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说过县城文化人,他们酷爱国学,酷爱传统文化,特别是酷爱古诗词,不少县都有古诗词协会,经常组织会员背古诗词,还要原创古诗词,每个人都有“李白情结”——成为新世纪的李白,名闻天下。
我想说的是,你根本成不了李白,你是白费劲。
“伪李白”不是李白。
一个县城最德高望重的人推介古诗词,就容易形成一种文化氛围,谁脑子里古诗词多,谁就是“才子”“才女”。
生生把一个县的文化往歧途引领。
1
李白是“诗仙”,与其问现在的人能不能超越李白的诗歌,不如问现在的人值不值得超越李白的诗歌,当然是不值得去超越。
因为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文体,李白的时代就是古体诗词的时代,并且接近唯一文体的时代,而现在早已不是古体诗词的时代,文体更加多样化,即便诗词歌,现代诗词取代古体诗词。
这种情况下,你的古体诗词努力得头破血流就算达到李白诗词的水平,那也是默默无闻,甚至毫无意义。
类似例子是《读者》杂志。
改革开放前,人们被特殊口号教化得有一颗坚硬的心,改革开放后的《读者》杂志温情脉脉的故事,就能软化坚硬的心,让真正的人性得以复苏,是全国人民喜爱的心灵读本。
现在呢,《读者》还是那本《读者》,可是它的文章被说成是“心灵鸡汤”,贬义化,背后就是时代文体的变化。
对于精神上吃过树皮的人,心灵鸡汤是大营养,大补身体,可是现在对于精神上吃过大鱼大肉的人来说,心灵鸡汤就是可有可无,当然得承认对一些人来说是“可有”。
再回到李白,就算现在出现一个和李白水平完全一样的古体诗人,他顶多在一个小县城有点名气,再往上绝无出名的可能,因为时代早就釜底抽薪,抽掉了古体诗词的文体!
你是“县城的李白”,就不是真的李白了,顶多是“伪李白”。
2
全国哪儿都有仿写古诗词的人,但就密度而言,县城是写古诗词人数最多的区域,背后是县城文化的落后,包括观念上的落后,认为文风越古越好。
古体诗词最大的问题,就是多数时候不能恰到好处地表达,本来五个字表达清楚了,可你为了七个字的工整,就要画蛇添足两字,便是“过剩表达”;本来十个字表达清楚,你为了七个字的工整,就要生硬砍掉三字,便是“欠缺表达”;无论是过剩,还是欠缺,都是以辞害意,过于重视辞藻害了真内容。
一个县城多数文人所公认的本地“文化领袖”唯一擅长古体诗词时,这个县城的文化就是走在歧途上,与大潮流反方向拧巴着。
就是这么简单,看一个县城的文化生态,先看这个县城的文人口口推举的那个德高望重者,倘若这个德高望重沉迷于古体诗词,并且传道授业古诗词,那就可以定论了,这个县城没有先进文化,没有文化的未来。
3
现在文化界慎用“才子”和“才女”,因为这是古代标准,只要诗词歌赋很好,就说他或她是“才子”或“才女”。
可是,现在古体诗词赋边缘化,绝大多数古体诗词也就是文字游戏,没多大意义。人们反过来看重思想性,就需要现代人文社科认知,倘若某人笔下诗词歌赋(特别是古体诗词)很滑溜,就称呼对方“才子”或“才女”就是非常落伍非常迂腐的判断。
遗憾的是,县城还盛行“才子”和“才女”的称呼,只是玩文字游戏,不注重思想性。
4
前几天,看到财经自媒体人王牧笛的短视频,他是北大哲学和法学双学士,他说,你不是专业研究古文古诗词的,能记住四五十首古诗词就行了,再不要求多。
我非常认同,一定要从误区里走出来,以为背古诗词越多是越有文化,不是的。董宇辉动不动背古诗词就是给不少丈母娘做了一个很坏的示范,
我现在回想起来,学习上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刚从中学出来卖苦力时,花大量时间背唐诗背汉诗,背了四五百首,浪费了宝贵时间。
那个时候,咱不懂,有那时间早早读些亚当斯密、乔治奥威尔、哈耶克的书,早早提高认知了。
5
某音上不少人侃侃而谈国际新闻,好比是农村人坐在墙根晒太阳侃大山。因此,有人说一些人的认知是“某音水平”,就是一种贬称。
一天,一个人给我留言:“某种程度上,诗词就是古代的某音”。
6
现代人写古体诗词,想为后世留下一些名篇?
绝无可能,一篇传世佳作留不下来。
只有古人写古体诗词才能为后人留下千古名篇,可是,古人已经作古。现代人只有写白话,才可能为后世留下名篇。这个道理,县城的文化人似乎不怎么懂。
7
鲍鹏山说,国学圈对现代世界的认知低于其他群体。
县城文化圈就是“国学的重灾区”,虚头巴脑的传统文化,虚头巴脑的仿写古体诗词,都是落后认知的征兆。
8
几个月前,看到一句话——
“文化理性比文化自信更重要。”
对县城文化人而言,一遍遍吟唱古诗词并不是文化自信,而是用白话接轨现代文明包容外来文明才是文化理性。
所谓落后,包括心态上的落后,就是使劲地往后翻,翻自己的历史深处的古诗词,只是膜拜,没有反思,总是陷在古老叙事里不能自拔。
(作者:李成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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