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产房门上的红灯像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双腿因为长期的体力透支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哪怕到了今天,我满脑子还是那个让人窒息的数字。

一个月一百一十三次。

为了伺候我那两百六十五斤的老婆,我连吞了几个月的劣质补药,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可这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在产房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护士抱着两个襁褓冲出来,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太罕见了,你们家属赶紧过来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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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浩,湖南人,三十二岁,在广州一家外贸公司做采购。

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那种每天对着电脑改报价单、在货柜箱和数字里打滚的普通打工人。

我妈一直说我这个人太老实,老实得像块砖,谁需要就往哪搬。

她说的没错。

公司那批非洲客户刚来广州对接的时候,老板把接待任务压给我,理由是"你英语还行,你去"。

我端着资料夹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见一个高出门框半个脑袋的黑人女人大步走进来。

她皮肤黑亮,眼白雪白,光是走路带起来的风就把桌上的报价单吹偏了一摞。

她叫阿黛拉,尼日利亚人,是这批客户里的采购负责人。

两百六十五斤的体量,坐在那把会议椅上,椅子腿硬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她笑起来整排牙齿像灯泡一样刺眼,但一谈起价格,那双眼睛立刻变得锋利,像猎豹盯住猎物,寸步不让。

翻译小刘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说,"陈哥,你来。"

我硬着头皮上去,把价格表重新拆给她看,一项一项解释成本构成,没有绕弯子,没有打马虎眼,成本是多少就说多少。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你,诚实。"

那次合作谈成了,阿黛拉拿到了她要的价格,我们公司也拿到了那张大单。

散席的时候,她主动加了我的微信,发来一条消息,"下次还找你谈。"

我以为这不过是客套。

没想到后来,她真的一直找我。

第二次见面,她拉我去吃饭,广州酒家,对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八道,吃完了又加了一份白切鸡,吃得桌上盘子摞盘子,服务员来收都收不赢。

第三次,她点名要吃火锅,辣度选最高,涮了一大盆毛肚,满头大汗还说不够辣。

第四次,她说要吃烤鸭,结果一只不够,叫了两只,骨头堆了半盘子还没停筷。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有时候真的很难把她和那个会议室里杀价杀得滴血不漏的女人对上号。

生意上的她冷硬如铁,饭桌上的她高兴起来笑声能掀翻屋顶。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有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没有?"

"忙。"

她哼了一声,"忙是借口,是没遇到对的人。"

我没接话,她也没追。

但那顿饭结束,她临走前说了一句,"你是个好人,陈浩。"

我站在路边看她上车,脑子里莫名其妙转了一圈。

02

阿黛拉第五次来广州,是珠江夜游那晚。

船上灯光打在水面上,她靠在栏杆上用手机拍照,拍完了回头说,"陈浩,广州很美。"

"你们尼日利亚呢?"我问。

"也美,但不一样,"她说,"你有机会要去看看。"

"哪天能去,我连假都请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我,"你就没有想出去的时候?"

"想,但想归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喜欢你。"

我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喜欢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像在谈生意,"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中国人,不绕弯子,不耍滑头,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可以信。"

江风很大,把她宽大的裙摆吹起来一角。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觉得我太胖,"她继续说,眼睛直视前方,"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的是你怎么看。"

我盯着江面看了很久,"我没觉得你胖。"

这句话不是客套,是真的。

那一刻我脑子里真的没在想她的体重,我想的是她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样子,想的是她端着火锅锅底大喊不够辣的样子,想的是她拍完夜景回头说广州很美时眼睛里的那点亮光。

她转头看我,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那就好。"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们开始视频通话,她在拉各斯,我在广州,十二小时时差颠来倒去。

但每天她都会打过来,哪怕只有二十分钟。

"今天吃什么?"

"公司订的盒饭,猪肉炖粉条。"

"好吃吗?"

"凑合。"

"不行,你要好好吃饭,"她严肃地说,"你太瘦了,我们尼日利亚人不喜欢瘦的。"

我忍着笑,"那我多吃点。"

"对,多吃,吃胖一点,这样才有力气。"

"有力气干嘛?"

她笑得电话都快抖起来,"以后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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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是从我表哥那里听说阿黛拉的。

表哥来广州出差,碰巧在商场遇到我们两个,当场愣在扶梯口,回去就打电话给我妈,"小姑,浩子谈了个黑人女朋友,那个头,那个体型,我的天。"

我妈当天晚上打来电话,开口就问,"你是不是在外面谈了个黑人?"

我沉默了一秒,"是。"

"多大?"

"三十四,比我大两岁。"

"多重?"

这个问题让我一噎,"妈,你问这个干嘛。"

"你表哥说很重。"

"两百多斤。"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沉默,比上次更长。

"陈浩,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妈,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你给我回来,我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回去了。

我妈坐在客厅等我,茶几上摆着一杯凉掉的茶,她端端正正坐着,表情严肃得像要开家庭法庭。

"坐下,说说,你怎么想的。"

我把认识阿黛拉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说她怎么谈生意,说她怎么吃饭,说珠江边上那晚她说的那句话。

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是做什么的?"

"采购,在尼日利亚自己有公司,收入比我强,在拉各斯有房子。"

"那她跟你在一起是图什么?"

"妈,不是每个人在一起都要图什么,有时候就是两个人合适。"

"合适?"她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她那么重,你合适吗?"

我没答上来。

我妈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我不是非要你找什么富婆,也不是要你找个多漂亮的,但起码,找个正常的吧。你说说,你们以后怎么过?她在非洲,你在广州,隔着一片海,孩子生了跟谁?"

这些问题我没有答案。

那晚我妈没逼我表态,但送我出门时说了最后一句,"浩子,我就你一个儿子,我不是要拦你,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阿黛拉第一次来我家,拎着两大箱东西,一箱是尼日利亚带来的坚果和香料,一箱是给我妈买的布料,颜色鲜艳得像一幅画。

我妈开门的时候沉默了三秒,侧身让她进来。

饭桌上,我妈做了一桌湖南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红烧排骨。

阿黛拉一落座,眼睛就亮了,"这是辣椒炒肉?我在广州吃过,好吃!"

"你吃得惯辣的?"我妈问。

"吃得惯,我们那边也吃辣,"阿黛拉已经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嗯,比我吃过的都好,阿姨手艺好!"

我妈脸上松动了一点,"你要是喜欢,多吃点。"

"一定多吃!"

那顿饭,阿黛拉吃了三碗饭,剁椒鱼头她一个人消灭了大半,中间还起身去厨房帮我妈添了一次汤。

我妈后来跟我说,"这个女人,吃饭不含糊。"

我知道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夸奖的评价了。

饭后阿黛拉主动留下来洗碗,她站在厨房里,我妈站在一旁,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

我站在客厅里没听清说什么,只听见我妈偶尔应了几声。

等阿黛拉洗完出来,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你妈问我,你们非洲人生的孩子是不是也是黑的。"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问这个?"

"我说,要看爸爸是什么颜色,"阿黛拉一本正经,"你妈想了一会儿,说,那可能是黄的。"

我扶额。

阿黛拉摆摆手,"没事,我理解,我家里人第一次见你也会问奇怪的问题。"

"比如?"

"比如,中国男人是不是真的很矮。"

她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眼,"我跟他们说,不是,起码浩子不矮。"

04

我们登记结婚,是在阿黛拉第六次来广州之后。

没有大操大办,就是去民政局领了证,再找了一家湖南馆子,请了几个同事和表哥吃了顿饭。

我妈在民政局门口站着,看我和阿黛拉从里面走出来,阿黛拉把红本本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眼,转头冲我妈大声说,"以后我就是您女儿了,您多关照!"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婚后阿黛拉把尼日利亚那边的生意托给她弟弟打理,正式搬来广州长住。

来的时候,两个大箱子,加三个行李袋,她弟弟在机场给她发视频,"姐,你确定要去住?那么远。"

"确定,"她对着镜头说,"我男人在那边,我当然去。"

长住之后,日子换了一种过法。

我们一起去市场买菜,她不会做中国菜,但会做她们那边的炖豆和香料鸡,端出来我吃了两口,辣得眼泪差点下来,她在旁边哈哈大笑,"你太脆弱了,浩子。"

"这叫脆弱?这叫正常,"我灌了一口水,"这辣椒放了多少?"

"不多,就一把。"

她比划了一下,大约是我平时用量的四倍。

"阿达,你这是要把我辣死。"

"辣不死的,"她把我那碗端过去,自己吃了个干净,"以后慢慢练,吃辣的男人才有力气。"

这句话她说了不止一遍。

后来我渐渐明白她说有力气是什么意思。

05

结婚第二个月,我开始意识到,阿黛拉对那方面的需求,和我原来认知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她的精力旺盛得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那个月,次数定格在一百一十三。

不是我数的,是她用手机备忘录记的。

有一天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一行数字排得整整齐齐,"你看。"

我看了一眼,脑子嗡了一下,"你在记这个?"

"对,这样才知道够不够。"

"够不够?"我把手机还给她,"阿达,正常人没有这样算的。"

"我不是正常人,"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我,"你觉得不够吗?"

我欲言又止。

不够的不是次数,是我。

那段时间,我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每天都有一撮,我妈来家里看见,当场愣了,"浩子,你这是怎么了?"

"睡眠不好。"

"睡眠不好要调理,"她去药店买了一盒补肾的药,递给我的时候压低声音,"你这个年纪就掉成这样,不行的。"

我把药带回家,阿黛拉看见了,打开包装看了看,"这是干嘛的?"

"补精力的。"

她点点头,神情认真,"那你多吃点,吃够量。"

我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段时间我下班开始发愁,不是愁工作,是愁回家,不知道今晚又是什么状态。

有一次在公司多坐了一个小时,同事老周问我,"今天不早走了?"

"想再处理一点东西。"

老周看了我一眼,"你最近气色很差,是睡眠问题?"

"对。"

"我之前失眠那段时间吃了一种药很管用,叫什么来着。"

"不用了,"我摆摆手,"我这个情况,吃睡眠药没用。"

老周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没再追问。

我骑车回家,路上风很大,我把车骑得很慢,慢到后面的电动车都超过我,脑子里晕乎乎的,回家这条路,拉得越长越好。

但再长的路,也有到头的时候。

阿黛拉不是不知道我的状态。

有一天晚上,她侧过身来,伸手拨了拨我额头上的碎发,轻声说,"浩子,你很累吗?"

我没睁眼,"还好。"

"你说谎,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脚步很轻,是累了才这样,我知道。"

"阿达,我们可不可以稍微少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她慢慢说,"但浩子,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没办法克制自己,你明白吗?"

"我明白,但我真的扛不住了。"

"那你继续吃药,"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我给你买好一点的,那种劣质的不管用。"

"阿达,这不是靠药能解决的问题。"

"那靠什么?"她反问,声音提高了一度,"你是我男人,浩子,你难道要让我去找别人?"

我盯着天花板,说不出话来。

她见我不说话,语气软了一点,"我不是要逼你,我是真的需要你,就是这样,我没办法。"

我闭着眼睛,"好,我知道了。"

那一晚,数字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一百一十三这个数字,在我往后很长时间里都是一个阴影,每次想起来,腿都会不自觉地发软。

就这样撑着,撑到结婚第六个月,阿黛拉忽然说,她想要一个孩子。

那天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是我少见的认真。

"浩子,我想要孩子了。"

我从冰箱里拿饮料的手停了一下,"你现在说这个?"

"对,我已经三十四了,不想再等了。"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那你想好了?以后孩子跟谁住?你还要回尼日利亚的。"

"我可以不回去,把公司那边托给我弟弟管,我来广州长住。"

"你愿意?"

"生意没了可以再做,孩子只有这几年,"她直视着我,"我不想错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好,那就试试。"

她当时笑了,笑得很大声,把我手拍得啪啪响,"放心,有我在,一定成功!"

她说一定成功的底气,大概来自一百一十三次的经验积累。

不到两个月,验孕棒出现了两条杠。

阿黛拉把验孕棒拿出来给我看,声音都在抖,"浩子,有了!"

我接过来,盯着那两条杠看了很久,一时没说话。

"你不高兴吗?"

"高兴,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一把把我抱住,力气大得我腰都弯了,"我就知道,一定行的!"

后来去医院检查,确认是双胞胎,一男一女,龙凤胎。

我妈坐在诊室外面,医生报完结果,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睛红了。

阿黛拉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检查单,再抬起头来,眼眶也是湿的。

她们两个人,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们同时沉默,同时落泪。

孕期最后一个月,阿黛拉开始失眠。

她睡不着,就坐在床上跟我说话,说她在拉各斯的小时候,说她妈妈怎么把他们姐弟四个拉扯大的,说她第一次出国做生意被人骗了一笔货款,在酒店房间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又爬起来继续谈。

"你怕过吗?"我问她。

"怕,但怕有什么用,怕了还是要自己扛。"

"现在呢?"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停顿了一下,"现在也怕,两个孩子,不知道生出来健不健康。"

"会健康的。"

"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答案。

她侧过来看我,目光很认真,"浩子,不管孩子生出来什么样,你都不会后悔吗?"

"不会。"

"真的?"

"孩子是我们的,不管什么样都是我们的,没什么好后悔的,"我说,"你别想太多,好好睡。"

她沉默了很久,把手从肚子上移过来,握住我的,"谢谢你,浩子。"

窗外的风在吹,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线,打在被子边上。

那一晚很安静,是孕期里难得的安静。

预产期那天,阿黛拉早上起来就说感觉不对,我妈一听立刻叫车,三个人赶到医院。

阿黛拉被推进产房,我妈和我在外面等。

候诊区的椅子很硬,我妈坐在一侧,把包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攥着包带没松开过。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站一会儿坐一会儿,坐下去又站起来。

"别来回动,"我妈说,"坐着等。"

"我坐不住。"

"坐不住也得坐,"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过来。"

我坐到她旁边,消毒水的味道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刺鼻得让人头皮发麻。

等了将近四个小时。

产房的红灯一直亮着,像一只死死盯着人不放的眼睛。

我妈中途去买了两杯热水,递给我一杯,我端着没喝,热气散完了,水凉了,还是没喝。

"孩子是龙凤胎,两个一起生,时间长一点是正常的,"我妈低声说,"别慌。"

"嗯。"

"阿达那个人,身体好,没问题的。"

"嗯。"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来回走动,每次脚步声靠近,我都会不自觉地坐直,每次脚步声走远,又重新靠回墙上。

我妈拿出手机,低着头,也没在看,只是攥着放在手里。

时间拖着走,走廊的地砖缝隙从第一条数到最后一条,又从头数回来。

数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产房的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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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怀里抱着两个用医用毛巾裹着的婴儿。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陈浩家属在吗?快过来看看孩子!"

护士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我猛地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妈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医生,是不是男孩?我孙子健康吗?"

护士没有理会我妈,而是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发紧。

"太罕见了,你们家属自己看看吧。"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护士面前,低头看向她臂弯里的两个小生命。

只看了一眼,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千道炸雷同时劈下。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孩子,呼吸彻底停滞,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这……这怎么可能?"

我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孩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