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两代
彭州的山水间从未缺过诗人的身影
杨慎在丹景山一游再游，屡用前韵，一写再写；李调元以十六首诗为彭州立传，堪称韵文版地方志；费锡璜、王焕、岳锺璜、刘沅、王闿运、黄云鹄、雪堂……一代代文人或宦游、或隐逸、或酬唱，将彭州的牡丹、古寺、山川、人物悉数纳入笔端。他们留下的诗篇，是地理的印记，更是文人心灵的图谱。
杨慎：丹景山的反复吟咏
杨慎（1488—1559），这位24岁便殿试第一的才子，一生著作达四百余种，被誉为百科全书式的文化巨匠。正德十三年（1518）春，杨慎从京城回到蜀地老家。此后三年，他常到彭州游玩。返京临行前，他作七律《庚辰九日闻金鹤卿、张惟信有彭门之会，疾不克陪》，诗中“咫尺彭门阻一陪”一句，道尽了他与彭州近在咫尺却因病未能赴会的惆怅。
杨慎对丹景山，那是真爱。以三首同韵七律为例：
《游丹景山·其一》
丹景楼台隐翠微，钟声杳杳出林扉。
四时谷响通僧梵，万里天风吹客衣。
对面云山开画卷，向人花鸟报芳菲。
苍苔绿字留千古，未觉重来太白稀。
《叠同前韵》
春日携壶上翠微，诗怀浩荡入林扉。
岚岑瀑布斜拖练，碧水连云细点衣。
梵阁篆烟常缥缈，霜天草木自芳菲。
年来喜梦江淹笔，百遍豪吟讵肯稀。
《两游丹景山次韵》
宝阁雕云接太微，碧鸾青磴控烟扉。
蓝舆历险临霄汉，晓日腾辉绚锦衣。
鸟悦山光声呖呖，花凝香露色菲菲。
文星览眺留词翰，更启骚人和不稀。
“对面云山开画卷，向人花鸟报芳菲”“鸟悦山光声呖呖，花凝香露色菲菲”——这样的诗句，读来仿佛能听见山间的鸟鸣，闻到花露的清香。而“苍苔绿字留千古”一句，更是将丹景山的人文底蕴凝练成永恒的文化符号。
杨慎的友人樊九冈选择在九陇山隐居，杨慎作《春日访樊九冈幽居》，诗中“松菊微行常伴鹤，苔矶独钓不惊鸥”，通过对比自己和樊九冈的生活状态，杨慎流露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李调元：以诗为史的彭州百科
乾隆中期，蜀地经济复苏，文坛急需杰出人物重振声威，李调元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李调元（1734—1802），7岁便以“神童”闻名乡里，乾隆十六年（1751）中进士，官至直隶通永道。其家“万卷楼”藏典籍十万余卷，为蜀中著名的私人藏书楼之一。
嘉庆《彭县志》收录李调元咏天彭诗作计六组二十三首，成为方志收录古代诗人咏彭州诗作数量之冠。他几乎把彭州写了个遍。其中《纪天彭诗十六首》堪称韵文版地方志。他写彭州历史：“弹丸原是周彭国，曾与诸侯会孟津。漫把昔贤来窃比，老彭便是此邦人。”他写天彭牡丹：“牡丹旧数古彭稠，京洛遗风俗尚留。孟氏繁华能几日，今人犹自说花州。”他写土地肥饶：“土地肥饶号小郫，至今户口更丰熙。牛心山下花如斗，不及民田一亩糜。”他写彭州南楼：“南楼百尺压城端，湖影山光动赤栏。谁似风流文太守？题诗千仞并巑岏。”
李调元还有大量记录亲身游历的诗作。五律《彭县谢康侯明府（生晋）招游赛丹景新建宝星亭》中，颔联“水涌孤城白，山连九陇青”形象地描绘了彭州立体山水的壮丽景象。七律《游丹景山用杨升庵韵赠圆密大师》中，李调元特意追和杨慎的诗韵，诗中“不知瀑布何方响，但觉飞泉乱扑衣”，这种追和，不只是诗歌形式上的模仿，更是一种精神上的传承——隔了两百多年，李调元用杨慎的韵脚，接续了蜀中山水诗学的谱系。
在《咏法藏寺二首》中，他写道：“石径闻啼鸟，松根走卧龙。人间尘不到，仙境孰能从。”在《咏龙兴寺》中，他写道：“天彭通井络，地脉走濛阳。宝塔铃犹在，珠光匣尚藏。”在《咏濛阳二首》中，他描绘乡村日常：“缁衣谁授馆，茅店半颓垣。织布晨鸡聒，燃灯夜博喧。”其市声描写，突破田园诗的理想化范式。在《咏小鱼洞》中，他写泉水奇观：“散为百斛珠，如米跳自春。”
李调元的彭州书写，本质上是以文学实践参与地方文化重构。通过将地理考证、历史记忆、民生百态熔铸于诗，他成功建构起彭州作为“蜀文化次中心”的文学身份。
清代诗人群像：从宦游到隐逸
清代彭州诗词蔚为大观。康熙雍正年间诗人费锡璜的七律《春江怀彭门》，诗中“尚忆姻亲在彭县，欲将书信断归鸿”，通过对祖上功绩的追忆和对彭县亲属的怀念，折射出清初移民群体“在地化”进程中的文化乡愁。
雍正八年（1730）任彭县知县的王焕，临别之际作五律《留别彭门四章》。诗中“聚商通野市，课稼引官渠”“树古余春翠，花繁杂晓烟”，四首诗通篇都是知县口吻，“聚商通野市”的经济建设、“弦诵邻新廨”的文教振兴、“但虑田家苦”的民生关怀，构成完整的施政图谱。
名将岳锺琪的堂弟岳锺璜，乾隆十九年（1754）从广西提督调任四川提督，登临彭州北塔后作七律《题北塔》，诗中“忠言直与乾坤久，永镇天彭第一奇”，赋予古建筑“永镇天彭”的精神象征。
“川西夫子”刘沅游丹景山后步杨慎韵作诗，诗中“千重树霭迎晴旭，一缕云痕上客衣”，以理学家的观物之眼捕捉自然生机。主讲成都尊经书院的王闿运在《丹景山》中云：“清溪界两嶂，千级上云门。土石润丹黛，竹柏挺清真。”晚清学者王闿运游丹景山，笔下有种洗尽铅华的清真雅致。
晚清四川按察使黄云鹄多次游历彭州，登临葛仙山，留下《咏葛仙山》诗：“频年拟上葛仙山，袱被中途辄复还。何幸登临腰脚健，云开日朗到天关。”诗僧雪堂含澈游葛仙山、中正寺后作诗：“高峰留廿四，何处觅仙家。”通篇富有浓郁的禅意玄思。
明清两代彭州诗歌
呈现出鲜明的文化品格
这些诗句是地理的印记
更是文人心灵的图谱
千百年过去
丹景山的牡丹年年开
湔江的水依旧流淌
而那些文人的故事
也成了彭州文化记忆的一部分
等待你来走一走，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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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彭州历史文化研究》 刘代萱
图片：张勇 品鉴彭州
编辑：刘代萱 责编：邓茹月 审核：祁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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