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没经我同意把岳母一家接来养老,岳母进门就命令我做6个菜,我拿出调令:妈,我国外出差3年,马上出发,她愣在门口
我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岳母坐在我平时坐的那把藤椅上,脚边堆着四个蛇皮袋,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卷成一团的棉被。小舅子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阳台门口,孩子手里攥着半个啃过的苹果,氧化得发黄。岳父蹲在鞋柜旁边抽烟,烟灰直接弹在我媳妇上个月刚换的地垫上。
我媳妇从厨房探出头,围裙带子还没系好,张嘴就是一句:“回来了?正好,妈说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你去买条活的。”
我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调令,三天前就下来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岳母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她说:“别愣着了,赶紧的,六个菜,你爸爱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弟媳妇不吃辣,孩子要个蒸蛋,再炒两个素的,汤随便。”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点了点茶几,像在饭店里点菜。
我看了我媳妇一眼。
她避开了我的眼睛,转身进了厨房,传来水龙头哗哗响的声音。
我和我媳妇结婚十七年,住在城南这个九十平的两居室里。首付是我爸妈把老家县城的房子卖了凑的,那会儿我爸说,你们在城里站稳了,我跟你妈租个小的就行。后来我爸没等到我站稳,心梗走的,我妈一个人住在城东的廉租房里,我每周末去看她。
岳母家在邻市乡下,岳父早年跑运输,翻过车,腰一直不好。小舅子初中毕业就混社会,换过十几份工作,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一家三口挤在岳母的老房子里。这些事我媳妇隔三差五在饭桌上念叨,我听着,不接话。
三年前岳母来住过一阵子,说是看病。住了四十天,走的时候把我冰箱里冻的两条海参带走了,那是我托大连的战友买的,给我妈补身体用的,我妈没舍得吃,让我拿回来。我没吭声。
这次不一样。
她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是冲我媳妇说的:“你们这客厅采光不行,不如咱家南屋。”第二句话是:“我跟你爸商量了,老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能收一千二,够我们零花。”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调令上的日期是三天前签发的,去印尼的项目,工期三年,下个月十号之前报到。人事那边催了我两回,问我机票订不订。我说再等等。
我等到今天。
我媳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她说:“你站那干嘛,换鞋啊。”
我说:“我马上走。”
她没听清:“什么?”
我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调令,纸挺括,边角有点割手。我把它递到岳母面前,她没接,眼睛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我说:“妈,我国外出差三年,马上出发。”
她愣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钥匙,钥匙上拴着一根红绳,坠着个塑料的小葫芦。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七八秒。
小舅子媳妇的孩子突然哭了,苹果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放在鞋柜上。
岳母把钥匙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整间屋子都听见了。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调令我三天前就拿到了,本来想晚上跟小敏说。”
我媳妇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水渍,脸色发白。她说:“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你也没早说。”
这是十七年来我第一次这么接她的话。
岳父把烟掐了,站起来,腰确实不好,站的时候扶了一下墙。他说:“都别吵,孩子还在。”
岳母没理他,盯着我:“你走了,这一家子谁管?”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把调令收回档案袋,转身去卧室收拾行李。衣柜顶上那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还是结婚那年买的,拉链头断了一个,我用回形针别着。我往里塞了几件衬衫,两双袜子,那本翻旧了的印尼语入门。
我媳妇跟进来,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上,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我把回形针重新别好,说:“你想听真话?”
她说:“你说。”
我说:“上个月你妈打电话来说要搬过来,你答应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
她说:“那是我妈。”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没说不行。”
她说:“那你现在这是干什么?”
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拉链卡了一下,又拉了一遍。我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要走了。”
她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就那么掉。我看见了,但我没动。
我想起我爸走的那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来一趟,你爸不舒服。我开车过去用了四十分钟,到的时候我爸已经凉了。我妈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热毛巾,毛巾都凉透了,她还攥着。
后来我妈说,其实你爸半夜就不行了,我想着太晚了,别折腾你。
我没怪我娘。但我心里有个东西,从那天起就变了。
我拎着箱子出来,岳母还坐在藤椅上,姿势都没换。小舅子媳妇抱着孩子躲到阳台上去了,岳父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我把箱子放在门口,蹲下来系鞋带。
岳母说:“你走了,你妈那边怎么办?”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说:“我妈我自己管,不劳您操心。”
她说:“你这话说得没良心。小敏嫁给你十七年,给你生了儿子,你儿子现在在外地上大学,你拍拍屁股走了,你让她们娘俩怎么过?”
我儿子。对,我还有个儿子,在南京读大二。他从小是他姥姥带大的,跟他姥姥亲。去年过年他回来,跟我说,爸,姥姥一个人在乡下挺可怜的。
我说,那你多回去看看。
他说,你怎么不回去看看。
我没接话。
我拉开门,楼道里有股炒菜的油烟味,谁家在炸带鱼。我说:“小敏,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她没出来。
我拎着箱子下楼,到第三层的时候听见楼上关门的声音,很轻。我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下走。
出了单元门,下午三点三十三分,阳光斜着打在那棵老槐树上,树底下停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纸板和一个旧婴儿车。我认识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姓周,在这片收了八年。他跟我点头,说,出远门啊?
我说,嗯。
他说,多久?
我说,三年。
他愣了一下,说,那挺长。
我笑了笑。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接了,说,你吃饭了没。我说吃了。她说,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你啥时候来拿。我说,妈,我要出差,三年。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说,去哪儿。我说,印尼。她说,远不远。我说,挺远的。
她说,那你去吧,我身体好着呢。
我说,我给你卡上打了八千块钱,你请个钟点工,每周来两回。
她说,花那钱干啥。
我说,你花就行。
挂了电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机场人不多。我换了登机牌,托运了箱子,安检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放进筐里。过完安检,我站在落地窗前看飞机起降,一架东航的飞机正在滑行,引擎声闷闷的。
我打开手机,我媳妇发了条微信,就一句:你到了说一声。
我没回。
登机口旁边有个卖特产的店,我进去转了转,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盒芒果干。我妈爱吃甜的,但血糖高,不敢多吃。我打算到了印尼再寄给她。
坐在候机椅上,我想起一件事。我媳妇她妈,也就是我岳母,其实年轻时候也不容易。岳父翻车那年,她一个人种着六亩地,喂着三头猪,还去镇上的砖厂搬过砖。我媳妇说过,她妈的手,冬天裂的口子能塞进去一粒米。
这些我都知道。
但今天她进门说的那句话,我也记得。她说,这客厅采光不行,不如咱家南屋。
她说的“咱家”,是那个要租出去的老房子。
她把那儿当退路。
我这儿,她只当落脚的地方。
登机广播响了。我把芒果干塞进背包,站起来,手机又亮了。还是我媳妇:儿子的学费你打了没?
我站在登机口,前面排着十几个人,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正在打电话,说,对对对,那个合同你盯着,我落地再跟你联系。
我回了一个字:打了。
然后关机,把登机牌递给地勤。
她撕下副联,说,一路平安。
我往里走,廊桥的灯有点暗,脚下是橡胶地面,踩上去闷闷的。我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那边,候机厅里人来人往,有个老太太正蹲在地上翻包,旁边站着个中年女人,大概是女儿,一脸不耐烦。
我想起我妈说的,你爸半夜就不行了,我想着太晚了,别折腾你。
我回头,往前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着舷窗往下看。城南那片老小区缩成一小块灰扑扑的格子,槐树看不见,收废品的三轮车也看不见。我闭上眼睛,耳朵里嗡嗡的。
空姐过来问我要不要毯子,我说不用。她给我倒了杯水,纸杯壁薄,烫手。
我把水放在小桌板上,没喝。
想起我媳妇刚才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围裙上沾着水渍,脸色发白。她说,你怎么不早说。我说,你也没早说。
那句话到底算不算狠话,我现在也说不清。
她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租的房子,床是二手的,床腿底下垫着四块砖,压出来四个印子。她跟我过了十七年,没嫌过。她妈来住,她也没跟我商量。但她妈是她妈,她从小是她妈带大的,她爸跑车常年不在家,她跟她妈睡一张床睡了十几年。
这些我都知道。
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永远说“行”的人。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有一道细纹,是前天搬花盆时划的。那盆绿萝放在阳台,平时我浇水,我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浇。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问我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面。我说牛肉面。她递给我一个锡纸盒,烫手,跟那杯水一样。
我掀开锡纸,热气扑上来,面有点坨了。我吃了两口,放下。
旁边坐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耳机,一直在玩游戏。他大概不知道,旁边这个吃牛肉面的中年男人,家里正乱着。
乱就乱吧。
我走的时候,门关得很轻,但我知道,那扇门在我背后,关上了。
三年。一千多天。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儿子就大学毕业了。我妈七十多了。我媳妇,不知道还会不会给我发微信。
飞机钻进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我把毯子从座椅口袋里抽出来,盖在腿上。毯子有一股浆洗过的味道,硬邦邦的。
我闭上眼睛,想着我走的时候,岳母愣在门口那个样子。她手里那串钥匙,红绳上拴着的小葫芦,是有一年庙会买的,两块钱一个,我媳妇也有一个,挂在她包上。
那个葫芦,红绳有点褪色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要是我没拿出那张调令,后面会是什么样。也许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做六个菜,岳母住南屋,小舅子一家住北屋,我跟我媳妇睡客厅沙发。也许我妈的饺子在冰箱里冻成冰疙瘩,八千块钱她舍不得花,钟点工没请,自己擦窗户摔了。
我没法往下想。
你们家里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老人来了,房子不够住,话又说不出口,最后是谁让的步。又是谁,一直没让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