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进树枝了,不好,绝望。”“都是悬崖,没法绕。”
这是他在栲栳山迷路后,给朋友发去的最后几条消息。中秋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在爬山时与家人分开行动,一别便是永别。5天后找到他时,他卡在路边的一处石缝中,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出事的栲栳山位于浙江宁波慈溪上林湖南首,因山体形似斗笠而得名,主峰由东西两座组成,海拔不高,只有424米,两峰之间是湍急的栲栳溪。山中植被茂密,山花较多,分布着多级瀑布、造型奇特的巨石与成片竹海,还留存有宋代摩崖题刻等古迹。在当地人眼里,栲栳山算不上“险地”。山中有修整成熟的石砌古道,沿途有凉亭、有溪涧,是当地人周末遛弯、节日踏青的常规去处。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被贴上“休闲路线”标签的小山,让很多人忽略了山中极易触发的危险盲区。山中除了修整过的主古道,普遍还是驴友踩出的野路,岔路隐蔽又没有官方标识,一旦偏离主路很容易迷路。且山中植被茂密,夜间视野变差,滑坠踩空的风险极高。
今年9月25日中秋节当天,王先生抱着“城郊踏青”的心态,与家人一起进了山。他们沿着古道慢悠悠往山顶走,一切都十分顺利。可当下午返程时,走到古道中途的一处凉亭,王先生因为脚程快,便想独自走一段,于是与家人约好在山下会合,便脱离队伍独自行动。没人会料到,这个再平常不过的临时决定,会成为悲剧的起点。
分开后,王先生不知不觉偏离了主古道,等他察觉周围环境越来越陌生时,已经彻底找不到来路的痕迹。
栲栳山的野路远比想象中凶险,两侧灌木丛生,脚下是湿滑的落叶与松土,更致命的是,山边分布着不少断崖沟壑,被植被一遮,走到近前才能发现。
王先生慌了神,傍晚五点多,他拿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说自己迷路了,到处都是悬崖没法绕,慌乱间眼镜又被树枝刮掉,视线更加模糊,字里行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绝望。他还试着发了多个定位,可山里信号时断时续,定位漂移严重,等朋友再回复消息时,已经彻底发送失败。
当天晚上7点09分,迟迟等不到王先生的家人察觉不对,赶紧报了警。多支救援队第一时间进山搜救,由于夜间搜救难度极大,他们带着柴刀、水、干粮等,做好了彻夜寻找的准备。
可山里大片区域没有信号,无人机飞抵最后定位区域时,没多远就因信号中断自动返航。热成像设备被茂密的树冠层层遮挡,根本无法捕捉地面的热源信号。
接下来的5天,搜救规模不断扩大,每天都有数百名搜救人员进山,还出动了多条搜救犬投入作业。
直到9月30日下午3点半,救援人员终于在东栲栳山的偏僻崖壁附近找到了王先生,经现场确认,他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有人说,当时遗体在路边不远处的石缝中,距离停车场仅有1公里左右。因为被茂密的草木遮住,所以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
一场中秋的团圆出行,一次临时的分头行动,一段随意的偏离路线,凑在一起就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然而这早已不是第一起“不起眼”的小山夺命事件。 很多人仍深陷“危险”只属于海拔四五千米的雪山、人迹罕至的无人区这种逻辑陷阱里。可山野从不会因为海拔低就收起獠牙,几百米的海拔差里,照样藏着密不透风的灌丛、被植被掩盖的断崖、错综复杂的岔路、说变就变的天气。切勿抱着侥幸,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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