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好奇过:如果有一天,手机拍张自拍,AI看完直接给你开药,不用排队、不用等医生,这事到底算进步还是冒险?

今年9月,美国犹他州批准了一个新项目,一个AI系统将为患者诊断并开具处方。这是第一次,不需要人类医生把关,患者就能通过AI开出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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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像科幻,但它已经落地了。而且,它只针对一种病——痤疮。

一张图看懂:AI开药到底怎么走

先别急着想"AI要取代医生了"。这个项目的边界,比标题看起来窄得多。

它由医疗初创公司Nolla Health发起,整个试验为期一年,目前仅在犹他州进行,只针对轻度至中度痤疮成年患者。

流程是这样的:用户每月支付4.99美元订阅Nolla Derm应用程序,完成身份验证后填写个人健康信息,并按指引从5个角度拍摄自己的面部。

随后,AI识别痤疮问题、评估皮肤油脂分泌情况,并计算出痤疮严重程度评分(最高5分)。

一旦评分超过3.5分,或者用户正处于怀孕、哺乳期、患严重肝肾疾病等,AI自主开方流程将终止,转由人类医生评估。

最后,经过筛选的用户进入处方阶段,AI结合各项信息,从一份包含8种药物的指定清单中推荐治疗方案。用户可以选择送药上门,也可以拿着处方到当地药房买药。

这份清单中的药物均为乳膏和凝胶,具体包括维A酸、阿达帕林、过氧化苯甲酰、壬二酸,以及克林霉素和过氧化苯甲酰搭在一起的复方,此外还有几款按需调配的"定制版",分别加了烟酰胺,或外用螺内酯(后者有两种配方)。

口服药物、异维A酸和重度痤疮不在试点范围内,AI不能推荐任何超出清单范围的治疗方法。初次就诊之后,用户还可以在程序内复诊和调整处方。

为什么是痤疮?因为在美国看皮肤科实在太难约了

这个选择不是随便挑的。

在美国,患者平均要等36天才能见到一位皮肤科医生,而像痤疮这样的问题,每年影响着多达5000万美国人。

等待本身不会要命,却会拖延治疗、消磨耐心。

于是Nolla Health的思路就是:既然皮肤看得见、拍得清,又高度依赖图像判断,不如让AI先把这件事接过来。

公司反复强调,这不是要取代医生,"而是让AI承担重复性高、风险相对低的诊疗工作",从而把皮肤科医生释放出来,去处理更复杂、更高风险的病人;一旦AI无法"有把握地选出治疗方案",就会将用户转介给医生。

该公司的口号是"人人可得的私人医生"。

Nolla Health由三位创始人于2024年在挪威创立。2025年9月,公司获得了45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并将总部设立在美国纽约州纽约市。

三位创始人背景互补。路易斯·韦纳斯(Luis Wenus)曾是一名工程师,帮助过数字身份系统World ID实现首批200万用户;路易斯·索恩克森(Luis Soenksen)是麻省理工学院博士、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究人员,在皮肤病学的人工智能建模领域深耕约十年;肖恩·盖格(Sean Geiger)曾任苹果高级软件工程师。

从团队配置来看,这三人分别代表着增长型产品人、科研型科学家与工程型开发者。公司的野心,就是把"技术"和"医生"放进同一个系统里。

创始人兼CEO韦纳斯早期接受采访时提到,自己成长于一个医生父亲与营养师母亲组成的家庭,始终有健康专业人士相伴左右。长大后他才意识到,这种随时可问诊的便利其实十分稀缺。因此,他希望将其变为常态,而非奢侈品。

与许多仅将聊天机器人套用在旧系统上的公司不同,Nolla选择自建整套"全栈"能力:从识别病情、追踪变化,到开方和转诊,全部自主完成。

支撑这套平台系统的,是大型多模态模型(LMM)、视觉变换器(ViT)及其他机器学习系统,通俗地说就是能同时理解图像和文字的AI。用户上传的每一张脸部照片,对模型而言都是一组可供分析的数据。

公司官网称,它们的平台是在超过300万条标注过的临床病例上训练出来的,用来从图像和用户数据里寻找规律;也有媒体报道的口径是"超100万皮肤病学病例、覆盖1600种病症"。

三阶段推进:先让医生盯着,再慢慢放手

把处方权交给算法,最直接的问题就是:万一它错了怎么办?

为了降低试点项目风险,公司将推进过程分成了三个阶段:

  • 第一阶段(至少4周):对于前100名用户,AI生成的每一张处方,都必须经过两名人类执业医生独立审核和批准,才能提供给用户;
  • 第二阶段(至少8周):接下来的400名用户,由AI直接生成处方,但医生会每周审查一次;
  • 第三阶段:逐渐进入自主模式,医生每月抽检至少10%的处方,并审核病情加重或出现不良反应的病例。

推进过程中,一旦发生任何严重不良事件,项目将立即暂停。每次进入下一阶段之前,项目必须达成一定目标并获得州政府批准,目标包括AI诊疗与医生意见的一致性至少达到95%、医生抽检未发现AI遗漏严重情况,并且未出现严重不良事件。

这套设计的意思很直白:先让AI在医生的眼皮底下干活,证明自己靠谱,再一点点松开手。

方便省钱,但风险的不确定性还在

公司提供这项服务的初衷,是让AI安全地处理常规、病情轻、不紧急的病例,为患者省去预约挂号的等待,还有到医院就诊的时间和费用。这可能会帮助患者及时就诊和规律治疗。

而且,将工作里低风险的常规部分委托给AI,也可以帮助医生从重复的工作中脱身,将精力集中于病情复杂、风险高的病例。

然而,无需医生事前审核这一点,引起了医疗界的关注和担忧。

在健康领域,过度信任AI引发过多起意外。比如,2025年有一名60岁男子听从了ChatGPT的建议,将食盐(氯化钠)换为溴化钠以减少钠的摄入,结果发生溴中毒,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攻击行为。

事实上,犹他州开放AI续开处方时,就遭到过医生的强烈反对。医生们担心,AI无法替代人类面对面时全方位的观察与综合判断,可能忽视患者生活或病情的变化、潜在的药物不良反应或者不当用药。

另一方面,AI诊断治疗的扩张也将一个法律和伦理难题摆上台面:如果AI开出了错误的药物,患者用药后出了问题,谁来负责?是开发这个程序的公司、批准这项试验的政府部门、参与抽检监督的医生,还是患者自己?目前,这方面的司法判例仍是空白。

监管路线分歧:犹他州的孤例为什么格外受关注

犹他州的这项试验,像一发信号弹,预示着AI在医疗决策中的角色将快速扩张。而这种扩张,早已不是零星现象。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数量。美国FDA授权的AI医疗器械,2015年仅6件,2025年一年新增300多件,截至2026年9月累计超1600件。

临床使用AI的美国医生比例,也从2025年3~4月的47%升至2025年11月~2026年1月的63%。Doximity调查显示了这一变化;Doximity为美国领先的医疗专业人士数字平台,拥有超过300万会员,其中包括超过85%的医生。

但真正的分水岭不在用不用,而在于让AI走到哪一步。这一步之差,对开发者、医疗机构与监管者都是考验,而分歧最集中地体现在监管上。

美国联邦至今没有重大立法,于是各州各自为政。2025年,美国21个州通过了34部AI医疗相关法律,2026年上半年又新增约14部。

比如德州要求AI参与诊疗须向患者书面披露;爱荷华州则针对医保理赔立规矩,AI可以做初审,但拒绝报销不能只凭AI一句话。

相比之下,欧盟《人工智能法案》把医疗AI一律归为"高风险"、按最严标准来管,执行时间为2027年12月(独立系统)和2028年8月(嵌入器械)。

中国现行规则更直接,明确禁止AI替代医生开处方。中国《互联网诊疗监管细则(试行)》规定,处方应由接诊医师本人开具,严禁使用人工智能等自动生成处方。

世卫组织2024年的治理指南则点出这类系统的核心风险:幻觉、数据偏见、"黑箱"不透明。

正因为全球监管路径存在分歧、多数仍划着红线,犹他州这个"允许AI开方"的孤例才格外值得关注。

这个小程序第一次真正跨越了"人工事先审批"的门槛,可能成为AI取代医生的第一步,也是今后AI接管日常基础医疗的关键一步。它的成功或失败,都将成为全球医疗AI发展的重要参考案例。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每月4.99美元,AI不用医生把关就能开药,这事靠谱吗?

目前能确定的是,它只在一个州、一种病、一份8种药的清单里试水,而且前面两个阶段医生还在盯着。至于它最终会走向哪里,答案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