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水晶灯亮得刺眼,隔着旋转门,我看见叶雅琴在台上举杯,岳母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

公司群里照片一张接一张,唯独没人问我到了没有。

保安拦下我,说名单上没有唐广发。

我站在门外,风从领口灌进来,凉得人清醒。

我拨通一个电话,只说撤第一笔。

三天后,高铁商务座车厢里,岳母当众讥讽我靠她女儿养,连庆功宴都不配去。

我没吵,冷笑一声,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她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整个人顺着座椅滑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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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叶氏科技拿下年度大单那天,公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叶雅琴在会议室里定了庆功宴的酒店,市中心那家,一桌八千八,不含酒水。

叶莉坐在她旁边,翻了翻名单,说这次只请商务伙伴和家里有功的人。孙苑点头,拿笔把几个名字划掉,其中就有我。

我是后勤副总,说出去好听,其实就是管管水电、采购、食堂。公司里没人知道,叶氏启动时那三百万,是我把婚前投资的收益转过来的。

那时候叶雅琴刚辞职创业,每天睡四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

我心疼她,把家里的存折和股票都清了一遍。

她抱着我说,广发,等公司好了,我加倍还你。

后来公司真好了。第一轮融资,第二轮,到今年拿下年度大单,营收破亿。叶雅琴成了叶总,叶莉成了顾问,叶博超挂了个经理,我还在后勤。

韩伟泽是财务总监,也是我大学同学。他比我更早看出问题。那天下午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来一张单子。

“叶博超这个月支了三次招待费,加起来六万八。”他压低声音,“发票全是酒店和会所,没有一张跟业务有关。”

我看了眼单子,没说话。韩伟泽又翻出一页:“还有这个,叶莉以顾问名义报的差旅,一个月跑了三趟三亚。带着她那些姐妹。”

我把单子折好,放进兜里。韩伟泽看着我,欲言又止。

“广发,代持协议的事,你跟她提过吗?”

我摇头。韩伟泽叹了口气,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我当年和叶雅琴签的代持协议,还有一份撤资授权书。

“你占叶氏九成资金,白纸黑字。”他把纸袋推过来,“只要你想,随时能抽。”

我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很久。窗外夕阳照进来,把纸袋上的红章映得发亮。我说再等等。

回家路上我绕去药店,给母亲唐玉梅买了降压药。她住老小区,不肯搬,说住惯了。进门时她正在厨房煮粥,看见我手里的药,皱起眉。

“又花钱。”她关了火,“你那个公司,今年分红了吗?”

我说分了。她不信,盯着我的脸看。

“广发,你别糊弄我。”她坐下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就教你一件事,人心要留三分。你那些钱,还在雅琴那儿?”

我没答。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我不是挑拨。可你看看,她妈住别墅,她弟开好车,你妈我住六十平的老房子。我不图享受,我就是怕你吃亏。”

我握住她的手,说没事。她的手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变形。我心里堵得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到家,叶雅琴还没回。我打开手机,公司群里孙苑发了庆功宴的座位图。主桌十个人,叶雅琴、叶莉、叶博超、孙苑,还有几个副总。没有我。

我放大图片看了三遍。又翻到群成员,八十七个人,我一个后勤副总,不在名单上。

第二天上班,我去找叶雅琴。她在办公室打电话,看见我摆摆手,示意我等。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她挂了,揉着太阳穴。

“什么事?”

“庆功宴,”我说,“名单上没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啊,孙苑弄的,商务场合,你去也不自在。我妈在,她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你丈夫。”

“我知道。”她站起来,绕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可公司是公司。你在家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说了又能怎样。她根本不会听。

出门时孙苑正好进来,手里拿着庆功宴的菜单。她看见我,点了下头,那眼神像是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

系统里显示,叶氏账上流动资金一亿两千万,其中一亿零六百万来自我名下的代持账户。

韩伟泽管着这笔钱,每一笔支出都要我签字。

下午叶莉带着叶博超去酒店试菜,刷的是公司卡。叶博超在群里发照片,一桌子的龙虾鲍鱼,配文“替大家先尝尝”。底下几十个点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抽屉,那份协议复印件静静躺在里面。我看了很久,又合上抽屉。

晚上叶雅琴回来,身上有酒气。她靠在我肩上,说今天定了酒店,下周五办。我问她名单定了吗。她说定了,都是该请的人。

“那我呢?”

她坐直身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不耐。“广发,你别闹。我妈说了,公司的事你不懂,去了也是坐着。你在家看电视不好吗?”

我没再说话。她起身去洗澡,水声响起来,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代持协议复印件。

母亲的话在耳边响。人心要留三分。

我拿起手机,给韩伟泽发了条消息:庆功宴那天,把第一笔撤资文件准备好。

02

庆功宴前一周,我向叶雅琴正式提了一次。

那天早上她在梳头,我从镜子里看她。她四十三了,保养得好,眼角几乎没有纹。镜子里的她眉头微蹙,像是嫌我烦。

“我说了,商务场合。”她放下梳子,“我妈在,你去了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你妈不高兴,还是你不高兴?”

她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冷下来。“唐广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拿起外套,“我上班了。”

出门时我听见她在身后叹气。那声叹息像是压了很久,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没有回头。

到了公司,孙苑正在群里发最终名单。

我点开看,主桌十人,副桌十二人,没有我。

李雨馨给我发了条私信,问我要不要加个位置。

我说不用。

她回了个“哦”,又撤回了,换成“好的唐总”。

我把手机放桌上,打开系统。

韩伟泽昨天发来的报表显示,叶氏账上九成流动资金来自我名下代持账户。

一亿零六百万,分三笔授权,每一笔都需要我的签字才能动用。

这是当年叶雅琴创业时定的规矩。

她不懂财务,我说我来管钱,你放心做业务。

她答应了,签了代持协议,又签了授权书。

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信任。

现在呢。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疲惫。

韩伟泽中午来找我,把协议复印件和撤资授权书又核对了一遍。他做事仔细,每一页都做了标记。

“第一笔三千万,第二笔四千万,第三笔三千六百万。”他指着授权书,“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动。”

“再等等。”

“广发,”他坐下来,难得认真地看着我,“你等什么?等她回头?她要是能回头,早回了。”

我没接话。韩伟泽跟我同学四年,又共事十年,他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他压低声音,“都说你是叶家上门女婿,吃软饭的。叶博超在外面喝酒,跟人说他姐养着你,你就是个管水电的。”

我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那股火从胸口往上顶,又被我硬压下去。

“你妈上回住院,手术费三万,你找叶雅琴要,她说什么来着?”韩伟泽盯着我。

“公司周转。”我说。

“公司周转个屁。”韩伟泽难得爆了粗口,“账上躺着八千多万,她拿不出三万?她是觉得你妈的手术费不该她出。”

我没说话。他说得对,我找不到理由反驳。

下午叶莉带着叶博超去酒店试菜,孙苑跟着。

叶博超在群里连发九张照片,龙虾、鲍鱼、燕窝,配文“替大家先尝尝”。

底下几十个点赞,有人回“叶经理大气”。

我看着那些照片,想起我母亲在医院走廊等床位的样子。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攥着缴费单,对我说广发你别花太多钱,妈扛得住。

那天晚上我陪她到十点。她睡着了,手还抓着我的袖子,像是怕我走。

叶雅琴那晚回来得晚,喝了酒,靠在我肩上。她说庆功宴的事定了,下周五。我问她名单定了吗。她说定了。

“有我妈,有我弟,有孙苑他们。都是该请的人。”

“我呢?”

她坐直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很快又被疲惫盖住。

“广发,你别闹。我妈说了,公司的事你不懂。你在家看电视不好吗?我给你带龙虾回来。”

她说完就去了浴室。水声响起来,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张代持协议复印件。韩伟泽下午给我的,让我再考虑考虑。

我拿起手机,翻到叶莉的朋友圈。

她刚发了一条,配图是酒店包厢,文字写着“叶氏庆功宴,全家福”。

照片里叶雅琴坐在中间,叶莉和叶博超一左一右,三个人笑得开心。

全家福。没有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韩伟泽的对话框。

“庆功宴那天,把第一笔撤资文件准备好。”

他秒回:“确定?”

我打了一个字:“确。”

发完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水声还在响,叶雅琴在浴室里哼歌。

她心情不错,公司拿了大单,庆功宴就在眼前。

她不知道,她以为牢不可破的东西,其实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起身去阳台,外面下着小雨。雨点敲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的。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叶雅琴不喜欢烟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饭。她说包了我爱吃的荠菜饺子。

我回:回。

她又发来一条:广发,钱的事你别为难。妈这儿还有。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回到客厅,叶雅琴已经出来了,裹着浴巾擦头发。她看见我站在阳台门口,皱了皱眉。

“又抽烟了?”

“没抽。”

她没再问,径直去了卧室。我站在客厅里,电视没开,灯只开了一盏。茶几上那张代持协议复印件静静躺着,红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还有七天。七天之后,一切都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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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庆功宴前三天,我母亲住院了。

她的降压药一直吃着,但那阵子总说头晕。我陪她去医院,医生说得做个心脏支架,三万八,越快越好。

我当场刷了卡。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广发,别花太多,妈这年纪了。

我说妈你别操心。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叶雅琴提了一句。她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三万八?”她翻了页,“公司现在冲项目,钱要优先周转。你那边有没有?”

“我刷了。”

“那就行。”她合上文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明天手术。”

“哦,我明天有个会,可能去不了。你替我跟她说一声。”

她去了卧室,门轻轻带上。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医院的缴费单。纸被我捏得发皱,上面的数字模糊了。

第二天母亲手术,我一个人在走廊等了三个小时。

出来时医生说手术顺利。

我给我妈请了护工,又赶回公司。

叶莉在走廊里碰见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听说你妈住院了?”

“嗯。”

“唐广发,我跟你讲。”她拦住我,声音不大但尖锐,“你妈的事你自己管,别指望雅琴出钱。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到处要用钱。你拿叶家的钱贴补你家,像话吗?”

她声音不小,路过的同事都看过来。叶博超站在她身后,叼着根没点的烟,似笑非笑。

“叶博超这个月支了六万八招待费。”我看着她,“那也是叶家的钱。”

叶莉脸色一变。叶博超把烟拿下来,往前站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绕过他们,回了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我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是气的,也是憋的。我母亲在医院躺着,我刷卡付的手术费,到了她嘴里成了拿叶家的钱贴补自家。

我拉开抽屉,那份协议复印件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每一页都有叶雅琴的签名,还有当年的日期。

那时候她刚创业,我们在出租屋里,她签完字抬头看我,说广发,我这辈子都信你。

现在她连我母亲住院都懒得问一句。

下午韩伟泽来找我,手里拿着一张新单子。叶博超又支了四万,这次连发票都没贴。

“他越来越不像话了。”韩伟泽把单子拍在桌上,“叶莉也是,上个月以顾问名义报了五万差旅,全是三亚的酒店和餐饮。”

“雅琴知道吗?”

“知道。”韩伟泽看了我一眼,“财务报给她了,她说先挂着,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我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韩伟泽把撤资授权书拿出来,放在我面前。

“广发,第一笔三千万,你签个字,我随时能动。你不签,等叶博超把那点底子掏空,你想撤都没得撤。”

我盯着授权书上的字。每一行都清楚,每一个条款都对我有利。叶雅琴当年为了让我放心,把能给的权限都给了。她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真用。

“还有三天。”我说。

“对,庆功宴。”韩伟泽收回授权书,“你看着办。”

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色暗下来。手机响了,是叶雅琴。她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我说回。她说那好,我妈今天炖了汤。

我挂了电话。岳母炖汤,从来只叫叶博超和叶雅琴。我去了也是坐边上,听他们说公司的事,插不上嘴。

晚上我回了家。叶莉果然在,炖了一锅花胶鸡汤。她给我盛了一碗,嘴上说广发你瘦了,多喝点。那碗汤里只有汤水,没有花胶,也没有鸡。

叶博超坐在对面,面前是满满一碗,花胶堆得冒尖。他吃得满嘴油光,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姐夫,你妈身体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他低头继续吃,含糊不清地说,“姐夫你也别太辛苦,后勤那些事,让下面人做就行了。”

叶莉接话:“就是,广发你多顾顾家。雅琴忙成这样,家里总得有个人管。”

我端着那碗清汤,没说话。叶雅琴在旁边看手机,似乎没听见。她妈和她弟一唱一和,她早就习惯了。

吃完饭我帮着收碗。叶莉在客厅跟叶雅琴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庆功宴的事,你确定不让他去?”

“妈,你别管了。”

“我不是管,我是为你好。他去了能干什么?坐在那儿让人看笑话?你那些客户,哪个不是人精,一看就知道他是靠你养的。”

叶雅琴没接话。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碗沿硌得手指生疼。

“再说了,”叶莉压低声音,“公司现在做大了,有些事该理清楚。你那个代持协议,我找律师问过,可以让他签个放弃声明。给他一笔钱,把股份收回来。省得以后麻烦。”

叶雅琴还是没说话。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什么,我没听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叶雅琴已经睡了。她呼吸均匀,脸朝着另一边。我看着天花板,想起母亲白天说的话。人心要留三分。

我摸过手机,给韩伟泽发了条消息:三天后,第一笔。

04

庆功宴当天,我下午四点就下了班。

回家换了件衬衫,深蓝色的,叶雅琴去年给我买的。我对着镜子系扣子,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五点,我开车去酒店。路上堵了一会儿,到的时候五点四十。酒店门口立着牌子,叶氏科技年度庆功宴,三楼宴会厅。

我把车停好,走到门口。保安拦下我,拿着名单翻了两遍。

“先生,不好意思,名单上没有您。”

“唐广发。”

他又翻了一遍。“真没有。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站在门口,透过旋转门看见里面。叶雅琴在大堂跟人握手,叶莉穿着旗袍站在旁边,叶博超端着香槟到处转。孙苑在门口迎宾,手里拿着座位卡。

我掏出手机,给叶雅琴打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保安看着我,有点为难。“先生,要不您再联系一下?”

退到台阶下面,我抬头看三楼宴会厅的窗户。

灯亮着,人影晃动。

手机震了一下,公司群里孙苑发了照片,主桌十个人,叶雅琴坐中间,叶莉和叶博超一左一右,孙苑和几个副总围坐着。

照片下面一排点赞。

我放大图片,看叶雅琴的脸。她笑着,举着酒杯,脸被灯光映得发亮。她没看手机,她不知道我在门口。

韩伟泽发来消息:供应商回款下周到期,员工工资月底发,账上资金都等着第一笔授权。

我靠在车身上,点了根烟。这次叶雅琴不在,没人管我。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是李雨馨。

“唐总,您到了吗?孙总说名单上没您,我问她要不要加,她说不用。”

我回了个“知道了”。又打了一行:没事。

李雨馨没再回。

我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酒店后厨的油烟味。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三楼窗户里的人影。

他们敬酒,碰杯,笑声隔着玻璃传不下来。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之前,我给韩伟泽打了个电话。他接得很快。

“在哪?”

“酒店门口。”我说,“文件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撤第一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韩伟泽说:“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

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我伸手擦掉一块,正好看见酒店门口。

叶莉正送客出来,脸上挂着笑。

她不知道,她刚才喝的那杯酒,是用我的钱买的。

我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酒店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我绕去母亲那儿。她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护工开的门,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来了,眼睛一亮。

“吃了吗?”

“吃了。”

“骗人。”她站起来去厨房,“我给你下碗面。”

我没拦她。她煮面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咕嘟声,还有我妈哼的小调。

面端上来,卧了个荷包蛋。我低头吃,她坐在对面看我。

“广发,你是不是有事?”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她叹了口气,“你不说,妈也不问。但你要记住,不管出什么事,妈这儿有地方住。”

我抬头看她。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她没再追问,只是把荷包蛋往我碗里推了推。

吃完面我回了家。

叶雅琴还没回,客厅灯黑着。

我打开手机,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叶博超发的,凌晨一点,配图是KTV包厢,文案写着“庆功宴第二场”。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出来时看见茶几上那张代持协议复印件,被我压在烟灰缸下面。我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第一笔三千万,已经撤了。叶氏账上还剩七千六百万,但流动资金只够撑半个月。

我把纸折好,放回抽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叶雅琴大概还在KTV,或者已经去了第二场。她没打电话来,我也没打给她。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一下。叶雅琴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庆功宴挺成功的,你睡了吗?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妈说你没来是对的,来了也没意思。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黑暗中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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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庆功宴第二天,公司账上少了三千万。

韩伟泽做得干净,走的都是合规流程。

第一笔授权三千万,从代持账户转到我的个人账户,备注写的是“授权撤回”。

叶氏财务系统弹了预警,但孙苑没当回事,以为是银行系统升级。

叶雅琴上午十点知道的消息。李雨馨去银行办事,回来脸色发白,说账上资金不对。孙苑查了半天,发现少了一大笔,赶紧报给叶雅琴。

叶雅琴当时正在见客户,挂了电话脸色就变了。

她让孙苑先别声张,又给韩伟泽打电话。

韩伟泽说系统显示正常,可能是银行那边的问题,他再查查。

中午叶雅琴回家了一趟。我正在厨房煮面,她推门进来,鞋都没换。

“账上少了三千万,你知道吗?”

“不知道。”

“韩伟泽说可能是系统问题。”她盯着我,“你最近跟他联系多吗?”

“他是财务总监,我是后勤副总,偶尔碰面。”

她看了我几秒,转身走了。门被带上,震得墙上的挂历晃了晃。

下午公司群里安静得不正常。平时孙苑会发各种通知,那天一条都没有。叶博超在群里问晚上有没有局,没人理他。

傍晚韩伟泽给我打电话,说叶雅琴找他了,问资金的事。他说还在查,让她别急。叶雅琴信了,但孙苑不信,私下让李雨馨去银行打流水。

“流水打出来就瞒不住了。”韩伟泽说。

“瞒不住就瞒不住。”我说,“第二笔明天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广发,你想好了?第二笔一转,叶氏基本就转不动了。”

“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第二笔四千万转出。叶氏账上流动资金只剩三千多万,而月底要发的工资和供应商回款加起来将近五千万。

叶雅琴这次直接冲到韩伟泽办公室。孙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银行流水。

“韩伟泽,这笔钱去哪了?”

韩伟泽把流水推过去。“叶总,这笔钱是唐广发名下的代持资金,他依据授权书撤回了。”

叶雅琴愣住。她拿过流水,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孙苑在旁边问:“唐广发?后勤那个?”

“他是叶氏隐名出资人。”韩伟泽声音平静,“叶氏启动资金和后续周转款,九成来自他名下代持账户。这份协议是您当年签的。”

他把代持协议复印件放在桌上。叶雅琴看着那份协议,手开始抖。她当然认得,上面的签名是她自己的,日期是十二年前。

“他为什么撤?”

“这个您得问他。”

叶雅琴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孙苑追上去,被她摆手拦下。她走到我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我正坐在里面看文件。

我抬头。“怎么了?”

“你撤了资金?”

“撤了。”

她走进来,把流水拍在我桌上。“为什么?”

我看着她。她眼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认识她十几年,她很少这样。

“庆功宴的名单上没有我。”我说,“你妈说我去了让人看笑话。你弟一个月支走六万八招待费。我妈住院手术费三万八,你说公司周转。”

“这些事跟撤资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我就是不想再填了。”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我也看着她。她脸上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点我没见过的东西。可能是怕。

“唐广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月底工资发不出,供应商停货,公司会垮。”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雅琴,”我说,“公司是你的,也是我的。但这些年,你把我当过自己人吗?”

她没回答。门外孙苑探进头来,说吴大山那边来电话催款。叶雅琴转身出去,脚步很重。

当天下午,叶莉知道了。她从家里赶到公司,在走廊里大声问谁动了账上的钱。孙苑拦不住,她一路冲到韩伟泽办公室,看见桌上的协议复印件。

“这是什么东西?”

“代持协议。”韩伟泽说,“唐广发是叶氏实际出资人,他撤回了资金。”

叶莉的脸涨得通红。“他一个后勤,哪来的钱?那是雅琴的!”

“协议上写得清楚。”韩伟泽把纸推过去,“您可以看。”

叶莉没看。她抓起协议复印件,撕成两半,摔在地上。韩伟泽弯腰捡起来,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叶雅琴没回家。我给她打电话,她挂了。发消息也不回。

凌晨一点,韩伟泽发来消息:叶莉定了明天的高铁票,去外地找吴大山借钱。吴大山回款下周到期,她想去拖一拖。

我问:哪趟车?

韩伟泽回了车次。我查了一下,同一趟车,我也买了票。吴大山那边我约了三天前,本来就要去。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雨停了,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楼下路灯亮着,一只猫从光里走过去,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在高铁上,叶莉大概还会像以前一样,当着人的面说我靠她女儿养。

我笑了一下。这次我不会忍了。

06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在高铁站买了杯豆浆。候车的时候看见叶莉了,她穿一件墨绿色大衣,拖着个登机箱,身后跟着叶博超。

她没看见我。我站在柱子后面,等他们先上车。

商务座车厢里人不多。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把包放好。

叶莉和叶博超坐在前排,隔了三排。

她坐下就开始打电话,声音不小,整个车厢都听得见。

“吴总啊,我今天过来,咱们当面聊。回款的事好说,叶氏什么情况你知道,不差这点钱。”

挂了电话她又打给叶雅琴。“我到车上了。你放心,吴大山那边我搞得定。你在公司盯着,别让姓唐的再动账。”

她说到“姓唐的”三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但车厢安静,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叶博超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戴上耳机,没放音乐。

车开了半小时,叶莉起身去接水。她经过我座位时停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我的外套。她退回来,站在过道上看我。

“唐广发?”

我摘下耳机。“妈。”

“你怎么在这?”

“出差。”

“出差?”她笑了一声,声音尖利,“你一个后勤,出什么差?”

我没接话。她站在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周围几个乘客抬头看过来。叶博超也探出头。

“妈,怎么了?”

“没事。”叶莉摆摆手,又看着我,“我说唐广发,你也是有意思。庆功宴请你你不来,现在倒跑出来出差了。”

“庆功宴没请我。”

“没请你?”她声音又高了些,“那是为你好。你去了坐哪儿?主桌都是客户和公司高管,你一个管水电的坐过去,人家问起来,雅琴脸往哪搁?”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叶莉更来劲了。

“我跟你说,唐广发,你在家待着就行了。叶氏有雅琴,有博超,用不着你操心。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叶家的?你妈住院那点钱,还是雅琴出的呢。”

我攥了攥手里的杯子。豆浆已经凉了。

“妈,”我说,“我妈的手术费是我自己刷的卡。”

“你的卡?你的卡不也是叶家的钱?”叶莉嗤了一声,“唐广发,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入赘到叶家,叶家亏待你了吗?住大房子,开好车,你还想怎么样?”

车厢里安静了。邻座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机,看着这边。叶博超靠在椅背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没说话。叶莉以为我认了,转身要走。

“妈,”我叫住她,“你知道叶氏账上还有多少钱吗?”

她停住。“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账上的事你不用管。”她挥挥手,“雅琴会处理。”

“雅琴处理不了。”我说,“第一笔三千万,第二笔四千万,都是我撤的。”

叶莉转过身,盯着我。她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最后变成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叶氏九成资金是我的。我撤了七千万,账上还剩不到四千万流动资金,月底工资都发不出。”

叶博超坐直了。叶莉往前走了一步,手扶着座椅靠背。

“你胡说什么?叶氏是雅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代持协议。”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当年雅琴创业,启动资金三百万是我出的。后来每一轮周转,钱都从我名下账户走。协议是她签的,授权书也是她签的。”

叶莉没接纸袋。她盯着我的脸,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哪来的钱?”

“我婚前做投资赚的。”我说,“没跟雅琴结婚之前,我就有这些钱。”

“不可能。”叶莉摇头,“你一个外地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来的投资?”

“我大学学金融,毕业后做了十年投资。”我把纸袋放在小桌板上,“这些事雅琴知道。她没跟你说,大概觉得没必要。”

叶莉站在过道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叶博超站起来,拿过纸袋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他翻了两页,抬头看我。

“妈,这上面有姐的签名。”

叶莉一把抢过去。她低头看,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来覆去地看。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高铁运行的嗡嗡声。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撤资授权书。上面写着唐广发有权单方面撤回代持资金,无需叶雅琴同意。日期是十二年前。

“这是假的。”叶莉说。但她声音在抖。

“真的假的,你可以问雅琴。”我说,“或者问韩伟泽。第一笔三千万前天撤的,第二笔四千万昨天撤的。第三笔三千六百万,我还没动。”

叶莉抬起头。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点一点褪下去。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叶氏现在就是个空壳。”我说,“吴大山那边的回款下周到期,你们拿什么付?员工工资月底发,你们拿什么发?”

叶莉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座椅扶手上。叶博超扶住她,脸色也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莉的声音哑了。

“你刚才说了,”我看着她,“我吃叶家的,穿叶家的。那我就把这些年吃的穿的,都还回去。”

叶莉张了张嘴。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唐广发的名字,还有叶雅琴的签名。

她的手开始抖。纸页哗哗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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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叶莉站在过道里,手里的文件抖得厉害。她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文件,来回好几遍。

“你等等。”她扶着座椅坐下,声音不稳,“你让我捋捋。”

我没催她。叶博超在旁边小声问:“妈,到底怎么回事?”

“闭嘴。”叶莉头也不抬。

她翻到代持协议第一页,逐字逐句地看。

那上面写着:唐广发以个人资金出资,委托叶雅琴代持叶氏科技股份,占公司实际权益百分之九十。

下面有叶雅琴的签名和手印,还有当年的日期。

叶莉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后续增资的约定,每一笔资金都从唐广发账户转入叶氏,叶雅琴只负责经营,不享有对应权益。

她看得很慢,嘴唇跟着字动。

车厢里有人起身去洗手间,经过时看了我们一眼。叶莉没察觉,她的眼睛钉在纸上。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可以打电话问雅琴。”

“她没跟我说过。”叶莉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茫然,“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钱是你的。”

“她大概觉得没必要。”我说,“你们一直把我当吃软饭的,她也懒得解释。”

叶莉没接话。她把文件放在小桌板上,用手压平。她的手还在抖。

“你刚才说,撤了七千万?”

“第一笔三千万,第二笔四千万。前天和昨天。”

“账上还剩多少?”

“不到四千万。”我说,“但那是账面。实际流动资金只有三千多万,月底工资和供应商回款加起来将近五千万。缺口两千万。”

叶莉闭上眼睛。她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叶博超在旁边翻手机,大概在查公司账目。他越翻脸色越难看。

“妈,公司账户确实少了七千万。”

叶莉没睁眼。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第三笔呢?”

“三千六百万。”我说,“我还没动。”

她睁开眼,看着我。“你留着第三笔,是想干什么?”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雅琴怎么选。”

叶莉盯着我。她大概想说什么狠话,但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来。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文件,目光停在叶雅琴的签名上。

“她签这个的时候,你们还没结婚?”

“结了。结婚第二年。”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问她。”

叶莉沉默。

她大概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去年她在饭桌上说公司做大了该理清股权,让叶雅琴找律师让我签放弃声明。

叶雅琴没接话,她以为女儿是默认了。

现在她才明白,叶雅琴不接话是因为根本没法理。

这些钱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唐广发。”叶莉开口,声音干涩,“这些钱,你能不能再转回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填了。”我看着她,“妈,我填了十二年。叶氏的每一笔周转,每一次发不出工资,都是我拿钱兜底。你们在庆功宴上举杯的时候,有谁想过这杯酒是谁买的?”

叶莉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妈住院手术费三万八,你说我拿叶家的钱贴补自家。”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叶博超一个月支走六万八招待费,你说是业务需要。我在叶氏干了十二年,工资从八千涨到一万二。你弟挂个经理,月薪三万,什么都不用干。”

叶博超在旁边脸红了,张嘴想说什么。叶莉抬手拦下他。

“这些事,雅琴知道吗?”

“她都知道。”我说,“她只是觉得我会一直兜着。”

叶莉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小桌板,指节发白。车厢里暖气开得足,但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撤资,叶氏会垮。”

“会。”

“雅琴怎么办?”

“你该问她。”我说,“她选了公司,选了你和叶博超,没选我。那我只能选我自己。”

叶莉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软话,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出来。

然后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文件。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每一行都看。看到撤资授权书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这上面写的是,你可以随时撤,不用她同意。”

“对。”

“你什么时候签的?”

“签了十二年。一直没用过。”

叶莉把文件放下。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叶博超扶住她,她推开。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嘶哑,“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钱是你的?”

“我说过。”我看着她,“结婚第三年,我跟雅琴说想把股权理清楚。她说不用,她管经营,我管钱,分工明确。后来我又提过一次,她说她妈知道了会不高兴。”

叶莉愣住。

她大概想起自己说过什么。

她说过唐广发是外人,公司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场,叶雅琴也在场。

叶雅琴没反驳,只是低头吃饭。

“所以你们就一直瞒着我。”叶莉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不是瞒。”我说,“是你们从来没问过。”

叶莉看着我。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碎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她一直以为的某个真相,可能是她这些年对我所有轻蔑的根基。

她往后退了一步。车厢晃了一下,她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倒。叶博超伸手没拉住,她顺着座椅滑到地上。

周围几个乘客站起来。乘务员从车厢那头跑过来。

“阿姨,您没事吧?”

叶莉坐在地上,没回答。她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纸被她捏得变了形。她抬头看我,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唐广发。”她终于叫出我的名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些钱,真的是你的?”

“是。”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靠在座椅底座上。乘务员蹲下来问她要不要叫医生。她摇头,摆手。

“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让我坐一会儿。”

叶博超蹲在她旁边,脸色煞白,一声不吭。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公司账目,那个红色的负数很显眼。

我站在过道里,看着叶莉。她坐在地上,墨绿色大衣皱了,头发散下来,露出里面花白的发根。她比我印象里老了很多。

我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叶雅琴出租屋门口,上下打量我,说雅琴你怎么找了个外地人。那时候她五十岁,穿着讲究,说话中气十足。

现在她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我那份协议,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座位。车窗外田野飞快地掠过,远处有村庄和河流。我把那份文件收好,放回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韩伟泽发来消息:吴大山那边约好了,下午三点。

我回了个“好”。

过了几分钟,叶莉被叶博超扶起来,坐回自己位置。她没再过来,也没再说话。我隔着几排座位看见她靠在窗边,眼睛闭着,脸上有泪痕。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广播报站,下一站就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