果店挑了一箱脐橙。
四十八块。
又拎了一提牛奶。
我不是没脾气的人。
但方悦还有十一天就坐进考场。
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跟邻居撕破脸。
撕破了,他故意闹得更凶,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我得忍。
上楼。
这次开门的是赵德发媳妇,刘翠。
烫着卷头发,身上一股香水味,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眉毛往上一挑。
哟,秀莲姐。
大妹子,昨晚的事儿我跟你家提过了。
我把脐橙和牛奶递过去。
也不是让你们停工,就是晚上十点之后能不能歇一歇,就最后这十来天,我闺女真的撑不住了。
刘翠接过东西,往鞋柜上一搁。
姐,你说的我们都理解。
她叹了口气,拍拍我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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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工人确实只有晚上有空,人家白天赶别家的活儿,你也不能让人家不挣钱吧?
我可以补他们误工费。
不是钱的事。
刘翠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工人档期都排满了,我们这边要是停了,人家去接别家的活,回头再想叫都叫不回来。
她又笑了笑,笑里带着一股客气的冷。
姐,你家孩子中考,我们也心疼,但总不能全楼都围着你转吧?
这话是笑着说的。
语气是软的。
可每个字都扎在肉里。
我站在他们家门口,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行,那你们尽量吧。
我转身走了。
水果和牛奶留在了他们家鞋柜上。
四十八加五十二,整一百。
回到家,方悦正对着英语卷子发呆。
她指着听力部分跟我说:妈,昨晚的题我全蒙的,脑子里全是电钻声。
我没吭声。
翻出手机,给物业打了电话。
物业说,会去协调。
下午三点,物业的小刘上了趟楼。
回来给我发消息:赵老板说了,会注意。
当天晚上。
八点半,安静的。
九点,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