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我娶了隔壁村母老虎,新婚夜刚钻被窝,她扬手就要打我
一九八三年,我二十四岁,娶了隔壁柳树村的周桂香。
婚礼当天,整个青石村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肯定是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还有人蹲在墙根下打赌,赌我们俩能不能撑过三天。
因为周桂香在十里八村出了名,外号“母老虎”。
她能一个人挑两担水,能把家里的柴劈得像码出来的砖。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说荤话,她当场就能把人骂得脸红脖子粗。前年村里两个壮汉为了争一头牛打起来,她一手拎一个,硬是把两人扔进了水沟。
媒人给她说过几门亲事,男方不是嫌她性子烈,就是嫌她家里穷。
她也不惯着,来一个骂走一个。
“我周桂香不缺男人。”她常说,“谁想娶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娘听说我要娶她,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摔了。
“向北,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她急得在灶房里转圈,“咱家这三间土房,连像样的柜子都没有。你娶个媳妇回来,是想让她把房顶掀了?”
我爹倒没骂我。
他蹲在门槛上卷旱烟,卷好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点火。
“你跟她说清楚了没有?”他问。
“说清楚了。”
“她愿意嫁?”
“愿意。”
我爹抬头看我:“那就娶。日子是你过,挨打也是你挨。”
我知道我爹是在吓我,可他不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
那年春天,我去柳树村修生产队的水泵,正赶上周桂香她娘在井边晕倒。周桂香背着她娘往卫生所跑,一路上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扎满了石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到了卫生所,她把身上仅有的六块钱拍在桌上。
“先救人,钱不够我去借。”
那天她娘醒过来以后,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给自己包脚。她的脚底全是血,手却稳得很,像包的不是自己的伤。
我递给她一块干净布。
她抬头看我:“你看什么?”
“看你脚。”
“我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说,你脚流血了。”
她把布接过去,三两下缠好,站起来就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今天的事,谢谢你。”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软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爹早些年病死了,娘常年咳嗽,家里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她一个人扛着全家,扛得肩膀比男人还宽,脾气也一天比一天硬。
别人只看见她骂人,却没人问过她为什么不能倒下。
我去提亲那天,她正在院子里修篱笆。
我站在门口,她连头都没抬。
“回去吧,我不嫁。”
“媒人说你不嫁,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
她把一根竹条狠狠插进泥里:“现在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走?”
“我想娶你。”
她终于抬眼看我,像看一个不正常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我会骂人,会打架,家里还有一个病娘和一个弟弟。嫁给你以后,我不可能把他们扔在这里。”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把手里的竹片朝我扔过来,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你们男人嘴上都说知道,等真过了日子,就嫌我娘是累赘,嫌我弟弟吃得多。到时候我不忍着,你们说我凶,我忍着,他们就觉得我好欺负。”
我没有躲,只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她怔了一下。
“我不要求你把娘和弟弟立刻搬过去。”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他们有困难,我不能不管。你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就算了。”
“我同意。”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
“我想好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赵向北,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所以什么都能忍?”
“不是。”
“那你图什么?”
我说:“图你明明怕苦,还总装得不怕。图你脚底扎了石头,第一件事想的还是给你娘拿药。图你这样的姑娘,不能让人一辈子站在风里。”
她脸上的笑没了。
那天她没有答应我,只说回去等消息。
三天后,她带着她娘来我家。
我娘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周桂香进门后,没坐,只把带来的两包红糖放在桌上。
“婶子,我家穷,没什么嫁妆。”她说,“但我干活,不偷懒,也不会欺负老人。您要是觉得我不合适,现在说还来得及。”
我娘看了她一会儿,接过红糖,叹了口气。
“我怕的不是你干活。我是怕你太苦,把脾气带到家里来。”
周桂香低下头:“我脾气不好,我承认。但谁要是把我当一家人,我不会跟谁过不去。”
我娘没再说什么,只招呼她坐下喝水。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没有自行车,没有新家具,连酒席都是我爹去借了两张桌子,村里几家凑出来的菜。
周桂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衬衫,胸口别着一朵纸花。她没有哭,也没有笑,走进我家院子时,腰板挺得笔直。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看看吧,这母老虎一进门,赵家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周桂香听见了,脚步停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瞪我:“干什么?”
“没什么。”我说,“往前走。”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甩开我的手,却真的往前走了。
晚上,客人散尽,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娘把新被褥铺在西屋,临走时还特意叮嘱我:“向北,你悠着点,别惹她。”
我哭笑不得:“娘,我又不是找死。”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煤油灯放在床头,火苗一跳一跳的。周桂香坐在床沿上,低头解鞋带。她的鞋已经磨破了边,鞋底还沾着泥。
我端来一盆热水,放到她脚边。
“泡泡脚。”
她抬头看我:“不用。”
“你今天走了好几里路。”
“我说不用。”
她话说得硬,脚却没有收回去。
我蹲下来,伸手去解她脚上的布带。就在我的手碰到她脚踝的一刻,她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
“别碰我!”
我愣了一下:“我只是想给你洗脚。”
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下一刻,她扬起手,狠狠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下意识偏头。
巴掌擦过我的耳朵,落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还要再打,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桂香,你这是干什么?”
她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手腕在我掌心里抖得厉害。
“松开!”
我立刻松了手。
她往床角缩了缩,抓起被子挡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要打我。
她是怕我。
我坐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她没说话。
“桂香,你要是不愿意,我今晚不会碰你。”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
屋外传来一声鸡叫,远处有人关院门,木栓撞在门框上,咔哒一响。
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以前有人来我家提亲,喝了酒,趁我娘和弟弟不在,闯进屋里。他说既然收了他的东西,我就是他的人。”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我把他打出去了。可村里人不说他不要脸,只说我不识抬举,说我迟早嫁不出去。”
我没有插话。
“后来又有人堵过我的路。”她说,“他们觉得姑娘家力气大,脾气硬,就该被男人压住。赵向北,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所有男人都一样。”
说完,她松开被子,像是终于把憋在胸口多年的话吐了出来。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说,“明天我就回去。你跟我娘说清楚,这婚事不算数。”
我看着她。
“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什么?娶一个碰都不让你碰的媳妇?”
“我娶的是你,不是娶一张床。”
她明显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愿意跟我过日子,我就跟你过。你不愿意碰,我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安全,什么时候再说。你要是一直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却仍旧嘴硬:“男人说话都好听。”
“那我不说了。”
我起身,把热水盆端到她面前。
“你自己洗。我去堂屋睡。”
我刚走到门口,她忽然开口:“赵向北。”
“嗯?”
“你不在这儿睡?”
“你怕我,我还赖着干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来:“我没说让你走。”
我回头看她。
她偏过脸:“你睡床边,别碰我。”
我点头:“行。”
那一晚,我们背对背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床被子。
谁都没睡着。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听见她说:“你为什么非得娶我?”
我闭着眼睛回答:“因为我见过你最累的样子。”
她没听懂:“什么意思?”
“别人只看见你会打人,我看见你背着你娘跑去卫生所。别人嫌你脾气硬,我看见你脚底全是血,还惦记着给她抓药。”
屋里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翻过身,背对着我,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赵向北。”
“嗯。”
“我今晚打你,是因为我害怕。”
“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不好。”
“我知道。”
“你别总说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那我说什么?”
她沉默片刻,小声说:“你说,你不会变。”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后背。
“我不会变。”
她没有回答,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我的衣角。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我误会,也像是怕我走掉。
我没有动。
她攥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第二天一早,我娘看见我睡在床边,周桂香睡在里头,脸色立刻变得古怪。
周桂香端着碗从灶房出来,瞪了我娘一眼。
“娘,别乱想。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干。”
我娘赶紧低头喝粥,差点呛着。
我爹坐在门口抽烟,听见这话,咳了一声,憋着笑。
周桂香脸一红,转身又进了灶房。
从那以后,她还是那个脾气大的周桂香。
我晚回来,她会把门闩插上,让我在外面叫半天。
我干活偷懒,她会把铁锹塞进我手里,骂我没出息。
有人在村里说她嫁过来是高攀,她当场就能把人骂得抬不起头。
可她再也没有扬手打过我。
结婚第三个月,她娘病了,她想回柳树村照看。我赶着牛车陪她去,回来时,她在车上一直沉默。
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问我:“赵向北,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
“是挺麻烦。”
她的脸一下沉了。
我赶紧接着说:“可你是我媳妇,媳妇的麻烦,不叫麻烦,叫日子。”
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第二年春天,她娘和弟弟搬到了我们家后院。房子还是破,粮食也不够吃,可一家人挤在一起,日子竟然慢慢有了热气。
周桂香干活依旧拼命,我便学着拦她。
她要去挑水,我抢过扁担。
她要去翻地,我把锄头藏起来。
她气得追着我骂:“赵向北,你现在胆子肥了,敢管我了?”
我说:“我不是管你,我是怕你累坏。”
她追到院子里,忽然停下。
“那你能养我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片刻,才说:“现在不能让你过好日子,但我能跟你一块儿扛。”
她看着我,眼里的锋利一点点软下来。
“这还差不多。”
后来,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孩子满月那天,周桂香抱着孩子坐在炕上,谁来逗她,她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伸手想摸摸孩子,她立刻护住:“你别碰,手上全是木屑。”
“我洗过了。”
“洗过也不行,孩子娇贵。”
我故意逗她:“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她抬手就要打我。
我赶紧往后躲。
她看着我,忽然也愣住了。
那只扬起来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我肩上。
“现在不打你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得给孩子挣奶粉钱。”
我笑了,她也笑了。
很多年后,我们换了砖瓦房,女儿也去了县里读书。周桂香的头发里长出了白丝,脾气却没有完全改掉。
我有时候故意晚回家,她还是会站在门口骂我。
骂完以后,却会把热饭重新端到锅里温着。
有一回冬夜下雪,她腿疼得睡不着。我替她揉了半宿,她迷迷糊糊地问:“赵向北,你当年新婚夜怕不怕?”
我说:“怕。”
“怕我打你?”
“怕你真不要我。”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
“算你说实话。”
我握住她的手:“那你当年为什么没打下来?”
她把脸转到一边,过了许久才说:“因为你松手松得快。”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我不是你的俘虏。”
我怔了一下。
她已经闭上眼睛,装作睡着。
我没有拆穿她,只把她的手塞进被窝里。
一九八三年,我二十四岁,娶了隔壁村人人都怕的“母老虎”。
新婚夜,她扬手要打我,我没有跑,也没有硬拦着她。
我只是把手松开,告诉她:
“你不愿意的事,我不逼你。”
后来她再没有打过我。
可这一辈子,她一直牵着我的手,走过了穷日子,走过了病痛,也走过了满头白发。
别人都说我娶了个母老虎。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老虎。
她只是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遇见了一个愿意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压住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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