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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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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朝阳区安外北苑,航空总医院的门诊楼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患者们未必知道,这家拥有1200张床位的三级综合医院,正在经历一场没有产权变更的运营权转移。
10月10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网站的一纸公示,将中国华润有限公司(下称“中国华润”)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航空工业”)的合营计划推到台前。中国华润持股60%,航空工业持股40%,双方通过新设合营企业,以合同方式取得航空总医院的经营管理权。交易完成后,这家以航空医学为特色的老牌医院,将从航空工业集团单独控制,转变为双方共同控制。
中国华润是华润集团旗下核心企业。华润集团的医疗健康业务,主要由华润健康这一运营平台承接,旗下拥有港股上市平台华润医疗。本次签约主体是中国华润,不是华润医疗,也不是华润健康。但后续医院运营,大概率会落到华润健康体系。
细心者发现,该笔交易,虽然不是华润第一次在医疗领域出手,但和它之前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从“投资换管理权”到“合营控盘”
华润医疗曾是国内IOT模式最激进的实践者。IOT,即“投资-运营-移交”,核心逻辑是不收购医院产权,只以管理方身份接管运营医院,通过管理费和药品、耗材供应链获取收益。借助这一模式,华润医疗曾在短时间内将管理运营的医疗机构扩展到全国10个省市。
然而,IOT扩张模式的硬伤很快暴露。其商业逻辑的底层假设——医院收支结余可以为管理方持续贡献利润——在相关法律法规面前越发站不住脚。《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中讲得清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得向举办人、出资人分配或变相分配收益——而IOT的盈利根基,恰恰是从医院结余中分一杯羹。
燕化医院项目的七年缠讼成为标志性事件。2019至2022年间,华润医疗从燕化医院项目中获得近2.1亿元协议可得利益赔偿,但最终以协议解除收场。以此为转折点,华润医疗其后陆续退出京煤集团总医院、门头沟区医院、顺义区空港医院等多个IOT项目,并于2025年8月正式宣布逐步终止其IOT业务。
IOT业务终止的代价直接反映在了财报上。相关数据显示,华润医疗2025年营业额91.76亿元,同比下降6.9%,其中“其他业务(含IOT管理费、供应链服务)”营收5亿元,同比降幅达25.3%。公司归母净利润4.96亿元,同比下降12.4%。
旧模式虽然退场,但华润并没有离开医疗赛道,只是换了个打法。
这次在航空总医院的交易中,中国华润以60%的股权控股合营企业,获得实质性运营主导权,但不再直接分配医院结余,而是以股东身份参与合营企业的治理与收益分配。这一架构在法律合规性上比IOT更为易行,商业上也更容易被医院原有举办方认可和接受。航空工业集团保留40%股权,既不是“甩包袱”,也保留了战略协同的空间。
央企办医的分化时刻
华润医疗的这次转身,被视为是央企办医阵营分化的一个缩影。
2018年,国资委指定国药集团、通用技术集团、华润集团等6家央企参与国有企业办医疗机构的资源整合。此后数年,央企“接盘”企业医院成为医改领域的一道风景。但几年运作下来,“接得起”不等于“管得好”的困境也逐渐显现。
国药集团的处境最具代表性。其旗下承载国企医院的主要平台国药医管,2025年营收仅31.12亿元,整体微亏,资产负债率约85%。2026年9月,国药集团将国药医管70%股权挂牌转让,旗下140余家医疗机构面临“再卖一次”的命运。原因不难理解:支付端改革封死了“以药养医”的空间,医保监管收紧让医院运营利润持续承压,而央企自身也面临财务考核和“两非”“两资”出清的压力。
目前,当年承接国企医院的央企队伍中,只剩下通用技术集团还在坚守。华润集团虽然没有完全离场,但从华润医疗的IOT全面退潮,到中国华润以轻资产入局航空总医院,其策略已经从“广撒网”收缩为“择良木”。
航空总医院,就是那棵“良木”。
这家医院前身可追溯至1972年,目前设有1个总部、4个门诊部,10个医务室。职工约1900人,高级职称占比近两成。在国家三级公立医院绩效考核中,该院曾位列全国“无年报组”第23位,是北京市A类定点医疗机构,承担着周边100余万居民及集团公司40余万职工的医疗保障重任。对于在北京医疗资源高地缺乏自有大型医院的华润而言,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支点。
华润健康旗下目前运营113家医疗机构、约2.5万张床位。航空总医院的加入,在规模上增量有限,但在战略意义上指向明确:与其在百余家医院中平均用力,不如在核心城市的核心标的上做深做透。
合营之后,考验才刚开始
当然,合营架构并非没有隐忧。
中国华润通过合营企业获得经营管理权,医院产权仍属航空工业集团。在学科建设投入、人才引进、薪酬改革等重大决策上,双方能否高效协同,将决定这一模式的具体成色。更重要的是,在DRG/DIP支付框架下,公立医院的公益性定位约束了盈利空间,运营方需要在提升效率和守住公益之间找到平衡点。
这其实并不容易。IOT时代的教训已经证明,试图从非营利性医院的结余中“抽水”,最终一定会撞上法律和支付改革的两堵墙。合营控股模式能否走通,取决于华润健康体系能否靠管理、供应链和学科建设,把医院真正的效益做出来。
央企办医改革走到今天,核心矛盾已从“要不要剥离”转变为“剥离之后如何可持续运营”。航空总医院运营权交易给出的解题方向是: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以合营架构引入专业化运营方,同时保留原举办方的股权纽带关系。
这一模式最终能否成功,会不会被快速复制,现在下结论肯定还为时尚早。考虑到公示期至10月19日就要结束,不出意外的话,这段时间其管理权的移交也将进入倒计时。
对安外北苑周边的居民来说,医院至少还是那家医院,挂号、看病、住院,一切照旧。更多的变化应该要等到管理权真正交割之后,才会一点点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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