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空客商用飞机业务总监瓦格纳在图卢兹的一场记者会上表示,空客“几乎每周都在谈论中国市场的竞争”。他特别点出了一件事:中国商飞正在降低C919中西方零部件的比例,并在绿色氢能、生产、机器人、自动化领域进行大规模投资。
空客高管说了一句大实话:“一旦中国决定将某项内容纳入其五年战略规划,就会付诸实施。”
瓦格纳的表态,信息量最大的不是“密切关注”,而是他点的两件事。
第一,C919的国产化率在提升。 他说商飞“已开始降低C919中西方零部件的比例”。这句话的分量在于,C919目前虽然大量使用西方供应商的子系统,但中国商飞正在系统性地替换它们。
C919目前使用的LEAP-1C发动机来自GE和赛峰的合资公司CFM,航电系统来自罗克韦尔柯林斯,飞控系统来自霍尼韦尔。但中国商飞的目标很明确:逐步提高国产化率,最终实现核心系统的自主可控。 国产CJ-1000A发动机已完成6142小时极限测试,317项适航科目完成,预计2027至2028年完成取证。替代范围也已从发动机扩展到密封胶、橡胶、油漆、螺栓、清洁剂等材料。
第二,商飞的投资方向是“绿色氢能、生产、机器人、自动化”。 这不是简单的产能扩张,是生产方式的升级。自动化意味着更低的制造成本,机器人意味着更高的生产一致性,绿色氢能意味着下一代飞机的技术储备。
瓦格纳有一句话很关键:“在2030年前推出新一代商用飞机的压力进一步加大。”
空客目前的主力机型是A320neo系列,波音是737 MAX。这两款飞机都是对上世纪80年代设计的改进版。按照正常节奏,它们的替代机型应该在2030年代中后期推出。
但空客现在就要做发动机选型了。
空客CEO福里在7月法恩堡航展上展示了新一代单通道客机的前景,该机型将从2030年起接替A320。但一位欧洲航空业消息人士向法新社表示,时间紧迫,空客必须选定新机型架构的发动机,而这一决定必须在“2028-2029年”完成。
这个节奏,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A320neo是2010年启动的项目,2016年投入运营。按照正常的商业周期,其替代机型应该在2030年代中后期推出。空客现在就要做发动机选型,说明它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压力来自哪里? 一是波音在737 MAX上的停滞,让空客失去了一个“同步对手”;二是中国商飞的C919正在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过渡,空客需要确保下一代机型推出时,技术上仍有代差优势。
空客下一代单通道客机的核心决策,是选开式风扇还是传统先进通道发动机。
开式风扇(CFM的RISE项目)理论上燃油效率更高,但面临噪声、适航认证和机场兼容性的挑战。传统通道式发动机(如普惠GTF的升级版)风险更低,但效率提升空间有限。空客与CFM合作进行开式风扇缩比模型测试,同时普惠的GTF Advantage已获得EASA认证,2028年将实现产能切换。
这个选型窗口,恰好和C919的产能爬坡期重叠。 如果空客在2028-2029年做出决策,新机型要在2030年代后半段才能交付。根据IBA的预测,中国商飞的产能目标是在2028年达到年产150架,2029年达到200架——前提是供应链保持稳定。中间的时间差,就是商飞争取全球客户信任的窗口。
有意思的是,空客和波音对“新一代机型”的态度并不一致。
空客CEO福里在法恩堡航展上高调展示了新机型前景。但波音CEO奥特伯格的态度更谨慎,他认为航空公司最期待的是改进版的737 MAX,而不是一款全新机型。他还表示,波音还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准备好推出新机型。
波音的逻辑是:市场对全新机型的需求没有想象中那么迫切,改进现有平台、降低研发风险,是更务实的选择。
但空客的判断不同。瓦格纳说得很直接:“考虑到目前市场双头垄断者空客和波音的交付量,要跟上这种增长势头,我们仍有提升空间。”
这个“提升空间”的另一面是:如果空客不加速,商飞就会填补这个空间。
瓦格纳说了一句很值得琢磨的话:“一旦中国决定将某项内容纳入其五年战略规划,就会付诸实施。”
这句话背后,是对中国产业政策执行力的一种承认。大飞机项目从2008年立项,到C919 2023年商业运营,再到C929研发推进,每一步都在五年规划的框架内推进。
西方航空业习惯了“市场驱动”的研发节奏,但商飞走的是“规划驱动”的路线。这种路线不一定更快,但它有一个优势:方向不会因为市场短期波动而改变。 空客的下一代机型如果因为订单前景不明朗而被董事会推迟,商飞就可能利用这个窗口期缩小差距。
空客和波音是商业公司,研发投入取决于市场回报预期。如果一款新飞机的订单前景不明朗,董事会就会犹豫。而商飞是国家战略项目,研发投入的优先级不取决于短期利润。
瓦格纳说“不是说我非常担心”,但他又补了一句“希望保持行业领军地位”。这种措辞上的微妙平衡,反映的是一种不敢轻视、但也不想过度渲染的心态。
对中国商飞来说,真正的挑战不在“能不能造出飞机”,而在“能不能造出全球航空公司愿意买的飞机”。这需要的不只是技术和产能,还有适航认证、全球服务网络、供应链管理和客户信任。EASA的批准窗口预计在2028年至2031年之间,这恰好和空客下一代机型的研发节奏重叠。
空客和商飞都在抢同一个时间窗口。谁能在2030年代之前把“下一代产品”的确定性做出来,谁就能在下一个十年的市场竞争中占据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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