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前后,南京城内,黄克诚和李卜成拖着疲惫的身子,寻找一条能够活下去的路。两人刚经历湘南暴动后的失败,身上没有多少盘缠,名字又出现在搜捕名单中。走错一步,便可能被捕,甚至丢掉性命。
黄克诚当时还不是后来那位开国大将。他只是一个被打散队伍冲散的年轻革命者。部队离开湘南后,他曾躲在深山,也曾夜宿猪圈,白天不敢露面,靠亲属偷偷送来的饭食维持生活。
弟弟有一次进山送饭,刚走出山口便被敌人抓住。黄克诚察觉不对,拿上饭迅速钻进山林,才避过搜捕。这样的日子不能久拖,他与李卜成商量后,决定经武汉、南京前往上海寻找组织。
到了南京,两人先找到同乡曹日晖。曹日晖见面便神色紧张,说道:“你们怎么还敢到南京来?这里正在查找你们,赶紧离开。”
这句话并非故意推脱。当时大革命失败不久,国民党方面正在清查共产党人和农运骨干,南京又是政治中心,外地来的可疑人员很容易被盯上。曹日晖不敢直接出面接济,只把黄克诚介绍给了刘乙光。
刘乙光与黄克诚是衡阳省立第三师范学校的同学,也是湖南永兴同乡。黄克诚当年还曾劝他报考黄埔军校。两人后来走上不同道路,但旧日交情并没有完全消失。
黄克诚找到刘乙光时,没有绕圈子,只说明两件事:想了解外面的情况,还需要一笔路费前往上海。刘乙光没有追问他的身份,也没有劝他放弃原来的立场,只说自己正要去上海办事,可以带他们同行。
这次同行,实际替黄克诚挡住了最危险的一关。刘乙光利用自己在国民党系统中的身份和关系,让两人顺利离开南京,没有受到盘查。到了上海后,他还曾按月寄钱,帮助黄克诚解决生活问题。
上海并没有想象中容易。地下组织实行单线联系,外来人员很难直接找到接头人。黄克诚在街头奔波了两个多月,房租交不上,工作也找不到。许多佣工场只收女工,男工连试工的机会都没有。
有一次,他去找一名富商求助,却在工厂里碰见了湘南地区的旧相识。那人曾参与迫害农会成员,黄克诚担心身份暴露,只能强作镇定,应付几句便离开。从那以后,他不敢再轻易找人帮忙。
转机来自曾希圣。曾希圣后来联系上组织,也帮助黄克诚重新接上关系。黄克诚经过一段时间学习,被安排前往唐山开展工作。然而,新的危险很快又逼近了。
他曾投奔旧日部属凌兆尧。由于黄克诚谈及自己参加湘南暴动、上井冈山的经历,凌兆尧产生疑虑,不敢继续收留。黄克诚只好转往武汉,希望寻找新的机会。
在武汉,刘乙光再次出手。那时他在国民党第二师担任训练职务,接到黄克诚的来信后,立即派人把他接到孝感,并安排他进入政治训练处,做管理图书的工作。
这份差事看似普通,却给了黄克诚一个暂时藏身的身份。更凶险的事情发生在李卜成被捕之后。黄克诚回武汉寻找老友时,学校里的人纷纷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凭借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他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
刘乙光劝道:“先不要急着走,我去打听消息。”
他通过熟人了解到,李卜成被武汉警备司令部的便衣逮捕,武汉特别支部也遭到破坏。刘乙光随后进入监狱会见李卜成,确认叛变者并不了解黄克诚的情况,才回来告知黄克诚暂时没有暴露危险。
这一次,刘乙光不仅提供消息,还帮助筹集费用,设法照应狱中的李卜成。对黄克诚来说,南京护送是第一次脱险,武汉查明情况则是第二次避开牵连。两次关头,都不是泛泛的口头帮助。
还有一次偶遇,险情来得更加突然。黄克诚和刘乙光在武汉街头碰见刘雄。此人是黄克诚的旧同学,也是湘南地区与农民武装有冲突的地主子弟。双方若当街认出身份,后果难料。
黄克诚抢先上前,拉住刘雄说道:“老同学,多年不见,近来好吗?”刘乙光随即接过话头,与刘雄寒暄。趁对方注意力被吸引,黄克诚转身混入人群。多年后,他仍记得这次临机应变,也记得刘乙光在旁边争取出的片刻时间。
黄克诚后来决定前往赣东北,临行前没有隐瞒自己的去向。刘乙光一度表示也想去苏区,只是要先安置家人。遗憾的是,他最终没有走上这条路,而是进入国民党系统,后来成为军统人员。
刘乙光此后长期负责看管张学良。1937年,戴笠任命他担任张学良管理处主任,名义上负责警卫和秘书事务,实际承担监管责任。张学良被辗转押往多地,刘乙光始终随行,直到1962年才离开这项工作。
两人的关系因此极其复杂。张学良曾说刘乙光既是仇人,也是恩人。所谓恩人,便包括1941年他突发急性阑尾炎时,刘乙光在迟迟得不到批准的情况下,决定将他送往贵阳中央医院救治。医生判断,若再晚一些,可能危及生命。
同一个人,既可能成为他人命运中的阻拦者,也可能在关键时刻伸手相助。黄克诚晚年回忆这段经历时,所说的“多亏刘乙光”,并不是为刘乙光后来的人生选择辩护,而是承认那几次生死关头的事实:在南京、上海和武汉之间,刘乙光确实替他争取过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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