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赌起来是真敢赌。一夜之间,一处宅子、几亩田、几口人,都能押到桌上。

从六博到马吊、牌九

中国赌博的源头很早,先秦就有六博,六枚棋子掷在盘上,靠投掷定输赢。西汉赌风极盛,宫廷里都有人赌,郡国富豪更不用说。

唐宋流行博戏这个词,包含了棋类和骰子类,玩法比六博复杂。宋代出现了宣和牌,一种纸牌,直接催生了后来的马吊。马吊在明末清初大行其道,四人玩,讲究配合,是当时最体面的一种赌法,也是后来很多牌戏的祖先。明清还有叶子戏,也是纸牌,玩法各地不同。清代流行牌九,清末广东传入麻雀,赌法又换了一轮。赌具也在变,竹木、骨角、纸,材质不同,玩法也跟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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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赌和棋常常不分。古代把弈棋和博放在一起讲,很多赌局就是赌棋,桌上分两种人,一种是自己家里玩,一种是真的为钱。这也让查禁很难办,因为家里来两副牌谁也管不着,真正难禁的是有抽头的赌坊。

赌和别的博戏还常连在一起。市井里有棋摊、有纸牌、有投壶,输了有时候也付钱,只是数目小;大的赌局往往是从这些小赌里长出来的,先熟手,后攒钱,最后上手就大了。

赌坊和赌摊

禁赌的律令一直有,但赌局从来没有真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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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大的赌坊有账房、跑堂、看场的,有些地方的赌坊是地方差役和豪门一起开的,赌局抽的头一部分孝敬地方,一部分落进私囊。更多的是赌摊,一张桌子一条凳,摆在茶馆里、酒肆里、庙会边上,集市散场的时候生意最好。有些地方还有专业的老千班子,靠做局骗生人的钱,输赢极快。

禁赌的法令在这些地方常常执行不下去,因为执行的人自己就在局里。收税的、巡街的、牢里出来的,各有各的好处。真正被禁的,往往只是那些闹出事来的局子。

赌坊里也分高低。有讲究的屋子有茶有酒,招呼的是有闲的人;也有破棚子里的一圈人,赌的是当天饭钱。同一场禁,有的官先查大赌坊,因为动了能收税;小赌摊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律书怎么写,实际怎么罚

禁赌在律书中是很明确的一类。唐律对聚众赌博设了罚,情节重的还有连坐。宋代沿袭并有加重。明代律书有专门的赌博条,杖八十,赌物入官。清代律例也保留这一条,杖八十,摊场财物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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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罚看起来不轻,实际操作差别很大。民间赌局被抓,通常是拿几个人、收一摊赌具了事,桌上的人按轻重罚,财物没收。真正重罚的一般是大赌,涉及官员和军中赌博,或者赌局引发人命、逼出人命的。有的地方对惯赌者还有额外处置,比如枷号示众,不许参加科举。清代律例对旗人赌博处罚更严,因为旗人由国家养着,赌博等于拿俸禄去赌。这个差别本身就说明了什么,禁赌的重点从来不在赌,而在秩序。

也有地方把赌具一并收缴毁掉,不许再造,卖赌具的也要罚。可市面上的赌具从来断不了根,因为做起来成本极低,一块木头一副纸牌,罚掉一批又冒出一批。

赌债和借贷

赌债在古代民间借贷里算最凶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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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在于赌债不受法律保护。债主不能到官府告债,但会自己上门要,要不到就带人堵门、搬东西。欠债的人也没有正规渠道可讲理,只能借新债还旧债,滚成一团。有人说赌博不上台面,指的正是这一层。

高利贷和赌债常常搅在一起。赌输了的人急需钱,翻出去借,利息高得吓人,还不上就卖田、卖房。田产在纠纷里特别脆弱,一旦因为欠债失去田,往往就是连锁反应:田没了,赋税要转给兄弟,兄弟也撑不住,一族人一齐往下掉。地方志和笔记里都能看到这类记载,有的后面还跟着一场官司,家族彻底散掉。

借钱给赌徒的人自己也危险。钱收不回来,只能另想辙,有的干脆把赌徒的田抵过来,赌局就开在自己家里。有出息的就把这事当买卖,专门放赌债,利息翻着往上滚,这类人后来往往也一起完蛋。

谁在赌,以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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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者里最多的是市民和商人,一部分人有闲有钱,赌局对他们其实是社交,输赢是面子;另一种是想在赌桌上翻身的人,输了不甘心,越输越要下注,这一类人往往赌到卖房卖田,最后连自己也搭进去。真正输得最惨的,往往是这两头的人,中间的普通百姓反而输得少些。

输掉的不只是钱。有人因此休了妻,有人被打断了腿,有人被族人从族谱上除名,还有人干脆一了百了。赌桌上最狠的那句话不是输了,是翻本,翻着翻着就没有下限了。

赌局散场之后,各回各家。赢家也未必踏实,因为赢来的钱常常填的是明天更大的窟窿。真到这一步,输赢已经没有分别了。

赌博最要紧的破坏性在哪里。它不骗人,它只是给了一个错觉,让人觉得自己还能赢回来。绝大多数人不是被谁骗走的,是自己走进去的。放到今天,法律明确禁止赌博,赌博形成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参与赌博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各地处罚轻重不同,但方向一致,赌桌上的东西从来不算数。古代用律令一条条去堵,仍然堵不住,这大概是古今都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