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待业9个月,弟媳成日挑刺闹散伙,哪料刚领完证件,弟弟居然被原单位的宿敌撬走了,弟媳恼了:你们串通设局

01. 起

我弟媳刘娟把结婚证拍在我面前,说:你们一家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那天他们刚领完证。

红本子还没放进抽屉,弟弟陈磊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他原单位的宿敌贺成,开口第一句就是:明天来我公司,薪资按你原来的两倍,职位不变,项目给你。

刘娟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一只没剥完的虾。

她把虾壳捏得很碎,碎屑落进骨碟里。

我弟这九个月没上班。

起初他说休息一阵,后来他说原公司裁员,再后来,他不太说话了。

每天早上把孩子送去学校,回来坐在沙发上,手机翻来翻去,午饭经常不吃。

刘娟一开始还陪着他。

陪到第三个月,她开始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找。

第六个月,她改成:我一个人扛房租水电,养孩子,还要照顾你妈,你心里没数吗。

第九个月,她把弟弟的衣服一件件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在门口。

她没有赶他走,只是把他的衣服放在那里。

那比赶更难堪。

我坐在他们租住的小区楼下的家常菜馆里,面前一盘凉掉的土豆丝。

刘娟问我:姐,你知道贺成要挖他吗。

我说:不知道。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以前做过人事,连邻居家谁要离职你都能看出苗头。你不知道他要去贺成那里?

我没见过贺成。

你当然没见过。

陈磊把手机扣在桌上:先吃饭。

刘娟没看他。

你闭嘴的时候,事情就是真的了。

陈磊伸手去拿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响了一声。

他一直有个毛病,紧张时会把杯子转半圈,再转半圈。

杯底磨出的白印,像一圈没擦干净的盐。

我以前在人事部做了十年,见过太多这种沉默。

不是没有话,是话说出来以后,位置会变。

刘娟忽然问我:姐,贺成给他多少钱。

没问。

没问你就敢让他去?

我没有让他去。

那是谁让的。

陈磊抬起头:没人让。

刘娟看着他,笑意没了。

你们今天领证,晚上就有人给你工作。你们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

我低头拿筷子拨了拨凉土豆丝。

其实贺成不是今天才联系陈磊。

半个月前,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陈姐,他还在犟吗。

我没回。

那条消息,我删了。

删之前,我看了三遍。

人在关系里最怕的不是被骗,是所有人都用为你好,把真话围在门外。

刘娟把结婚证塞进包里,站起来:陈磊,今晚你跟我回去,明天去不去上班,你自己说。

陈磊没动。

她站在桌边等他。

过了很久,他问:菜还要不要打包。

刘娟拿起包,转身就走。

我看着那盘土豆丝,突然想起他们领证那天,刘娟在民政大厅门口问陈磊: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磊说:没有。

当时他手里也拿着一只蓝色文件夹。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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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刘娟把孩子送去学校,直接来了我的家政门店。

她没有坐,站在收银台旁边看我给客户登记钟点工时间。

你弟要去贺成那里,对不对。

他自己会告诉你。

他昨晚没告诉我。

那你今天问他。

她把手里的豆浆放在台面上,吸管插歪了,杯盖边上渗出一点褐色的水。

她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睛浮着,但头发扎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有。

刘娟很少允许自己看起来狼狈。

她在婚礼上摔破了脚,穿着长裙,还坚持站完整场。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晚上躲到卫生间,把袜子上的血洗了两遍。

你们是不是怕我拖累他。她问。

谁们。

你、你妈、贺成。

贺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没关系,他只跟陈磊有关系。你们都知道陈磊能回去工作,只有我不知道。

我把登记表推到一边。

陈磊不是回原公司,是去贺成那里。

那不是一样。

不一样。

对你们男人来说,换个地方拿工资,当然不一样。对我来说,都是他每天早出晚归,都是我一个人在家里等,都是我担心他哪天又被赶回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门店外面有人问保洁阿姨的价格,我把报价报了一遍,客户又问能不能便宜,谈了五分钟,才把人送走。

刘娟低头看着那杯豆浆。

我不是不想让他去。她说,我是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我给她拿了一张纸巾。

她没接,直接用袖口擦了擦手。

我问: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因为他知道我会问钱。

你会问吗。

我当然会问。他失业九个月,我不问,谁问。

她抬起脸:姐,你说我是不是很难相处。

我没接。

她笑了笑:你看,你也这么想。

陈磊中午来门店找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手里还是那个蓝色文件夹。

刘娟看到他,站起来: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天天抱着。

资料。

什么资料。

陈磊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刘娟看见了。

她把豆浆杯往旁边一推:你们聊,我走。

我说:刘娟。

她停住。

你想知道,就让他自己说。

他要是肯说呢。

我弟把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压着封面,像压住一张会自己跑出来的纸。

刘娟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拿到录用通知了。

陈磊说:没有。

那你怕什么。

他没回答。

刘娟拿起文件夹,想打开。

陈磊第一次伸手拦她。

别看。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门店里的电风扇关了。

屋里突然安静,外面有小孩在喊,声音一阵一阵的。

刘娟慢慢把手收回去。

她说:行。你们都不想让我看。

陈磊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笑了一声,把包背到肩上。

这句话是所有瞒人的人最爱说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午三点前,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的东西全搬到我妈家。

陈磊说:刘娟。

别叫我。

门合上以后,陈磊站在那里,没有追。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夹。

蓝色封面边角已经磨白了,里面不像刚打印出来的东西。

真正让人难堪的,从来不是没钱,是你发现自己连被告知的资格都没有。

陈磊坐下,把文件夹往我这边推了推。

姐,贺成不是刚联系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给我发过消息。

他抬头。

你没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把那条消息删了吗。

删了。

为什么。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却低下头,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最上面,是一张已经签过字的录用确认单。

日期是二十七天前。

03. 转

陈磊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没让我拿。

贺成二十七天前就找过我。

为什么不去。

我没答应。

那这张是什么。

条件。

我看了一眼,职位、薪资、试用期,写得很清楚。

薪资比他原来高了一倍,另有项目分成。

这样的条件,放在人事桌上,不会有人看完还说没事。

我问: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他要我带原来的客户过去。

这不是正常要求。

我知道。

那你还留着。

总得给自己留个东西。

陈磊说得很平静。

他以前在原公司负责项目,贺成是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

两个人在行业里互相抢过客户,公开场合都笑,私下见面连烟都不肯借。

原公司裁员那天,陈磊被叫进会议室。

他回来以后,只说了一句:以后不用去喽。

刘娟问他赔偿多少,他没回答。

她把那只碗洗了四遍,洗完又放回水池里。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嫌他没用。

现在想起来,她其实是在等他承认,自己被放弃了。

我问:贺成的条件后来变了吗。

变成不带客户也可以。

什么时候。

领证前一天。

我看他。

他把文件夹往回收。

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和刘娟觉得,我是靠你们求来的工作。

我笑了一下:贺成找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把我的简历发给他的。

我没有。

你发了。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打印的简历,右上角有我的邮箱地址。

那是我两个月前替他改的简历。

我发给过几个招聘网站,也发给过原来的人事同事。

贺成的邮箱,是我从前同事群里找到的,但我没有直接发给他。

至少我以为没有。

陈磊说:贺成知道我不愿意回原行业,问我是不是你劝的。我说不是。

你跟他说什么。

我说你只想让我先活下来。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他说你这个姐姐,一直想替我把路铺好,但你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走。

这句话让我不舒服。

不是因为贺成说错,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像对的。

下午三点,刘娟没来。

四点,她打电话给陈磊。

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见陈磊不断说:你先别急。

他说了三遍。

然后挂掉电话。

怎么了。

她去公司找贺成了。

她去干什么。

问他是不是你们合伙设的局。

我站起来,拿起包。

陈磊拦住我:姐,你别去。

她一个人去,你让我不去。

去了你也会站在我这边。

我是你姐。

所以你会站在我这边。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沉默了。

我把包放下。

门店老板娘从里屋出来,问我们是不是要关门。

她手上沾着洗洁精,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灰,刚才可能修过什么东西。

我说:再等十分钟。

陈磊靠在收银台旁边,摸出烟,点着以后只吸了一口,又摁灭。

他戒烟两年了。

失业以后又开始抽,抽得很少,一根烟能在口袋里放两天。

我问:你到底想不想去贺成那里。

想。

那你为什么不说。

刘娟会觉得我早就知道。

你确实早就知道。

她会觉得我骗她。

你也确实骗她。

陈磊抬头看我。

我说:你不是怕她生气,你是怕她一生气,就证明你没本事。

他捏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烟纸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说过,家不是收容所。

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她不想嫁给一个一直等别人施舍的人。

他说得很轻。

我忽然不知道该怪谁。

刘娟把生活里的刺都挑出来,陈磊把自己的难堪全塞回去。

他们一个非要看见,一个死也不肯让人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贺成打来的。

陈磊接通,开了免提。

贺成说:陈姐,刘娟在我办公室,她把录音笔放桌上了。

我问:她怎么样。

挺好,正在问我是不是收了你的钱。

那边传来刘娟的声音:你别装好人。

贺成沉默了几秒,说:我没装。我只是想用一个员工,不想用一桩婚姻。

电话里没人再说话。

我听见刘娟的呼吸声,很近,很重。

陈磊拿起外套。

走。

这回我没拦他。

04. 再

贺成的公司在商圈后面的写字楼里。

前台认出陈磊,抬手指了指会议室。

陈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这点毛病一直没改。

越狼狈,越要把衣服弄平。

我推门进去时,刘娟坐在长桌一端,录音笔放在她面前。

贺成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他比我印象里老了一点,头发侧边有一小块没染干净的白。

陈姐。他说。

你给陈磊的条件,我看过了。

看过就好。

刘娟冷笑:她看过,说明你们确实聊过。

陈磊走到她身边:我们回去说。

回哪里。

回家。

那里算家吗。

她抬头看他:你领证当天拿到工作,第二天才告诉我。你们一家人让我把红本子领了,再把你送回去上班。你们是不是怕我不答应,所以先把我套进去。

会议室里很安静。

贺成把咖啡放下,说:他拒绝过两次。

刘娟看向他。

什么。

我第一次给他条件,他说不去。第二次把条件改了,他还是不去。

为什么。

他说要先跟你领证。

刘娟的手指动了一下。

陈磊说:贺成,你别说了。

你自己不说,我替你说。

贺成打开电脑,调出一封邮件。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我的邮件。

他把屏幕转过来。

邮件很短。

谢谢,不考虑。家里最近有安排。

刘娟盯着那行字,问:什么安排。

陈磊说:没什么。

她忽然笑了。

又是没什么。

她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推:那这个呢。

录音笔里传出陈磊的声音。

等领完证再说。

是二十七天前的录音。

刘娟录的。

陈磊脸色变了。

录音里还有刘娟的声音:你到底在等什么。

陈磊说:等我能配得上。

录音到这里停了。

刘娟没有继续播放。

她盯着陈磊,眼睛发红,声音却很稳:你说的配得上,是工作,还是我。

陈磊没有回答。

贺成转过身去,像是不想看他们。

我站在门边,手指摸到包里的手机。

那条被我删掉的消息,突然从脑子里浮出来。

陈姐,他还在犟吗。

我当时以为贺成问的是陈磊的脾气。

也许他问的是,陈磊还在犟着不肯拿这份工作吗。

刘娟拿起蓝色文件夹,翻到最后。

里面夹着一张纸,不是录用确认单。

是陈磊写的几行字。

字很潦草。

如果我接受,不能带原客户,不能用以前的资料,不能让姐姐出面谈薪,不能让娟娟知道是她帮我递的简历。

刘娟看完,手停在那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二十七天前。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贺成说,岗位会一直留到你愿意跟我领证以后。

刘娟猛地抬头。

贺成皱眉:我只是说,个人生活稳定以后,入职更方便。他自己理解成什么,我不清楚。

陈磊说:你说过,别让她觉得跟着我是在赌。

我说的是你。

你说的是我们。

贺成不说话了。

刘娟把那张纸放回文件夹,动作很慢。

所以你们真的串通了。

她这句话不是冲着谁说的。

陈磊往前一步: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我姐把简历给了贺成,贺成给了我机会,我没有马上去。我想等领证以后再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靠你结婚换工作。

可你还是去了。

我去了。

你还是瞒我。

我怕你不要我。

刘娟没动。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陈磊像突然没了地方站。

他伸手去拿文件夹,没拿稳,里面那张纸滑到地上。

纸背面还有一行字。

娟娟如果不要我,工作也不去。

刘娟弯腰捡起来。

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昨天晚上为什么问土豆丝要不要打包。

陈磊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每次不知道说什么,就问吃不吃饭。

嗯。

你以为这样就算照顾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这样。

陈磊把头低下去:因为我没别的本事。

刘娟把纸放回他手里。

她用力擦了一下鼻子,抬头对贺成说:这份工作,他要。

陈磊看她。

她又说:但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姐。是他自己要。

贺成点头:可以。

工资按原条件。

可以。

试用期不能因为他以前拒绝过你就故意为难。

贺成看了陈磊一眼:他要是做不好,我照样不用。

那就这样。

刘娟站起来,拿起包。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我说:姐,你以后别替他回答。

我说:好。

她又看着陈磊:你也别拿沉默当体面。

陈磊点头。

他们一起往外走。

我没跟上。

贺成站在会议室里,忽然说:陈姐。

我回头。

他指了指桌上的咖啡:这杯是他上次来的时候买的,放了二十七天,我一直没扔。

我看过去。

咖啡杯底压着一张便利贴,字是陈磊的。

等她答应。

05. 合

那天晚上,刘娟没有回她妈妈家。

她和陈磊坐在我家客厅里,谁也没开电视。

我煮了一锅面,面条下多了,捞出来装了三个碗,汤少得像泡过水的酱油。

刘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工作。

我知道贺成找过他,不知道他答应了。

你给贺成发的简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他还没答应。

你以为不答应就不算事情。

我以为等他自己说。

她看着我:你们都喜欢等。

我没吭声。

陈磊坐在旁边,一直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

他从小不吃葱,小时候我妈给他包饺子,他能把饺子皮剥开,只吃里面的肉馅。

刘娟忽然问:你去贺成那里,真的不带以前的客户。

真的。

真的不拿旧资料。

真的。

那你准备怎么做。

重新开始。

你会吗。

不会也得会。

刘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话能不能别像面试。

陈磊低头:我紧张。

你也知道紧张。

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怕你又把我东西放门口。

刘娟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她马上低头喝汤,像不愿意让人看见。

我吃完面,去厨房洗碗。

洗到第三个碗时,刘娟站在门口问:姐,录音笔是你给我的,对不对。

什么录音笔。

别装。

我继续冲水。

你那天说,想知道就让他自己说。第二天我就在门店抽屉里看到了录音笔。

我没给你。

你把抽屉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旁边还有一张纸,写着录音笔三个字。你以前做人事,怕别人听不懂话,连物品都要贴标签。

我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

我不想你们糊里糊涂领证。

我们已经领了。

所以我才给你。

她靠在门框上,过了一会儿说:我那天不是想录他。我只是想听他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听到了吗。

听到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甲,指甲油掉了一小块。

他说配不上我。

我没说话。

我其实最讨厌这句话。她继续说,好像他把自己说得特别可怜,我就必须立刻原谅他。可我也不是非要他配得上。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

她走进厨房,把我手里的碗接过去。

你洗了三遍了。

我看着她。

她说:这个碗已经干净了。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陈磊在客厅喊:姐,贺成发消息了。

我出去。

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贺成发来入职安排,周一报到,薪资按原条件,岗位名称后面多了一行备注。

负责新项目,重新组队。

陈磊说:他说让我自己招人。

刘娟问:你有人吗。

没有。

那你还笑。

我没笑。

嘴角动了。

陈磊摸了摸嘴角,真的笑了。

我坐下,问他:你不怕又失败。

怕。

那你为什么去。

因为不去也会失败。

这句话说完,刘娟把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拿过来。

她从里面抽出那张写着娟娟如果不要我,工作也不去的纸,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包里。

陈磊问:你拿它干什么。

留着。

别留。

为什么。

丢人。

你也知道丢人。

知道。

那就留着提醒你。

陈磊不吭声了。

第二天,刘娟陪他去买衬衫。

他试了三件,都嫌贵。

刘娟说:你现在去新公司,不是去参加葬礼,别总穿旧的。

陈磊说:能穿就行。

你看,你又开始了。

什么。

把日子过得像临时借来的。

他没反驳。

最后买了一件浅蓝色的,打折后两百多块。

付款时,刘娟把会员卡递给收银员,卡是她以前公司的,积分攒了三年,里面还有九块钱。

收银员说:积分不能抵现金,只能换纸巾。

刘娟说:那换纸巾。

陈磊站在旁边,没出声。

回到小区,他拎着纸袋,走到楼下忽然问我: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贺成愿意给我这个岗位。

我只知道他愿意给机会。

你为什么不逼我。

我逼过你。

什么时候。

你失业第三个月,我把招聘网站发给你,你说过两天看。

你后来没发。

我发了十七次。

哦。

你每次都不看。

陈磊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刘娟说:姐,你以后还发。

你让他自己找。

他会拖。

那你就提醒。

提醒不就是逼吗。

我看着他们。

刘娟把纸袋从陈磊手里拿走:你走路别总低头,衬衫都快被你拎皱了。

陈磊把袋子又拿回来。

我自己拎。

你自己拎得好吗。

能拎。

他们为一个纸袋争了两句,最后还是陈磊拎着。

我站在小区门口,没有跟进去。

手机响了一下,是贺成发来的消息。

陈姐,谢谢你没替他答应。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他第一天上班,可能会迟到。昨晚在改项目方案。

我把手机收起来。

陈磊回头问:谁。

推销保险的。

你买了吗。

没有。

刘娟在前面喊他:陈磊,门禁卡。

他应了一声,快步追过去。

06. 尾声

陈磊入职后的第一个星期,迟到了两次。

第一次是送孩子上学。

第二次是刘娟发烧,没力气下楼买药。

他给贺成发消息请假,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家里有事,晚到一小时。

贺成回他:知道了。别把请假写成检讨。

陈磊把那条消息给我看,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我说:你问他。

算了。

你看,你又来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刘娟从卧室里出来,头发乱着,手里拿着一只空杯子:谁给我倒水。

陈磊立刻站起来。

我来。

水别太热。

知道。

你上次倒的太热。

知道。

你别只说知道。

我去倒。

他进厨房以后,刘娟坐到我旁边。

她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戒指边缘有一点磨花。

她以前总说不喜欢戴首饰,怕做家务碍事。

现在戒指还是常常摘下来,洗完碗再戴回去。

她问我:姐,你还在那个家政门店吗。

在。

最近有人找吗。

有。一个老人,要找保洁,每周三次。

你给她找了吗。

找了。

人家满意吗。

还行。

她点了点头,像是在想什么。

陈磊端着水出来,先递给她,又转身去拿药。

刘娟看着他的背影,说:他现在还是不太会说。

你呢。

我也不太会。

你以前不是挺会说。

以前说话是为了让他听见。

现在呢。

现在他说了,我就不想一直说。

她喝了一口水,皱眉:还是热。

陈磊从抽屉里拿药出来:我再兑点凉的。

算了。

你不是说热。

现在不热了。

那就好。

他把药放在她手边,坐到沙发另一头。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抱枕,抱枕上有孩子画的几根歪线,像没画完的房子。

我没有问他们什么时候搬家。

也没有问他们是不是还会吵。

这些问题问出来,像是要替他们把日子盖章。

晚上九点多,我准备走,刘娟忽然叫住我。

姐。

嗯。

那支录音笔还在你那里吗。

在。

别扔。

你还要用?

不是。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纸,已经折得很平,边角却起了毛。

我想把它放进抽屉里。

陈磊在厨房洗杯子,水声一直没停。

刘娟把纸塞回包里,小声说:以后他再说配不上,我就拿出来给他看。

我说:你也别总拿这个压他。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拿。

偶尔。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穿好鞋,走到门口。

陈磊在里面喊:姐,周末来吃饭吗。

看你做什么。

面。

又是面。

我只会这个。

刘娟在客厅说:他现在会煎蛋了。

煎得怎么样。

蛋黄是生的,蛋白糊了。

陈磊说:第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那下次会好。

门打开,楼道里的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才发现手机落在他们家茶几上。

回去拿时,陈磊正蹲在厨房门口擦地。

不是地上洒了什么。

他只是把刚才洗杯子溅出来的几滴水擦掉,擦完又把抹布折成四方形,放在水池边。

刘娟站在旁边,拿着那只蓝色文件夹。

她把里面所有纸张倒出来,录用通知、旧简历、那张写着如果她不要我的纸,一张张重新排好。

最后,她抽出最底下那张已经发黄的便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

等她答应。

她看了两秒,没扔。

她把便签夹回文件夹,合上,放进了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

陈磊问:你还留着。

嗯。

为什么。

以后你要是又不说话,我好找证据。

陈磊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我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刘娟抬头看见我,问:手机拿好了。

拿好了。

那走吧,面快坨了。

陈磊把抹布放回原处,起身去厨房捞面,刘娟弯腰把那只装过药的杯子冲了一遍,倒扣在水池边。

我穿上鞋,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里面有人问,鸡蛋还要不要再煎一个。

后来我再去他们家,蓝色文件夹还在抽屉里,里面多了一张纸,只有一句:今天他主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