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夏天,奥地利维也纳,一名犹太人拿着护照走进中国总领事馆。他要的不是普通旅行文件,而是一张可能改变全家命运的中国签证。接待他的中国领事,名叫何凤山。
那时的维也纳,街头已经换了旗帜。德国吞并奥地利后,纳粹当局迅速把排斥犹太人的政策推向当地,财产被查封,工作被剥夺,尊严也被践踏。许多家庭明白,留下来意味着危险,离开却需要一张被外国承认的证件。
问题在于,愿意接收犹太难民的国家少之又少。各国政府担心触怒德国,纷纷收紧入境条件。签证由此不再只是纸张,而成了逃生的凭据。谁能拿到它,谁就可能登上开往远方的船。
何凤山1901年出生于湖南益阳一个农民家庭。家境并不优裕,却没有耽误他的求学。1921年,他进入长沙雅礼大学,后来赴德国慕尼黑大学深造,1932年取得政治经济学博士学位。多年海外学习,使他熟悉欧洲社会,也掌握了外交工作所需的语言和法律知识。
回国后,他先后参与地方和外交事务。1935年前后,何凤山进入中国驻土耳其使馆工作,担任二等秘书,正式踏上外交道路。1937年,他被调往中国驻奥地利使馆,任一等秘书。中国全面抗战爆发后,他还曾在当地发表文章,揭露日本侵略行径,组织华侨声援中国抗战。
1938年3月,德国吞并奥地利。随后,中国驻奥使馆撤销,改设总领事馆,何凤山出任总领事。外交机构的处境变得十分艰难,纳粹当局不断施压,连领事馆房产也受到影响。
可就在这种环境下,何凤山开始大量签发中国签证。犹太人只要能够证明自己即将离开奥地利,往往就有机会申请。至于他们是否真的打算前往中国,领事馆很难逐一核实;但在当时,许多国家要求申请人先出示目的地签证,才能放行。
有位申请者曾焦急地问:“中国真的愿意接收我们吗?”何凤山没有长篇解释,只回答:“先把签证拿到手,离开这里再说。”
签证发放的具体数量,至今难以精确统计。较为常见的研究判断是,从1938年到1940年何凤山离任期间,签发数量至少在数千张以上,通常被概括为4000张左右。这个数字不是一份完整档案的逐项核对结果,而是根据存世签证、难民回忆及相关研究得出的估计。
签证并不等于抵达中国。许多犹太难民要先穿越欧洲,再通过铁路、港口和海上航线前往远东,途中还会遭遇资金、船票和边境管制等难题。不过,没有这张纸,他们连出发的门槛都很难迈过。
上海之所以成为重要目的地,与当时的特殊城市制度有关。抗战前后,上海的部分租界对入境者没有实行严格的签证限制,欧洲难民因此能够进入。到1941年前后,上海聚集了两万多名来自欧洲的犹太难民,他们在虹口一带生活,直至战争结束。
何凤山的做法并非没有代价。纳粹当局没收总领事馆房产,领事办公地点被迫更换,他仍在简陋环境中处理申请。中国政府当时还希望从德国获得军事物资,对外交摩擦十分谨慎。1940年5月,何凤山被调离维也纳,这场持续约两年的签证救助随之中止。
此后,他继续从事外交工作。1973年,何凤山移居美国旧金山。与许多亲历重大历史事件的人一样,他晚年很少主动谈及维也纳往事,只在回忆文字中留下简短记录。1997年,他在旧金山去世,家人起初并不知道父亲曾帮助过如此多的犹太人。
转折发生在他去世前后。1995年,上海学者在研究欧洲犹太难民赴沪经历时,发现这些人普遍需要目的地证明,于是追查签证来源,逐渐确认何凤山的名字。后来,更多获救者及其后代提供材料,这段被尘封多年的外交史才逐渐清晰。
2000年,以色列授予何凤山“国际正义人士”称号,并将其名字列入相关纪念名册。2001年,联合国有关展览集中介绍二战期间援救犹太人的外交官,何凤山作为中国外交官受到特别关注。那些盖在纸上的印章,终于被还原成一个个具体的人生转折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