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董事长接连降了我7次工资,从75000降到了4200,合同还剩3天时,人事通知给我加薪续签,我笑着交上辞职信,他拨来88通电话,我一通没接

我叫周敏,在城南这家做建材的厂子里干了十一年。

从二十七岁干到三十八岁,从业务员干到销售总监,从租城中村的单间干到在城南买下一套两居室。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肯干,这家厂子就有我一口饭吃。

去年冬天,十二月十七号,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成都下了小雨,冷得刺骨头。董事长李德昌把我叫进他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调薪通知单。

“老周,行情不好,公司要过冬。从这个月起,你的工资调整为四万二。”

我当时愣了一下。我原来的底薪加绩效,一个月七万五。一下子砍掉三万三。

“李总,是不是弄错了?四万二,那是我十年前的水平。”

他没抬头,拿笔在纸上划拉:“没弄错。你先签个字,明年开春形势好了再补回来。”

我没签。我说我回去想想。

第二天,人事经理王芳把通知单送到我工位上。她压低声音跟我说:“周姐,李总说了,不签也得签,全公司降薪百分之二十起,你这降得算少的。”

我看着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那是我第一次被降薪。降到了四万二。

我以为这是最坏的时候了。没想到,只是开始。

过完年回来,正月十六,刚开工第三天。李德昌又把我叫过去,这回连办公室都没让进,就在走廊里,靠着暖气片跟我说的。

“老周,去年账算下来还是亏。这样,你的薪酬结构再调一调,底薪降到两万八,剩下的看年底分红。”

我问他:“李总,分红哪年兑现过?去年你跟我说效益不好,前年也说效益不好,大前年还是效益不好。我在这干了十一年,分红我见过一分钱吗?”

他脸沉下来,看着我:“周敏,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公司养着你,你才有今天。现在公司难,你跟我算这个?”

“我不是算这个。我是说,合同上写的是七万五,你不能说降就降。”

“合同?”他笑了一下,“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呢。你要是不愿意干,可以走。外面等着进厂的人排着队。”

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外面等着进厂的人排着队。

我没走。我忍了。因为我四十二了,出去找工作,哪那么容易。房贷还有九年,孩子上初二,老公前年腰伤了,一直在家里养着,药费一个月一千八。

我认了。两万八就两万八。

可这事没完。四月九号,第二次调薪单下来,降到一万九。五月二十号,降到一万二。六月十一号,降到八千。七月三号,降到六千五。八月十四号,降到五千二。九月二十七号,降到四千二。

前前后后,七次。从七万五降到四千二。

我记得最后一次,九月二十七号那天下午,财务的小张把工资条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她不敢看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四千二。

我把工资条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眼袋耷拉下来,嘴角往下垮,鬓角冒出来好几根白的。

我没哭。我就是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问她,周敏,你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那段时间,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开早会,照常带团队跑客户。底下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叫我周总,后来有人开始直接喊我周敏。我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我,说周敏不行了,被李总收拾得服服帖帖,降了七次都不敢吭一声。

我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办公室里有盆绿萝,是我刚当总监那年买的,养了八年。叶子从架子上垂下来,长了快三米。我每天早上给它浇水,把黄叶子掐掉。

那盆绿萝,是我在这家公司唯一没被降薪的东西。

十月份的时候,我妈住院了。

七十八岁,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在区医院躺了十一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陪床。我弟从重庆赶回来,待了三天就走了,说单位请不了假。

我妈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小敏,你是不是瘦了。”

我说没有,最近在减肥。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我扭过头去,给她倒水。

那杯水倒满了,溢出来,烫到我手背上。我没吭声,拿纸巾擦干净。

我妈住院那十一天,李德昌一个电话没打过。王芳倒是发过一条微信,问我家里情况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那你保重,就没了。

出院那天,我去结账,一共花了一万七千六,医保报了八千三,自费九千三。我刷的信用卡。

那张卡,额度还剩两千。

十一月份,合同的事开始有动静了。

我的合同是十二月十五号到期,还剩一个多月。人事那边没动静。我问王芳,她说李总还没定。

我说行,那我等他。

那阵子,李德昌看见我,态度突然变了。以前是板着脸,爱答不理。那阵子,他开始跟我笑,有时候在食堂碰见了,还主动坐过来,问我妈身体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谢谢李总关心。

他说:“老周啊,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我笑着点头。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十一年的工资条一张张翻出来看。从二零一三年六月入职,第一个月三千二,干到二零一九年,涨到四万。二零二一年,涨到六万五。二零二二年,七万五。

然后就是去年十二月,四万二。一路往下。

七次降薪,每次都卡在合同续签的节骨眼上。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要我走。他是要我熬不住,自己开口走。那样他就不用给补偿金了。

十一年工龄,按规矩得赔我十一个月的工资。按七万五算,就是八十二万五。哪怕按四万二算,也有四十六万二。

他不想掏这个钱。

十二月初,我去找了一趟律师。在总府路那边一个写字楼里,姓陈,四十来岁,戴个眼镜,说话很慢。

我把工资条和合同都给他看了。他一张张翻完,推了推眼镜,跟我说:“你这个情况,公司单方面降薪,没有跟你协商一致,属于变更劳动合同。你可以主张补足差额,也可以主张被迫解除,要求经济补偿。”

我说:“那要是他们给我加薪续签呢?”

他愣了一下,说:“加薪续签?加多少?”

我说不知道,可能加回四万二,也可能加回七万五。

他想了想,说:“那你就不好主张被迫解除了。你签了,就等于你认可了之前的降薪。”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但是你可以选择不签。合同到期,公司如果不续签,或者续签的条件低于原合同,你都可以要求补偿。”

我问他:“那要是我不签,能赔多少?”

他拿笔在纸上算了算:“按你降薪前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算,七万五左右,十一年,大概八十二万。但这里面有争议,打官司的话,不一定全支持。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包里。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总府路的过街天桥上,看着底下车来车往。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站了大概十分钟,风吹得脸疼。

我给我老公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情况。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说:“要是打官司,可能得拖一两年。”

他说:“那就拖。咱们家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挂了电话,我眼眶热了一下。没哭出来。风太大,一吹就干了。

十二月十二号,合同到期前三天。

下午三点三十三分,王芳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让我去一趟人事办公室。

我进去的时候,李德昌也在。他坐在王芳的椅子上,王芳站在旁边。桌上摆着一份新的劳动合同。

李德昌笑着跟我说:“老周,坐。好事。”

我坐下了。

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公司现在缓过来了,我给你加薪续签。底薪恢复到六万,绩效另算。签五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甲方还是那家公司,乙方还是周敏。薪资一栏,写着六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盖好了公章,李德昌的签名也签好了。

他掏出一支笔,递给我:“来,签了吧。签完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我没接那支笔。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挂着笑,眼角那几道纹路堆在一起。我突然想起来,十一年前我进这家公司,也是他面试的我。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黑的,肚子也没这么大。

“李总,”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从七万五降到四千二,你用了七次。从四千二涨回六万,你一次就够了。你为什么非得等到合同还剩三天?”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老周,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公司有公司的难处,你也有你的付出,我心里都清楚。现在这不是给你补回来了嘛。”

“补回来?”我说,“那十个月的差额呢?我一个月少拿好几万,十个月下来,四十多万。你补给我?”

他不说话了。

王芳在旁边打圆场:“周姐,李总也是为公司考虑,大家都难……”

我没看她。我看着李德昌。

“李总,我跟你干了十一年。你七次降我工资,我一次没跟你闹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我。

“因为我四十二了。因为我房贷还有九年。因为我家那位腰伤了干不了活。因为我妈七十八了,住院花了九千三,我刷的信用卡。”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手也没抖。

“你算准了我走不了。你算准了我不敢走。你算准了,只要合同还剩三天,随便给我加回来一点,我就会感恩戴德地签字。”

李德昌脸沉下来了:“周敏,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今天是诚心诚意跟你续签,给你加薪。你不签,外面有的是人……”

“有的是人排着队,是吧?”我笑了一下,“李总,这句话你说过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份合同上面。

是我的辞职信。

我早就写好了,三天前就写好了。打印出来,签了名,按了手印。

“李总,我不签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划出很响的一声。

“周敏!你想清楚!”

我站起来,把包背好。

“我想了十个月了。想清楚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后面喊:“你走了,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你自己想清楚!”

我没回头。

我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杯子,几本书,一张跟我老公年轻时候的合照,还有那盆绿萝。

我把绿萝抱起来,叶子太长,拖在地上。我拿一个塑料袋把花盆套住,抱着往外走。

底下的同事都看着我。有人站起来,有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走到电梯口,小张追上来,眼眶红红的:“周姐……”

我拍拍她肩膀:“好好干。”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李德昌站在走廊那头,手插在兜里,看着我。

电梯门合上了。

出了厂门,我打了辆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城南,给他报了小区名字。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响了。李德昌。

我没接。

又响了。还是他。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腿上。

那天晚上,手机响了八十八次。全是李德昌打的。

后来我数了一下,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一共八十八通。

中间还夹杂着王芳的电话,我弟的电话,还有两个同事的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区劳动仲裁委,递了材料。

窗口的小姑娘翻了翻,问我:“你这些工资条都留着呢?”

我说留着呢。从入职第一个月到上个月,一张不差。

她说:“行,你回去等通知吧。”

从仲裁委出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出院之后住在我弟那边,我弟媳妇照顾着。电话通了,她问我:“今天没上班?”

我说:“妈,我辞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辞了就辞了。你这几年,我看着都累。”

我说:“嗯。”

她又说:“钱的事你别愁。妈这儿还有几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我站在马路边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说不用,妈,我有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儿,看着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被人踩得碎碎的。

十二月的成都,天黑得早。五点刚过,路灯就亮了。

我抱着那盆绿萝,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等了会儿我老公。他骑电瓶车来接我,远远地冲我挥手。

我上了车,把绿萝放在踏板上。他问我:“都办完了?”

我说:“办完了。”

他没再问,骑着车往家走。风从耳边过去,冷得很。

我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后来的事,我没有再打听。

听说李德昌找了新人接我的位置,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以前在别的公司干过,底薪给了三万八。听说我走之后,销售部又走了三个人。听说王芳也递了辞职信,但李德昌给她加了薪,留下了。

这些都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

仲裁那边,上个月开了一次庭。李德昌没来,派了律师。律师说,周敏是主动辞职的,公司没有违法解除,不需要支付补偿金。

我的律师说,公司连续七次单方面降薪,属于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有权被迫解除。

两边各说各的。仲裁员没当场裁,说等通知。

我还在等。

那盆绿萝,我搬回家之后放在阳台上。刚开始几天叶子蔫了,我以为活不成了。浇了几天水,又缓过来了。现在新叶子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爬到了窗框上。

我老公前几天找了份工作,在小区物业做维修,一个月三千二。腰还是不行,但比闲着强。

我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中午给我妈送饭,下午在家看看书,投投简历。

四十二岁,重新开始,不容易。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前几天在超市碰见小张,她拉着我说了半天话。她说周姐你走了之后,李总脾气更差了,动不动就骂人。她说那个新来的总监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跑了。她说公司现在人心惶惶的。

我说,那你呢。

她说她也在找,找到就走。

临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周姐,你那天走的时候,抱着那盆绿萝,我觉得你特别酷。”

我笑了一下。

我酷什么。我不过是忍到头了。

昨天晚上,我翻手机,发现李德昌给我发过一条短信。是十二号那天晚上发的,混在八十八通未接来电后面,我当时没看见。

短信只有一句话:“老周,你回来,条件好商量。”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新长出来的那片叶子,已经巴掌大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要是签了那份合同,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每个月六万拿着,日子比现在松快得多。也许他过几个月又找个由头给我降回去,我照样得受着。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没底。

你们说,合同还剩三天才给你加薪续签,这样的公司,还能不能信?换成是你,那天那支笔,你接不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