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4年,扬州兵变的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震怒。起兵者是徐茂公的孙子徐敬业,打出的旗号正是匡扶李唐。朝廷随即追究徐氏一族,连已经去世多年的徐茂公,也被牵连进来。有人奉命前往昭陵,准备掘墓毁棺。
这位被后世称为徐茂公的名将,原名徐世勣,后来因功获唐高祖赐姓李,史书中常写作李世勣。他并非只靠勇猛取胜,更擅长审时度势、安排将领。讨伐东突厥、平定高句丽等战事中,他既能统率大军,也能根据敌情调整部署,是唐初少有的宿将。
徐世勣用兵有一个特点:不轻易把部下推到不合适的位置。谁擅长骑战,谁适合守城,谁能够统筹粮运,他心里都有数。每逢获得赏赐,也常常分给将士。这样的做法,使部下愿意跟随他出生入死。战场上的服从,往往不是军令一到便自动形成,而是多年信任积累的结果。
他的忠义,还体现在单雄信身上。两人早年相识,关系颇深。唐军击败王世充后,单雄信被擒,徐世勣曾上书请求赦免,却没有得到允许。临刑前,他割下自己腿上的肉送给单雄信,以此表示不忘旧交。单雄信死后,他又收养其子单道真。这个细节,多少能看出他的性情并不冷硬。
不过,朝廷最看重的,还是徐世勣在关键时刻的判断。唐高宗即位后,想立武则天为皇后,朝中反对声很大。群臣争论不休时,徐世勣只说了一句:“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话不长,却把争论从国政拉回皇帝家事,给唐高宗留下了转圜余地。
武则天当然记得这份支持。只是政治上的恩情,常常抵不过现实中的威胁。她称帝后,李唐宗室和旧臣中有人反对,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公开要求恢复唐室。徐氏家族因此被视为叛乱牵连者,朝廷清算也随之展开。
值得一提的是,徐世勣早已预料到身后之事。总章二年,也就是公元669年,他病重卧床,唐高宗派太子李弘前去探视并送药。徐世勣自知寿数将尽,对身边人说:“我本是山东田夫,官至三公,年过八十,已经很满足了,生死由天。”史书记载虽有不同,但他拒绝过度求医的态度十分明确。
他还把弟弟召来,交代自己的葬礼。为避免弟弟悲痛失态,徐世勣故意让乐工奏乐,装作病情好转。等旁人离开,他才低声说:“我大限将至,有几句话,你一定记住。”这几句安排,显示出他对家族处境的清醒判断。
他留下的遗嘱很特别:墓中只放少量车马明器、帐幔,再安置十个木头人,不许增加金银珍宝。徐世勣位居太子太师,又是开国功臣,按照当时身份,完全可以拥有厚重陪葬。他却特意要求从简,并告诫家人不得擅自更改。
公元669年冬,徐世勣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唐高宗亲自祭奠,赐给棺木,按照功臣礼制将他陪葬昭陵,追谥“贞武”。他的墓葬规格并不寒酸,但陪葬物确实极少。十个木头人,后来成了这座墓最引人注意的东西。
徐敬业起兵后,武则天下令削夺徐世勣的官爵,毁墓除籍。奉命办事的官员打开墓葬,发现里面没有金玉宝器,只有遗骨和十个木头人。消息传回后,武则天据说感叹道:“这个老滑头。”
这句话并非单纯骂人。徐世勣早已把身后可能出现的祸患想到了:陪葬越丰厚,越容易给政敌留下发泄的对象;墓中空空荡荡,便少了一层可供搜掠和羞辱的理由。史料对棺木最终是否完整保存有不同说法,但“十个木头人”的记载流传甚广,也正因它把一位老将的谨慎,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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