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初,朝鲜长津湖地区风雪遮天。志愿军第九兵团第26军88师接到命令,要求迅速赶往下碣隅里,参加围堵美军的作战。此时,师长吴大林面对的,不只是一张作战地图,还有连续降雪、道路难辨、部队疲惫和补给中断等一连串难题。
长津湖战役开打后,九兵团原本投入战斗的第20军、27军已经与美军鏖战多日,伤亡很大。宋时轮不得不把担任预备队的第26军投入战场。12月2日,兵团命令26军于次日晚向下碣隅里发起攻击。
26军军长张仁初很清楚部队的实际状况。26军距离目标最短也有几十公里,中间还要翻越山地。大雪封路,夜间气温极低,部队又缺少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因此他请求推迟一天。这个请求得到批准,但新的要求也随即明确:12月4日晚上,必须按时发起攻击。
命令传到76师、77师和88师时,时间已经十分紧迫。76师按要求行动,另外两个师却没有及时出发。88师官兵大多来自苏北,长期作战虽有经验,却很少经历朝鲜北部这种持续严寒。吴大林担心部队在暴风雪中迷路,决定等天气稍缓再走。
这一等,便耽误了十多个小时。
雪势没有减弱,前线命令又不能长期搁置。吴大林只好下令开拔。那时的88师已经断粮多日,官兵体力消耗严重。为尽快赶路,部队选择沿较明显的道路前进,却因此暴露在敌机侦察之下。
轰炸来得突然。师部遭到打击,吴大林受伤,警卫人员牺牲,电台也被毁坏。通信中断后,师部既难以及时掌握各团位置,也无法迅速向上级报告情况。战场上的一个意外,往往会使原本勉强维持的指挥体系迅速失灵。
有人劝吴大林:“先把师部人员收拢起来,再想办法联系部队。”但此时情况混乱,他带着师部转入山路,试图避开敌机和可能的袭击。师部改变路线后,各团只能依照原有命令分别前进,部队之间的协同更加困难。
88师因此多走了弯路,直到12月7日凌晨才陆续抵达预定区域,比原定时间晚了数日。对于围歼和阻击作战而言,这样的延误影响极大。美军依靠车辆、坦克和空中支援,正在抓紧时间打开撤退通道,志愿军失去的每几个小时,都可能转化为敌军突围的机会。
第26军当时并非只有88师出现问题。77师行军途中也曾偏离方向,部队走出很远后才发现路线错误,只能折返重新调整。后来,77师231团接近美军阵地时,部队已经疲惫不堪,部分分队没有坚持到预定位置,进攻力量受到严重削弱。
相比之下,88师262团打得极为惨烈。面对美军陆战第5团的坦克冲击,这个团没有后退,依靠步兵火力和爆破器材顽强阻击。部队出发时有数百人,战斗结束后只剩下极少数还能行动的官兵。据资料记载,最后能够继续作战者仅六人。
一个团的死战,无法弥补整个战役部署上的缺口。由于26军未能按时形成合围,宋时轮只得调动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的第20军部分部队重新投入战斗。可是,美军撤退准备已经完成,通道被打开后,机械化部队迅速后撤,志愿军很难仅靠步兵追上。
战斗结束时,88师伤亡极重,能够继续执行完整作战任务的兵力,已经不足一个团,全师减员约三分之二。此后,88师番号被撤销,余部编入其他部队。对于一支部队来说,番号不仅是称呼,更凝聚着多年作战经历和官兵牺牲,撤销本身就是沉重处分。
吴大林和政委龚杰也因此受到追究,被认定在战斗中存在怯战、畏战和指挥失误问题,随后撤职调回国内。吴大林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抗日战争时期长期在苏北敌后作战,过去并没有畏惧战斗的记录。正因如此,他始终不接受“怯战畏战”这一结论。
他承认部队行动迟缓,承认自己没有及时收拢力量,也承认指挥失误造成了严重后果,但认为这些问题与临阵逃避并不是一回事。回国后,他曾多次申诉,希望重新说明战场经过。不过,组织处理更看重作战结果和造成的影响,原有结论没有改变。
后来,吴大林担任辽宁省兵役局副局长、锦州军分区司令员,龚杰则任镇江军分区第二政委。1955年授衔时,两人最终被授予大校军衔。吴大林于1991年去世,享年80岁。长津湖战场上的那场失误,也成为他军旅生涯中始终未能摆脱的沉重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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