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插队的两个知青,攒了半年糖票凑了喜糖,连新被窝都缝得整整齐齐,去公社扯证当天,工作人员一句话,俩人当场僵在雪地里。
那时候我才17,也在同一个大队插队,冻得哈气都能在帽檐结出冰碴子。
前几天伟民为了护唐素素,被游手好闲的王盟一伙人揍了,脸青了好大一块,脖子上全是灰。
赵队长怕我们冻着,招呼一屋子人挤进屋开饭。
桌上摆的是稀溜溜的苞米碴子粥,咸得发苦的腌萝卜条,还有晒得硬邦邦一咬掉渣的地瓜干。
我捧着碗呼噜噜喝得直响,觉得这粥比我家灶上烧的香十倍。
赵队长蹲在灶台边,偷偷往锅里撒了小半把自己私藏的苞米面,说留给我第二天早上熬粥补身子。
那时候全大队人人都缺粮,这份人情我们几个知青全在心里记死了。
吃完饭大伙围着炉子唠嗑,有人骂王盟下手太黑,有人叹知青在乡下过日子太难。
伟民蹲在炕沿边头都抬不起来,手一个劲搓裤子缝。
唐素素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块干馍他都没接,那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却藏着化不开的绝望。
大伙都累了,催我上热炕头歇着。
我脱了鞋钻进厚棉被里,闻着满鼻子晒透的棉絮香,整颗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迷迷糊糊就听见唐素素的声音,抖得像被风刮的窗纸:“队长,我们明天就去开介绍信,去公社扯证。”
赵队长手里给伟民擦血的粗纸猛地顿住,抬头盯着她:“你可想好了,扯了证就没回头路了。”
唐素素咬着嘴唇点头:“想好了,我怕王盟他们再来找事,也怕我爹那点旧账传出去,连累伟民。”
我蒙在被子里偷着乐,心说这下好了,他俩领了证,就能光明正大在一块过日子,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结果第二天俩人揣着热乎乎的介绍信兴冲冲往公社跑,下午三点回来的时候,伟民脸上的笑还没散,唐素素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证,没扯成。
公社的人说现在办结婚证得知青办刘干事签字,得先审唐素素的成分。
说她爹以前是资本家,后来划成了成分有问题的特殊对象,这关不过,俩人连登记的资格都没有。
我当时听见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唐素素脸当场就白得像落了一层雪。
伟民“啪”一下就站起来,声音硬得像冻住的铁棍:“她爹的事是她爹的,素素半毛钱错都没有,我娶她是我自己愿意,跟别的没关系!”
赵队长气得把桌上的搪瓷缸都拍跳起来:“这叫什么道理?两个好好的活人,就因为八竿子打不着的旧账,连婚都不让结了?”
旁边的大力还拉伟民的袖子,让他别轴,说娶个成分不好的以后要吃大亏,我当场就瞪了他一眼。
懂个屁,伟民这才是站着撒尿的纯爷们。
唐素素当场就哭出了声,说自己不该瞒着伟民爹的事,怕拖累他。
伟民蹲下来攥着她的手,声音稳得很:“我娶的是你唐素素,不是你爹,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俩人就这么靠着肩膀走出门,背影在雪地里贴得紧紧的,谁看了都鼻子发酸。
当天晚上赵队长偷偷凑到我耳边说,他以前在县里认识几个能说上话的老熟人,说不定能找到法子压下公社那道卡。
我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以为这事马上就能有转机。
结果第二天我找赵队长,他挤眉弄眼说要去跑关系,跑了一整天也没见个准信。
我后来在田埂上碰到唐素素,她眼睛还是肿的,却攥着我的手说,不管等多久,她都信伟民。
那天晚上我躺在大通铺的炕上,听着窗外的北风呜呜刮得像哭,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半轮缺了角的月亮挂在窗户外头,冷清清的。
那时候我就想啊,两个认认真真想在一块过日子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换做是你,你会为了心爱的人,顶着所有人的压力,非要把这婚结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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