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东的西北角,黄海的风拐了个弯,吹进一片水网交织的平原。这里曾有一个名字——浒澪(xǔ líng)。
老一辈人说,浒澪原先叫“虎陵”。草莱丛生、野马出没的年月,有人降野马、搏猛虎,乡民感其勇,筑墓纪念;唐人为避李渊祖父“虎”字讳,改“虎”为“浒”,又因地势低洼、雨后成泽,便成了“浒澪”。
一个地名,半部避讳史,也半部江海拓荒史。
浒澪不是没有过风光。
元代古冢里躺过的先民、明清盐场边赶潮的盐工、青石板路上“胡恒春药店”“王记粮行”的招幌,都把这片盐碱滩熬成了热闹集镇。
水把货物运来,人也把日子运来:浒洋河、挺长河横卧,团结河、江海河纵穿,八桥连四方,老街三里,戏台唱徽班,花鼓扭渔家,供销社里洋油洋火洋布鞋,镇政府门前自行车铃响成一片。
最盛时,浒澪被称作“小上海”;1995年撤乡设镇,街口那块牌子写得豪气——“让世界了解浒澪,浒澪走向世界”。
可江海平原上的镇,像潮水一样有起有落。
2000年前后,浒澪并入栟茶。牌子的红漆褪了,镇政府的国徽不见了,影剧院被超市挡去半张脸,供销社的柜台还剩几根旧木档,浒澪大桥沉默地驮着三轮车和卖菜人过去。
地图再点进去,跳出来的是“栟茶镇浒澪村”:21个村民组、3548口人、四五条河、一口煮粯子粥会变粉的红井。
但浒澪真消失了吗?
没有。
浒澪花鼓还在庙会里敲,丑角反穿皮袄、渔鼓一拍就是咸涩海风;百年银杏落叶子时,仍盖住半条巷;老街口那句广告牌,像一个人少年时的日记——字有点傻,心却是热的。
它不再是一个“镇”,却成了一代人的故乡坐标:
“我是浒澪人”五个字,比任何行政区划都倔强。
栟茶是千年名镇,正在古镇更新里重新亮灯;浒澪像它身旁收起锋芒的兄弟,把喧闹叠进田埂、把野心藏进桥名。
世界也许还没好好记住浒澪,但浒澪早就用自己的方式,走向过世界——
用盐、用鼓、用老街的青砖,用一代人肯把小镇喊成“天下”的胆气。
下次路过浒澪大桥,别只按喇叭。
停一下,看一眼老镇政府,看一眼供销社,看一眼那块还在风里的牌子。
你会听见它小声说:
我不只是栟茶的一个村。
我曾是自己。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