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敦煌的千年壁画前，倾听关于守护的对话|壁画|敦煌市|敦煌研究院|敦煌莫高窟|樊锦诗|石窟匠心

如果把敦煌莫高窟看作一部写在崖壁上的长卷，它的开头不是某年某月，而是一颗虔诚的心。千年前，人们走进鸣沙山东麓，在洞窟里落下第一笔；后来，不断有人画下飞天、菩萨、供养人的衣袂，也描绘自己对世界的想象。

如今，莫高窟伫立在戈壁之中，不只是壁画与彩塑的精美集合，更是一场漫长的文明接力。无数人把光阴交付给这片崖壁，承接前人留下的艺术，再将它完好地传递给后来者。

美，之所以能穿越时间，是因为总有人在守护、在托举。

“敦，大也；煌，盛也。”敦煌，确如名字一样辽阔而丰饶。这里不止是宗教艺术宝库：上世纪三十年代，梁思成、林徽因依据第61窟《五台山图》的线索，远赴山西找到了国内首座有明确纪年的唐代木构建筑。壁画之中，还绘制着古时的人间百态，岁时风俗。

岁月流转，文脉赓续。近代以来，一代代守护者奔赴莫高窟：常书鸿放弃海外艺术生涯，创立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结束洞窟无人管护的岁月；段文杰一生临摹壁画340余幅，留下珍贵图像记录；孙儒僴测绘仅存唐宋窟檐，主导莫高窟一至四期崖体加固，并参与修宿舍、陈列馆、水电站与防沙设施……

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

被称为“敦煌女儿”的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也是守护者中的一员。乒乓球世界冠军、修丽可品牌大使马龙和《我心归处是敦煌》的作者、北京大学学者顾春芳与《服饰与美容VOGUE》一同拜访了樊锦诗，带着对这片土地和文明的好奇，探寻敦煌，倾听一场关于”守护“的动人对话。大漠风沙漫漫，是什么让一代代莫高人留下？

樊锦诗与马龙在敦煌研究院交谈

乒乓球世界冠军马龙、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

北京大学艺术教授顾春芳（从左至右）

1963年，樊锦诗从北大考古专业毕业后，被分配至敦煌文物研究所工作。她说：“越待越有感情，越做觉得有好多事情该做。”最初想来看一眼的地方，留住了她六十余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她初次接触计算机，便想着或许能用数字技术为莫高窟建立档案——人们不必进入实体洞窟，就能尽可能接近那些珍贵图像，也减少对敦煌的消耗。直到2016年，“数字敦煌”上线，三十个经典洞窟面向世界展示。她的心愿，是最大限度地让社会公众公平地享有文化遗产。

2004年8月，樊锦诗在莫高窟第272窟考察现场

档案图片出自《我心归处是敦煌》，敦煌研究院供图

一代代莫高人坚守的理由，顾春芳也曾追问过。她第一次来敦煌时，望着沿途的戈壁与荒原发问：“这样偏远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一群打不走的莫高人？”

或许《我心归处是敦煌》中的话可以回答：“我们都是敦煌这棵大树上的枝叶……共有一个树干，共有一个根基。只有这样，才能像沙漠中的胡杨，从贫瘠的荒漠里吮吸大地的水分和养料，共同沐浴晨光，目送晚霞，共同抵挡着风沙和岁月的侵蚀。”

在大漠深处，倾听敦煌，也找到了那个穿透风沙的答案——是“美的感召”，是信念所向，也是择一事、终一生。

若把目光从洞窟移向大地，会发现敦煌是大漠中的十字路口。一半是大漠孤烟的苍茫，一半是壁画飞天的诗意。敦煌，是大漠馈赠的生机。

有人说，敦煌是一个地理奇迹。当地年降水量不过几十毫米，高温天气可达四十摄氏度以上。但祁连山有冰雪融水，党河冲积出一片绿洲，这让沙漠中出现了敦煌这座繁荣的孤岛，而敦煌，成为古代中国望向世界的眼睛。

上海外国语大学全球文明史研究所教授施展和马龙

在敦煌的莫高里工匠村，学者施展和马龙聊起，自己来到敦煌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地理环境。因为要理解敦煌，首先要理解它所处的河西走廊：站在河西走廊朝西看，左手是祁连山，右手是北山，北边是沙漠，南边是高原，人只能从中间几十公里的通道通过。

而敦煌，正是这条漫长通道西端一处至关重要的绿洲。在沙漠与戈壁的夹缝中，月牙泉清泉映沙、草木相依，成为人们旅途中的重要补给之地。商队、僧侣、使节、军队等在这里歇脚、补给、换乘。也正是在这样的地理条件与人类活动的共同作用下，敦煌逐渐从一处绿洲，发展成为连接不同文明的世界性城市。

敦煌到底是边缘还是中心，是天堑还是通途？这不完全取决于它的物理属性，也取决于人的理解。

施展说：“一个地方真正的生命力，不是永远不变，而是永远有能力和世界发生关系。”地理给了敦煌可能性，时间则让敦煌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独特的城市之一。从汉代的游牧民族到魏晋的洞窟与佛影，从西夏的供养人到元代的梵文经卷，从明代弃守到民国探险，再到新中国的保护与数字化，每一个时代都曾在此停留，又都留下了自己的色彩。

因此，我们所见的莫高窟并非一次建成。一铺壁画之下，叠着前朝与后世的故事。那些故事不只留在画里，也留在颜料、泥土和空气里。它们在千年间层层叠加、不断生长，成为莫高窟独有的气质与气味。正因如此，走进莫高窟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在某一刻感受到共鸣——那是不同民族与文化曾相互奔赴的记忆，至今仍留在这片洞窟的呼吸中。

地理给人设下难题，人却用守护给出答案。敦煌与守护者，彼此成就。

莫高窟之美得以延续，来自日复一日、没有终点的守护。

守护的第一道屏障，是隔绝外部戈壁的侵袭。莫高窟紧邻沙源，风沙千百年来持续向崖体搬运沙尘。从第一代守窟人徒手清理窟内积沙，到如今建立起治沙体系，这场人与自然的拉锯，从未停歇。

比风沙更隐蔽的侵蚀，来自壁画本体。岩体里的可溶盐随着年月渗出，让画面起甲、粉化、成片脱落。修复师的工作，是在不改动原始画面的原则之下，做病害诊断、脱盐、灌浆加固，把即将脱落的颜料甲片小心翼翼归位。这是一门与时间谈判的手艺。

中国敦煌石窟保护研究基金会理事长

杨秀清与马龙参观莫高里工匠村仿窟

不断传承、守护莫高窟的手艺，在工匠村正在被敦煌的新一代“莫高人”接力。中国敦煌石窟保护研究基金会理事长杨秀清带马龙观看了壁画临摹的过程。他说：“我们把敦煌保护好了，它就永久保存、永远传承，世世代代的后人都能看到——这就是敦煌在反哺我们。”每一铺留存至今的壁画，背后都是技艺的传承与匠心的接力。

马龙体验壁画临摹

杨秀清说：“我们总说守护敦煌，敦煌其实也在守护我们。到了敦煌才知道有这么多东西要研究，这么努力也没有穷尽，我的成果都是敦煌给的。”

那些最初绘制壁画的人，或许从未想过“永恒”。他们只是把信仰、生活、悲欢，一笔一笔画进墙里，然后交给岁月。过去的人把自己的世界留给了我们，而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也终将在未来成为历史。每一代人都是守护者，也都是被守护者。

文化守护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代代相传的接力，需要社会各方力量的共同托举。欧莱雅集团旗下修丽可自2019年起累计第六年开展「守护石窟守护美」公益项目，助力敦煌石窟保护，将专业修护理念延伸至文化遗产保护领域。今年的公益捐赠定向用于莫高窟窟顶草方格治沙项目——在窟顶铺设总面积15万平方米的草方格沙障，从源头遏制风沙对洞窟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