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最有名的皇帝除了唐太宗李世民就是唐玄宗李隆基；但唐太宗昭陵的名气很大，唐玄宗泰陵的名气很小。
这次我来到泰陵，感慨颇多。
生前早早选址，死后却草草安葬
很多帝王一即位就开始给自己修建陵墓，但有些却不是，比如唐玄宗，他当了30年皇帝后，才开始修陵墓的。
其实唐玄宗早就选定了陵址——整个大唐皇帝，也只有李世民和李隆基是生前选定陵址的，是不是个巧合？
开元十七年秋，唐玄宗到渭北诸陵祭祖，过了桥陵向东极目远望，金粟山就入了他的法眼。
他的理由是“复近先茔（睿宗桥陵）”“得奉先陵，不忘孝敬矣”。这李隆基能当上皇帝，真是要感谢他的父亲唐睿宗。
唐睿宗重登帝位后，朝政几乎都交由太子李隆基和妹妹太平公主打理。两个人都有野心，最终胞妹亲不过儿子，唐睿宗主动禅位，扶正太子。然后李隆基发动“先天政变”，消灭了姑姑太平公主及其党羽。
看看，难得的父慈子孝。
陵址选在这里，也和金粟山的形势有关。金粟山以"有碎石若金粟状"而得名，三座山峰居中的主峰“尖山”山势突兀，气势不凡。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山峰环拱，并与著名的西岳华山遥相呼应，真是有“有龙盘凤翥之势”。
不过唐玄宗选了位置，却没有筑陵，一拖就是三十多年。
原因有二：一是唐玄宗这个人很迷信，觉得修陵不吉利；二是等他成了太上皇，就没人替他张罗这事了。
唐玄宗去世13天后，儿子唐肃宗也去世了，两个皇帝的葬礼都落在唐代宗肩上，安史之乱后大唐实力早不如前，这泰陵建设就显得有些草率了。
历史记载泰陵的营建历时仅十一个月，而昭陵前后用了十三年。
但即使如此，我在泰陵神道前望，金粟山气势也是非同一般。在宽阔的神道两边，对称陈列着华表、天马、鸵鸟、仗马牵马驭手、“翁仲”与石蹲狮，还是颇为壮观的。
沿着神道走，两边的“翁仲”开始有了文武之分，不再是以前“出将入相”。武将是胡人造型，文臣是汉人面孔，反映了当时大唐的官员状况。
力士依旧，但此杨贵妃已非彼杨贵妃
陵墓草草建设也就算了，这陪葬的人也不能如意。
古人事死如事生，墓主也不希望死后孤单。唐代帝陵的陪葬制度是多多益善，陪葬的臣子越多越好。这当然也是一种荣耀——和皇帝陵距离越近，越是光荣。
唐高祖李渊献陵有陪葬墓共67座。唐太宗专门在昭陵划定陪葬区，给功臣及其子孙预留空间，在昭陵“落户”的亡者多达154人，高宗乾陵有陪葬墓17座，睿宗桥陵有陪葬墓15座。
唐玄宗在位44年，共生育子女59人，手下也曾出过姚崇、宋璟、李光弼、陈玄礼等能臣猛将，按理说泰陵陪葬区应该人很多，但最后只有高力士一人一墓。
有人说唐玄宗经历“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看透世态炎凉，于是遗诏中只让高力士一人陪葬。但也有人说是唐玄宗丢尽了人心，没人来这里陪葬。
我上一篇写过高力士墓，他是李隆基的得力助手，唐玄宗甚至授权高力士“小事即专决”。很是信任他：“力士当上，我寝乃安。”
高力士也确实忠心耿耿，肃宗的宠宦李辅国“逼迁上皇”，高力士挺身护主，结果被流放巫州，被赦路上得知唐玄宗去世的消息，悲痛的吐血身亡。
唐代宗对此也是感动不已，不仅恢复了高力士的官位和荣誉，还追封其为扬州大都督，并特别批准其陪葬泰陵。
有了高力士陪葬，这唐玄宗在地下，也应该睡的安稳了吧。
但玄宗皇帝的心上人，却不能与他同穴。
唐代帝陵实行帝后同穴合葬，死后要葬在同一个墓室。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大家都知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他的儿子唐代宗就是不干。
“马嵬兵变”唐玄宗赐死了杨贵妃，之后虽有意迁葬，但都因朝臣谏阻而作罢。没办法，玄宗晚年让道士给贵妃招魂，以慰相思。
陪葬玄宗的是另外一个“杨贵妃”，她是唐肃宗的生母，也是一个姓杨的贵妃，早年病逝以后妃的礼仪规格安葬。
母凭子贵，儿子李亨登基后，唐玄宗以太上皇的名义下诏追册为“元献太后”，这个“杨贵妃”就变成正妻皇后，最后以皇后的名义葬入了金粟山，成为泰陵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
唉，连清林则徐都感叹：
“金粟堆前乌独呼，棠梨树下月轮孤。三郎不遣招同穴，空望香魂人梦苏。”
这杨贵妃生前不能和“李三郎”一直同寝，死后也是无缘同穴。便宜了兴平马嵬坡的那些妇人，从杨贵妃墓上取土敷脸美容了。
厚道的赵匡胤
沿着神道走到水泥路的尽头，变成土路，有清毕沅立的墓碑，再上去，就是高高的山陵。
关中有一个很特别的健身运动，就是爬唐代皇帝陵。今天天气好，登陵人很多。问问下来的人，说一个半小时就能走个来回，中间还能看到泰陵的墓道口。
时间关系，我就不上去了，说说这泰陵被盗的故事。
史书记载，泰陵也是被温韬发掘的。但也有人说泰陵位于奉先县，是温韬义父李茂贞的死对头朱温的地盘，温韬大概率不会以身犯险，跨境作案。
但不管是谁，泰陵总归是被盗挖了，据说破坏的很严重，遗骸散乱，墓道敞天。
一直到赵匡胤建立北宋，下诏为唐五代被盗诸陵的帝王“制礼衣一幅、帝服一袭”，准备棺椁重新安葬。
有记载开宝六年，赵匡胤专门下诏修葺泰陵，泰陵的墓道被重新封堵，李隆基的遗骸重新入棺，朝廷还在陵区种植了大量的松柏。
我这次专门到泰陵南边庄稼地里，去看一通《大宋新修唐玄宗皇帝庙碑》。
看来这赵匡胤，真是个厚道人。
民国时期，泰陵神道两侧的石刻被搬走了一些，有的还被卖到了外地。
最惨的是“大跃进”时期，当地老人回忆说：那些石像一个一个被套上绳子拉走的，地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辙印。很多石刻都被当作“四旧”砸毁，后来砸碎修水渠了。
最近的是2010年4月3日，夜晚泰陵神道东侧的一对石狮，被人用吊车整体盗走，至今没有破案。
有人说：李隆基活了七十八年，前四十年做的事几乎全对，后三十八年做的事几乎全错。他亲手打造了一个繁华盛世，后来又亲手摔碎了它。
我倒是想：这盛世与他何干？
一个人生前把人活完了，众叛亲离；死后不能和心爱的人埋在一起，这才是最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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