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妈妈开车送我去车站。
路过一家挂着“买一送一”横幅的水果摊,她突然掉头。
我急忙提醒:
“妈,我的高铁还有二十分钟就停止检票了。”
她却不耐烦地皱眉:
“买个水果能耽误多久?你姐姐昨天说想吃榴莲,我去给她买点。”
我坐在车里,一遍遍看时间。
四十分钟后,
手机弹出提示——
您购买的列车已发车,车票作废。
妈妈终于抱着两个榴莲回来,顺手把一袋发黑的香蕉塞进我怀里。
“催什么?现在一天那么多趟车,错过了再改签就是。”
“今天为了送你来车站,我连你姐姐练舞都没顾上,你倒好,半点都不知道体谅人。”
“行了,别摆脸色。你不是喜欢吃香蕉吗?店家送的,正好给你。”
塑料袋里,香蕉已经黑透发软,黏腻的汁水正往外渗。
我愣在原地,忽然觉得很累。
烂掉的香蕉和烂透了的家,我都不要了。
烂香蕉的汁水漏了我一手,黏腻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鞋面上。
妈妈拉开车门,把我的背包和旧行李袋拎起来,随手扔到我脚边。
两个榴莲被她稳稳放上座位,还特意系好了安全带。
我的行李袋歪倒在脚垫上,拉链裂开,露出里面叠好的衣服。
她催道:
“催命鬼,愣着干什么?赶紧改签。夏夏快下课了,别耽误我赶过去接她。”
我擦掉手背上黏腻的汁水,点开购票软件。
“今天去省城的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没有票。”
妈妈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怎么可能?一天那么多趟车,你不会看看别的车站?”
“三个车站都没有了。”
“那就买大巴,或者找同学拼车。你都十八岁了,这点事还要我替你想?”
我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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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准备坐公交去车站,是你非说要送我。”
早上我要走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拉住我,说开车只要半小时,怎么都来得及。
可出门后,沈知夏发消息说想吃城西那家蛋糕,妈妈立刻绕了二十多公里。
买完蛋糕,又看见水果摊挂着“买一送一”,为了挑两个品相最好的榴莲,她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四十分钟。
我提醒了五次。
每一次,她都嫌我催得烦。
此刻车票作废,她却像整件事都和她无关。
“谁知道你买的是最后一班?”
她声音拔高,
“我好心送你,怎么还都是我的错了!”
“订票时也不说清楚。夏夏每次出门都把时间安排好,从没让我操过心。”
我险些笑出来。
沈知夏出门,有爸爸查路线,妈妈收行李,陆行舟提前到车站取票。
而我自己买票,自己搬行李,连错过车都成了不够省心。
见我不说话,妈妈语气缓了些。
“行了,摆什么脸色啊,不就是晚两天报到吗?”
“过两天我们送夏夏去省城,正好把你捎上。你们学校离得又不远,还省一张车票。”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已经给了我天大的补偿。
可我的学校开学比沈知夏早两天。
这件事,我说过不止一次。
他们谁也没记住。
我低头看向脚边的旧行李袋。
它原本是沈知夏练舞时用的,边角磨破后,她嫌拿出去丢人,妈妈才丢给我。
就连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次出发,也只能顺便搭上她的车。
好在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去省城。
填报志愿最后一晚,爸爸将一张学校名单放到我面前。
“就选这所,离你姐姐的艺校近。你学习好,读哪里都一样,还能照应她。”
妈妈守着我提交,又把密码记了下来。
凌晨一点,我重新登录系统,改掉密码,也改掉志愿。
我没有选择他们安排的那所普通大学。
我报了千里之外的南城大学。
录取通知书被我寄到了高中班主任陈老师那里,他们至今还以为,我会继续围着沈知夏生活。
手机铃声打断思绪。
妈妈接通电话,沈知夏撒娇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妈,你怎么还没来呀?小舟都陪我等半天了。我的蛋糕买到了吗?”
“买到了,妈还给你买了你最爱的榴莲。都是星回磨蹭,害妈妈迟到。”
妈妈连声哄她,挂断后立刻发动汽车。
“听见没有?你姐姐还在等。你的事回家再说,别一路哭丧着脸,影响她心情。”
我没有争辩。
只是抽出纸巾,一根根擦净被香蕉汁弄脏的手指。
车经过垃圾桶时,我让她停了一下。
妈妈不耐烦地踩住刹车。
“又干什么?”
我推门下车,把那袋烂透的香蕉扔了进去。
塑料袋落进桶底,发出沉闷的一声。
妈妈探出车窗骂我浪费。
我重新坐回车里,看着座位上那两个被妥善安置的榴莲,平静地关上车门。
原本我最讨厌的水果,只有香蕉。
现在,又多了一个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