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1815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一个民族，两个国家。
这句话是阿塞拜疆前总统盖达尔·阿利耶夫说的，他讲的是阿塞拜疆和土耳其的关系。
可是1991年阿塞拜疆独立之后，没有并入土耳其，也没有回到伊朗，更没有回到俄罗斯。三个可以叫做祖国的地方，一个也没去。
为什么？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件事为什么三条路都走不通～
一个国名，是从邻居那里借来的
阿塞拜疆这片土地，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属于各个波斯帝国或者受波斯文化影响的王朝。到了19世纪，俄国和伊朗打了两场仗。1813年签《古利斯坦条约》，1828年2月签《土库曼恰伊条约》。后一个条约，伊朗交出了埃里温汗国、纳希切万汗国和塔雷什汗国的剩余部分，双方以阿拉斯河为界。
按记载，签约时俄军统帅帕斯克维奇还威胁说，五天之内不签，就要占领德黑兰。
这样，阿拉斯河以北的地方，归了俄国，后来归了苏联。阿拉斯河以南，仍然是伊朗。
奇怪的是，这条河以北的地方，原来并不叫阿塞拜疆。阿塞拜疆这个名字，一直指的是今天伊朗西北部的那片地方。河北这边，历史上叫做希尔凡和阿兰。
1918年5月，穆萨瓦特党建立了新国家，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借用了阿塞拜疆这个名字。
等于一个国家，从邻居那里，借来了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伊朗那边很快就有反应。德黑兰和大不里士的政界人士、知识分子纷纷抗议，两边的报纸吵了差不多一年。伊朗人怀疑，这是想以后把伊朗西北的阿塞拜疆，也拉进来。据伊朗学者的说法，西北有位政治领袖叫希亚巴尼，为了防止别人拿同名当借口来提领土要求，把自己那片地方改称阿扎迪斯坦，意思是自由之地。
为了安抚伊朗，阿塞拜疆政府在对外的文件里，一度改用高加索阿塞拜疆这个说法。
阿拉斯河两岸的两种国家
按道理，阿塞拜疆和伊朗最亲近。
两国都是什叶派穆斯林占多数。在全世界，这两个国家的什叶派人口比例，一个排第一，一个排第二。而且伊朗境内的阿塞拜疆族，比阿塞拜疆共和国自己的人口还多。
1989年12月，苏联快要解体的时候，靠近伊朗边境的阿塞拜疆人，把边境的铁丝网拆了，要求跟伊朗境内的同族加强联系。
可是，独立之后，这条路迅速关死了。
1992年6月，人民阵线上台，埃利奇别伊当选总统。他是个泛突厥主义者，主张把本国和伊朗西北部的阿塞拜疆人统一起来，为此还要求伊朗的阿塞拜疆人自治。他在访问土耳其的时候，还公开呼吁伊朗的伊斯兰共和国倒台。伊朗的一名议员，威胁要报复阿塞拜疆。伊朗外交部发出警告，边境上也增了兵。
他还认为，伊朗和亚美尼亚之间有某种联盟，因此在政策上强烈反对伊朗。
这就是问题所在。阿塞拜疆想的是，把河南边的同胞合并过来。可伊朗是一个神权国家，阿塞拜疆是个世俗国家，一个是反西方的，一个越来越靠近西方。想要统一，对方先要答应把自己国土的一部分让出去。
伊朗在1991年承认了阿塞拜疆的独立，次年两国建交。如今，伊朗在巴库有大使馆，阿塞拜疆在德黑兰有大使馆，在大不里士还有总领事馆。
两个国家没有走向合并，是互相当成了邻居。
十七公里的边界
土耳其是最早承认阿塞拜疆的国家。1918年6月4日，双方签订《巴统条约》，土耳其承认了阿塞拜疆民主共和国。1991年苏联解体，土耳其又是第一个承认阿塞拜疆重新独立的国家。
阿塞拜疆人和土耳其人，语言相近，是仅有的两个位于里海以西、地中海以东的突厥语为主的国家。
一个民族，两个国家，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可是翻开地图，两国之间的陆地边界只有十七公里长，隔着阿拉斯河，一头是土耳其，另一头是阿塞拜疆的飞地纳希切万。阿塞拜疆的主体部分，和土耳其，中间隔着亚美尼亚。
这条边界，是两国唯一的接触点，不是国土连成一片。
第一次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期间，土耳其全力支持阿塞拜疆。1993年4月，亚美尼亚军队占领了克尔巴贾尔地区，土耳其总统厄扎尔指责俄罗斯支持亚美尼亚，宣布土耳其将扩大和阿塞拜疆的军事合作，并开始提供武器。
俄罗斯国防部长格拉乔夫来到安卡拉，警告土耳其：不要插手阿塞拜疆的事。
研究者康奈尔说，土耳其的支持，大部分停留在外交层面，因为土耳其害怕和俄罗斯的关系变坏。
土耳其是兄弟，是盟友，但并不是母国。
1990年1月19日夜里的巴库
1920年4月28日，阿塞拜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立。1936年12月，成为苏联的加盟共和国。此后七十来年，阿塞拜疆是苏联的一部分。
这一段，和前两条路不一样。苏联不是被阿塞拜疆放弃的，是在苏联解体的过程中，阿塞拜疆自己走出来的。
走出来的第一步，是流血的。
1990年1月19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通过了戈尔巴乔夫签署的命令，宣布从20日起，在巴库实行紧急状态。苏军开进了巴库。
阿塞拜疆方面的官方统计：这次行动，有一百四十七名平民死亡，八百人受伤，五人失踪。这一天，被叫做黑色一月。
阿塞拜疆最高苏维埃随后通过了决议，认定这道命令是侵略行为。
这样，等到苏联真的解体，阿塞拜疆在1991年8月30日宣布独立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再提回去的事。
老达子说
回归这个词，放在阿塞拜疆身上，对不上。
它的历史在伊朗，它的民族亲缘在土耳其，它的七十年国家制度来自苏联。三个方向，每个都只拥有它的一部分，彼此还互相冲突。哪一个想把它收回去，另外两个都不会答应。
它选的，是第四条路：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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