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孩子浑身抽得僵直、身体发硬，大人抱着往医院冲。
那是 8 月 15 日的凌晨。
前一天傍晚六点多，家里人给这个一岁多的男孩喂了奶粉，还煮了枚鸡蛋。
那枚蛋是捡的。
孩子爷爷在家门口捡回来的，家里散养着几只鸡，蛋掉在屋外，捡回来洗洗就下锅。
五个小时后，孩子在花溪区人民医院被判断病情危重，医生建议立刻转院，120 把他送进贵阳市妇幼保健院，推进儿童重症监护室。
医生先按癫痫查，排除了，才想到做毒物检测。
8 月 16 日凌晨报告出来，送检血液里检出氟乙酸，浓度 37.6 纳克每毫升，一起写进诊断的还有中枢性呼吸衰竭等八项重症。
住院二十天，医院先后下过三次病危通知书，孩子靠呼吸机撑着。
命保住了，脑子里的三样损伤却留下了，什么概念，脑出血、脑萎缩、脑水肿，报道里写的是不可逆，远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清楚。
那枚蛋是从门口捡的
警方介入后顺着孩子吃过的东西往回查，查到那枚鸡蛋上。
蛋壳上有细小的针孔，蛋壳残留物里检出了鼠药成分，结论是有人用注射器把药注进了蛋里。
颜先生一家住在花溪区马铃布依族苗族乡谷中村，村子在山里，他骑电瓶车送货，一个月三千多元。
孩子查出中毒后他报了警，警方到现场调查的次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投案自首，姓胡，是颜家的邻居。
胡某供述，他是在颜家养的母鸡旁边投下那枚毒鸡蛋的，目的是毒黄鼠狼。
颜先生不认这个说法，说自己从小住在这里，当地从没见过黄鼠狼。
谷中村村支书缪先生的说法不一样，缪先生说，胡家挨着山住，经常有黄鼠狼、野狗来偷吃家里的鸡和鸡蛋。
两种说法都摆出来了，谁真谁假，现在说不清，得等办案机关查，可毒饵要防的是自家院子外的黄鼠狼，投放的地点，在别人家鸡窝旁边。
从立案到逮捕，中间转过一道
花溪分局以投放危险物质为案由立案侦查。
按律师的分析，这个罪属危害公共安全类，对应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而且是危险犯，不要求真出了后果才算。
药注进鸡蛋放到户外，可能捡走的是孩子、是村民，是不特定的人，动机是不是灭黄鼠狼，都不影响定性。
案子往前走，转过一道弯。
胡某一度被取保候审，颜先生提出异议之后，胡某被依法刑事拘留，目前已被检察机关逮捕。
案子还没结。
公开的材料里翻不到更多细节，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说法是，案件还在调查，乡政府会尽力提供帮助。
七万多元治疗费，翻遍材料也没说该由谁来赔。
那包药早该绝迹了
回头再看，这一层比追着他问为什么更值得翻。
那包药的成分叫氟乙酰胺，1976 年国家就明令停止生产，1982 年，农牧渔业部、卫生部的《农药安全使用规定》写了不许拿它做灭鼠药销售使用。
1984 年，中央爱卫会等十个部委再发通知，不准任何单位或个人再生产、销售和使用。
把这三份文件摊开排一排，措辞一次比一次硬，前后只隔八年。
可 1996 年，全国爱卫办组织专家做了一次调查，走了八个省、十几个市，在集市、摊点和消杀站门市部随机买鼠药。
买回来的鼠药里，剧毒急性鼠药占百分之八十二，其中成分是氟乙酰胺、氟乙酸钠和「424」的，占百分之九十一。
三次禁令落过纸。
柜台上摆着的，还是同一种药。
理由很简单。
合法的抗凝血类鼠药要定点经营、办经营许可证，撒下去得数天才见效；氟乙酰胺一类是一颗就倒，无色无味，化学性质稳定，煮沸也不分解。
那枚鸡蛋是煮熟的，毒一点没少。
这话念着耳熟。
1995 年，广东肇庆有人用氟乙酰胺作案，百余人中毒、19 人死亡。
禁令从 1976 年排到 1984 年，从 1984 年到今天，中间这段路谁在走，也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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