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邳州人日常生活,张口就说一个字:mǎ。走路脚步快了,错过路口,就说mǎ过了;办事赶晚了,错过机会,也叫mǎ过了。那句老俗话“mǎ过这村没这店”,更是老少皆知,随口就来。
就是这么个天天挂在嘴边的常用词,多年来却一直没个正经字。翻看旧版市志,只标读音,说是有音无字;民间写方言、记俗语,图省事,一律写成“抹过”。时间久了,人人照抄照搬,也就没人去琢磨,这个字到底写得对不对。
其实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抹过”是硬凑的错别字。
“抹”是提手旁,是手上的活。抹桌子、抹灰尘、抹油漆,都是擦拭、涂盖、消除的意思,跟走路、赶路、错过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咱们说的mǎ过,是脚下走过、越了过去、擦肩而过、错失机缘,明明是走路的动作,硬安上个手字旁的“抹”,怎么看都别扭,完全不合情理。
说白了,就是同音瞎顶替,代代传讹,积非成是。
我这些年爱琢磨本土方言本字,对这个词一直存疑,总觉得不该无字可考。最近翻读古籍韵书,终于把这个字给找着了。
咱们邳州方言的mǎ过,本字是,足字旁加个末。
很多人以为这是现代人给方言造的生僻字,其实大错特错。这是正儿八经的古汉字,宋代《集韵》《类篇》都清清楚楚收录,后来《康熙字典》也沿用古解,释义就三个字:行过也。
古人造字特别讲道理,从足,说明跟走路有关;从末,既表读音,也带着走过尽头、越过边界的意思。形、音、义,刚好对上咱们邳州人说的mǎ过,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有人可能会疑惑,古书里这个字读mò,咱们现在读mǎ,声调不一样,会不会不是一个字?
这就是不懂方言变化的缘故了。这个字古时候是入声字,读音短促。现在普通话和很多北方方言都没了入声,但咱们苏北鲁南这一带老方言底子厚,留住了不少古音。古入声字在本地慢慢演变、声调放平,就从古时的mò,变成了今天口语的mǎ。声母韵母没变,只是本地口音改了声调,是很正常的方言演变,完全说得通。
可惜这个古字太冷门,唐宋之后文人写书很少再用,现代电脑字库也没收录,慢慢就成了只活在咱们口头、不见于书面的“隐形古字”。反倒是错误的“抹过”广为流传,霸占了这么多年的书写正统。
小小一句乡土俗语,看似土气,实则藏着千年古汉语的老底子。
方言考据,说白了就是给老话找根、给土语正名。今天把这个mǎ过的本字厘清,也算为咱们邳州方言正本清源,改掉多年以讹传讹的错写。
乡言无俗字,字字有古根。
一家之言,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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