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湖北武当山玉虚宫,摄制组拍摄专题片时,一架轻型直升机停在宫观附近。导演见到李诚玉,随口问道:“老人家,见过飞机吗?”她点头说:“见过。”驾驶员追问:“见过什么样的?”李诚玉回答:“丢炸弹的。”

这句短短的话,让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对旁人而言,飞机是拍摄器材,是新奇景象;对这位老人而言,飞机首先意味着战争。她出生在清末,走过民国,也经历过抗日战争和社会巨变。岁月可以改变容貌,却未必能抹去记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诚玉生于1885年,湖北郧阳人。她出生时,家中已经家道中落。三岁那年,父母无力抚养,只得把她送到大户人家做童养媳。这样的身份,谈不上选择,更谈不上尊严。年幼的李诚玉很早便承担家务,受尽冷眼,生活始终压在沉重的阴影里。

十七岁时,她与丈夫正式成婚。由于略通文墨,容貌也较为清秀,她在夫家得到了一些照顾,日子似乎有了转机。偏偏婚后第三年,她患上当时十分凶险的痨病,也就是肺结核。那时医疗条件有限,许多人一旦染病,便只能听天由命。

李诚玉没有坐等命运裁决。她多次前往武当山祈求医治,由此结识全真派道长张至慎。有关记载称,张至慎兼习医术,曾帮助她缓解病情。病愈之后,李诚玉把这次经历视作人生转折,萌生了出家修道的念头。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她已经嫁人,婆家和娘家都不愿放手,道观也担心她吃不了山中清苦。劝阻声一度接连不断,她却没有改变主意。对一个曾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人来说,世俗生活的得失,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牢不可破。

上山后,她并未立即被收为弟子。没有住处,便在屋檐下歇息;没有差事,便主动挑水、扫地、做饭。她不争辩,只是埋头做事。经过一段时间考察,道观准许她接受入道考验。据传,她在父母殿抱柱一天两夜,以此表明决心,随后拜张至慎为师,成为玄门派第二十四代弟子。

修行并没有把她带进一个脱离苦难的世界。1935年,汉江流域洪水成灾,灾后又有疫病和旱情,武当山下百姓生活艰难,道观香火也受到影响。有人离山谋生,李诚玉却选择留下,与几位年长道士挖野菜、剥树皮充饥。条件最差时,甚至只能以观音土暂时填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值得一提的是,她并非只顾自己清修。灾荒之际,道观仍尽力接济穷苦百姓。能在自身难保时帮助别人,这种选择比几句玄妙言辞更能说明一个人的信念。李诚玉后来在山中讲经、劝善,也因此获得当地百姓尊重。

她的生活极有规律。清晨洒扫,早晚诵经,闲暇时打坐练功,饮食以粗粮、薯类、萝卜、白菜为主,少油少盐,不饮酒,也很少接触荤腥。她还自创一套适合自身情况的功法,包括叩齿、调息、转身和寿杖练习。这样的习惯持续数十年,成为她晚年身体状况的重要背景。

1989年,104岁的李诚玉在雪地滑倒,右侧胯骨骨折,下半身行动受到严重影响。对百岁老人来说,这几乎是一次沉重打击。张至慎把寿杖交给她,并教她练习棍法。她起初只是为了活动身体,后来逐渐练出腕力,手中寿杖挥动自如,精神状态也随之好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93年,弟子为她梳头时,发现银发中似乎出现黑发,牙齿和皮肤也有变化。消息传开后,外界将其称为“返老还童”。有关报道还提到,她不戴老花镜也能穿针引线,能够咀嚼较硬食物。不过,这些现象缺少完整医学记录,不能简单视作违反规律的奇迹,更适合放在个体长寿、生活环境和身体差异中审慎讨论。

但她对战争的态度十分明确。一次来自日本的访客赠送二十元钱,她拒绝收下,并说起飞机轰炸、杀人放火的往事。弟子劝她中日已经恢复友好,她仍让人把钱退回。她并不是拒绝与人交往,而是不愿把民族苦难当作可以轻轻翻过的一页。

2003年2月14日凌晨,李诚玉叫醒弟子,让人替自己换上整洁道袍。早课时,弟子们发现她手持寿杖,端坐床上,已经安静离世,享年118岁。她的一生没有传奇小说中的神秘法术,更多是贫困、疾病、战争、苦修与日常坚持交织而成。至于长寿原因,饮食、作息、运动和心境或许都起了作用,真正能够确认的,仍只是她把这套生活过了九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