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9年的冬天,我47岁,离异,带着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儿子,揣着东拼西凑的中介费,坐上了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

身边的人没几个支持我。

我妈说:"都快五十的人了,跑那么远去伺候老外,丢不丢人?"

我前夫说:"你哪行啊,德语一句不会,能干个什么?"

就连中介都悄悄跟我说,这个雇主不好伺候——72岁,丧偶,脾气古怪,儿子女儿防着他再婚,上一个保姆做了四个月就卷铺盖走人了。

我说:没关系,我做过护工,我耐得住性子。

我以为,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

一个老人,一栋大房子,一份薪水。

我照顾他的身体,他付我钱,我们两清。

直到第三年,深夜十一点,他站在我卧室门口,用他那口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沉沉地开了口——

那一刻,我站在门缝里,心跳得很乱。

我没有拒绝他。

但我提了三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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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秀芬,湖南常德人,生于1972年,属鼠。

这个属相,我妈从小就说不好,说属鼠的人命硬,克自己,克别人,日子过不消停。

我原本不信这些,后来信了一半——不是因为命,是因为我这辈子走的那些弯路,弯得太彻底,彻底到回头看,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走出来的。

二十二岁嫁人,丈夫是本地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头两年日子还过得去,有车有房,逢年过节还能出去旅游,街坊邻居都说我嫁得不错。

可生意这东西,好的时候像坐电梯,坏的时候像跳楼。

丈夫的生意从他三十五岁开始走下坡,先是资金链断了,后是合伙人卷款跑路,最后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家里剩下的,只有一个读初中的儿子和一屁股的债。

我在医院做了八年护工,把那些债一点一点还,还到四十二岁,离婚了。

不是我要离,是他先提的。

他说,跟着他没意思,让我趁年轻再找一个。

我当时在医院走廊里站着,窗外下着雨,我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无话可说,是太多话堵在嗓子眼,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口。

那段婚姻,我给了二十年,他还给我的,是一纸离婚协议和一万块补偿。

离婚之后,儿子跟了我。

我带着儿子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一个月四百块,门缝里透风,冬天冷得睡不着觉。

我白天去医院做护工,晚上接一些家政的活贴补,就这样又熬了几年,儿子考上了大学,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发愁学费。

那时候刚好有个做劳务中介的老乡找到我,说德国有个老人家需要全职照顾,吃住全包,一个月到手能有两万多人民币,问我有没有兴趣。

两万多。

我当时在医院一个月才挣三千五。

我没多想,当天晚上就拿着身份证去签了合同。

02

我是2019年12月初到的慕尼黑。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但外头天已经全黑了,机场的灯把停机坪照得亮堂堂的,我隔着舷窗往外看,只觉得一切都陌生,连空气都不像是我能呼吸的那种。

中介安排了一个会说中文的司机来接我,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男人,姓陈,在德国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像我这样从国内过来的人。

他把我从机场拉到雇主家,一路上说了不少话,但我记住的只有一句:

"林姐,这家人你别当普通雇主,他们有钱,有钱人家的规矩也多,你少说话,多做事,别乱打听。"

我问他,雇主是什么来头。

他顿了一下,说:"以前做制造业的,工厂卖给大集团了,身价嘛……不好说,反正那套房子本身就值好几千万欧。"

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没敢往下算。

雇主的名字叫Klaus,全名Klaus Werner,慕尼黑本地人,72岁,比我大了整整二十五岁。

妻子三年前过世,留下两个孩子:儿子叫Markus,大概四十五六岁,在法兰克福做金融;女儿叫Petra,四十出头,嫁了个律师,住在慕尼黑市区,离父亲家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陈司机说,这两个孩子对父亲盯得很紧,生怕他老了糊涂,把家产处理不当,每周都要上门探望,但那种探望,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巡查。

我第一次见到Klaus,是在他家那间朝南的书房里。

那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独栋别墅,外墙是深灰色的石砌,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橡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屋内的装潢没有我想象中那种新富的张扬,反而很沉,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Klaus坐在书房的皮椅里,腿上搭着一条格纹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我进来,才抬起头。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眼睛是蓝灰色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了很深的痕迹,但眉眼之间的轮廓依然清晰,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好看的男人。

他打量了我一眼,问了一句德语,翻译过来大意是:"你会做德式猪肘吗?"

我愣了一下,说不会,但可以学。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算是默许了我留下来。

就这样,我正式成了Klaus家的保姆。

03

德国的冬天,不是国内那种湿冷,是干冷,冷得直接。

我刚来的头一个月,手背干裂,嘴唇起皮,夜里睡觉要盖两床被子,早上天还没亮就得起来把壁炉的火生起来,把早餐备好。

Klaus的生活习惯很规律,也很挑剔。

早饭必须是黑麦面包配水煮蛋,蛋要七分熟,蛋白刚凝固,蛋黄还带着一点流动,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咖啡要现磨,浓度他自己有讲究,我头几次做都被他皱眉头推到一边,一句话不说,自己重新来。

我就在旁边看,把他每一个动作都记住了。

第三周,我做出来的咖啡,他喝了一口,没皱眉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就这一个字,我高兴了一整天。

不是因为得了什么夸奖,是因为我知道,我在这里站稳了一点点脚跟。

Klaus的身体不算很差,但有几处老毛病:腰椎不好,不能久站;血压偏高,药不能断;右腿有旧伤,阴天下雨会疼,走路有些跛。

我做过八年护工,这些毛病我都见过,怎么护理,心里有数。

他每天上午要去院子里走半小时,我就跟在旁边,不多话,他走他的,我陪着他,防着他腿滑。

他有时候会停下来,站在橡树旁边发呆,有时候会蹲下去看地上的什么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抬头看树顶。

我不问他在看什么,他也不说。

就这样,我们两个,在那个安静的院子里,各过各的,却又同处一个空间。

Petra来的第一次,是我到德国后的第三周。

她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剥土豆,听见动静出来,对上她的眼神,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女人不好相处。

她大概一米七,烫着波浪卷,穿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手指上的戒指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贵,从头到脚都写着"我不好惹"。

她扫了我一眼,用英语问了我两个问题:你在哪里工作过,有没有犯罪记录。

我把中介给我准备的材料递过去,她接过去翻了翻,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父亲的书房,把门带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她跟Klaus说话的声音,听不懂说什么,但语气很冲,不像是在关心父亲,倒像是在核对一份账目。

Klaus的声音一直很平,低沉,不急不慢。

大约半小时后,Petra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用德语说了一句,语气很短促。

我当时德语还不通,后来德语学好了,回味出那句话大意是:"你干好你该干的事就行,别多管闲事。"

我知道她这话是在防我什么,但我没放在心上,回厨房继续剥土豆。

04

第一年在Klaus家,我最大的感受是:寂寞。

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寂寞,是语言不通带来的孤立感。

Klaus会说几句简单的英语,但他不喜欢用,他觉得德语才是正经话,英语是将就。

我会的德语,一开始就是中介教我的那几十个词:您好,早安,需要帮忙吗,请稍等,对不起。

那些词在真正的生活里远远不够用。

有时候Klaus吩咐我做什么,我没听懂,他会重复一遍,我还是没懂,他就叹一口气,自己起身去做,我站在旁边,既帮不上忙,又说不出话,整个人像一根没接上的电线,干站着,没电。

这种感觉太难受,我在国内从来没有过,于是我开始自己学德语。

我去二手书店买了一本厚厚的德语教材,封面都磨损了,便宜,三欧元。

我把生词写在小纸条上,贴在厨房的瓷砖缝里,贴在卧室的镜子边上,贴在马桶水箱的盖子上,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

Klaus有一次进厨房,看见满墙的小纸条,表情很奇怪,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书房书架上多了一本德中词典,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书签夹在第一页。

他没说让我拿,但分明是放在那里给我看的。

我把那本词典借走了,用了整整一年。

从那以后,我开始慢慢听懂Klaus说的话,也开始慢慢能够回答他。

语言这东西,通了就是通了,就像一扇门,开了就关不回去。

我学会了怎么用德语问他腰今天好不好,学会了怎么告诉他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也学会了在他吃药的时候提醒他先喝水再吞药片,不然胃不舒服。

Klaus有一次听我说了一长串德语,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

"你比我想的要努力。"

我说:"我不努力,我喝西北风啊。"

我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翻译成德语他大概听不懂,但他居然笑了,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眼眶红了,不是感动,是憋着劲儿的那种委屈,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出口。

05

Klaus这个人,说怪不怪,说好相处也不全是。

他有原则,有脾气,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方式,不容许别人打破,哪怕那个"别人"是他花钱雇来的人。

我第一次犯了他的忌,是在我来德国后的第四个月。

那天下午,Markus带着他老婆和两个孩子过来,说是来看望Klaus的,其实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Klaus名下的一处房产要不要出售。

Klaus很明显不高兴,但Markus说得很坚持,说那处房产空置着是浪费,出售了可以做更合理的投资配置。

我当时在旁边收拾茶具,无意中听了几句,没忍住,随口帮Klaus说了一句:东西是他的,他不想卖就不必卖。

全场都静了一秒。

Markus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什么都有了。

Klaus也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就知道说错了,低下头,把茶具端进厨房,再没有出来。

等客人走了,Klaus进厨房,站在门口,用德语说:

"这里的事,你做好你的事就够了。"

他没有发火,声音很平,但就是这种平,比发火更让人难受。

我站在水槽旁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说了一个字:"是。"

从那以后,我记住了这条规矩:这家人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保姆,我来这里,是做事的,不是表态的。

没过多久,Petra又来了。

那天Klaus午睡,Petra进了书房,在里头坐了很久,我照常在走廊这头做自己的事。

后来我去送茶,推开书房门的时候,看见Petra站在Klaus的书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在翻,动作很快,神情也很专注。

我把茶放下,退出去,没说话。

Petra后来出来,在走廊里停住脚,直接问我:"你刚才进来多久了?"

我说,就进来放茶,马上就出去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话,我当时德语已经听得懂了:"下次进来之前先敲门。"

我说好,然后低头走开了。

但那件事之后,Klaus换了书桌那个抽屉的锁,我看见他换锁的时候,他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

在这个家里,有些东西是我不该碰的,也不该看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就这样,第一年在磕磕绊绊里过完了,Klaus续了我的合同,没有说理由,只是续了,我把那当成一种认可,虽然是最低程度的那种。

06

第二年开了春,Klaus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先是一次腰椎旧伤复发,疼得直不起身,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周,饭食、药物、热敷、物理治疗,全靠我一个人端进端出。

那两周,Markus和Petra各来过一次,每次坐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说有事,说忙,说下次再来。

Klaus躺在床上,看着他们走,什么都不说。

我在旁边换热敷袋的时候,侧过脸去,不去看他的表情。

后来又是一次心脏的小毛病,医生说不严重,但需要调整生活方式,饮食要更严格,运动要更规律,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我开始记他的用药时间,做了一张表格贴在厨房的白板上,什么时间吃什么药,吃多少,饭前还是饭后,写得清清楚楚。

Klaus有一次站在那张表格前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对我说:

"你记性比我好。"

我说:"您忘了我提醒您,这是我的工作。"

他"哼"了一声,算是答了。

但从那以后,他吃药从来不用我追,时间到了,他自己来找我要药。

这是个小变化,但在这个说话惜字如金的老人身上,已经算是很大的松动了。

第二年的夏天,Klaus破天荒地提出要出去走走,不是在院子里,是要出门,去他以前常去的一个湖边。

他的腿不大好走,我推着轮椅,从家里出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施塔恩贝格湖边。

那个湖我是第一次见,湖水是蓝绿色的,清澈,远处有山,山顶还有一点残雪,湖岸边种着柳树,风吹过来,柳枝拂着水面。

Klaus让我停下来,就停在湖边一条长椅旁边,他没下轮椅,只是坐着,看那片水。

我站在轮椅后面,也看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他开口,用德语说:"我太太很喜欢这里,我们年轻时常来。"

我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他又说:"她走的那年,我一次都没来过。"

我依然没说话,有些话,不需要接,接了反而坏了。

我们在湖边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我推着他回去,一路上他没再说话,我也没说。

但从那天起,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这个老人和我之间,悄悄变了一点点。

第二年年底,Petra突然带了一个律师朋友上门,说是顺路,但进门就要看Klaus的财务文件,说是做子女的有权了解情况,说父亲年纪大了,万一糊涂了,家里的事没人理清楚不好。

Klaus当时坐在书房里,脸色很难看,声音却很沉:

"这是我的家,我的事。"

那个律师最终没有看成任何文件,Petra黑着脸走了,Klaus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出来。

我去送了一杯热茶,放在书桌上,没说话,退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出来吃早饭,吃了半块黑麦面包,把咖啡喝完,然后抬起头,第一次用我的名字开口:

"秀芬,你在这里,我放心。"

不是"保姆",不是"你",是"秀芬"。

我端着盘子,停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

第二年就这样过完了,Klaus让我续签了第二份合同,当时我的一年期限到了,按照规定可以由雇主直接续约,他自己拿来给我签的,没有走中介流程,签完收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合同上的薪水涨了一点,不多,但涨了。

07

第三年的秋天来得很早,九月初就开始落叶,橡树的叶子黄了又落,院子里每天都要扫。

Klaus的身体这一年比去年又差了一些,腿脚更不利索,右腿的旧伤在秋天里发作得更频,有几次下床都需要我扶着。

他不是个喜欢依赖人的人,每次让我扶,都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接受某种他不情愿接受的东西,但他还是让我扶了。

这一年,Petra和Markus来得更勤,几乎轮流着来,名义上是看望父亲,但每次都要问些什么,翻些什么,Klaus见到他们,脸色比天气还难看。

有一次Petra当着我的面,对Klaus提出,是不是该考虑找一个"更系统"的护理机构,说保姆终究不是专业医护,父亲现在身体状况,需要更规范的照料。

Klaus没抬头,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换。"

Petra把目光转向我,那种眼神,我认识,那是把我当成一道算不清的账在盯,不是当成雇员。

我低着头,把桌上的药杯收起来,出了客厅,进厨房,把门关上。

我知道,在Petra眼里,我在这个家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越需要被清走。

但我也知道,只要Klaus说不换,她就动不了我。

第三年的冬天,比头两年都冷。

十一月底的一个夜里,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橡树吹得哗哗响,我在卧室里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地听见走廊里有动静。

我以为是Klaus起夜,没当回事,翻了个身。

但动静没停,反而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我房间门口。

我坐起来,听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Klaus站在门外,穿着睡衣,手里没有拄拐,就这么站着,靠着门框,眼睛看着我。

走廊里的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在那点昏黄的光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神情,不像是腿疼了来找我,也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像是憋了很久才开口:

"秀芬,我希望你以后陪着我睡。"

我握着门把手,站在门缝里,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关门。

我看着他,在那一束昏黄的光里,站了好几秒。

然后我说:"可以。"

他眼神动了一下。

我接着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那天夜里,我们谈了很久,谈完,我在心里把每一件事的分量都掂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两个电话。

第三天,Petra和Markus都来了。

我从房间里拿出那个棕色的文件袋,握在手里,走回那间铺着白橡木地板的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打进来,照在那张宽大的餐桌上,也照在Klaus的儿子、女儿那两张绷紧的脸上。

我在茶几前站定。

"昨晚,Klaus先生向我提出,希望我以后长期陪床照料。"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稳。

"我答应了。"

我顿了一下,环顾四周。

"但我有三个要求,他答应了。"

我打开文件袋。

第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第二份文件,放在桌上。

第三份文件,放在桌上。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空气。

Klaus靠在轮椅里,原本低垂着的眼皮猛地抬起来,他俯身向前,死死盯着桌面,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慢慢睁大,浑浊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放在扶手上的手,开始发颤。

而他的女儿——那个从我第一天进门就拿眼神量我的女人——脸上的讥讽像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样,彻底没了。

她盯着桌上的文件,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