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17日，洛杉矶港。
天还没亮透，雾气压在海面上。一艘白色邮轮靠在码头，船身上五个大字：克利夫兰总统号。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旧皮箱走上舷梯，身后跟着妻子和两个孩子。码头上挤满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叫钱学森，44岁。
五年前，美国海军次长金贝尔说过一句话：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抵得上五个海军陆战师。我宁可枪毙他，也不让他离开美国。
现在，这个人要走了。
从交大到加州理工
钱学森1911年生于上海，祖籍杭州。
1934年，他从上海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第二年，他考取公费留学，坐船去了美国。
在麻省理工待了一年，他转到加州理工学院，拜在一个人门下——冯·卡门。
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但他是20世纪最伟大的空气动力学家之一，美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钱学森跟着他一路做到加州理工的教授，还参与创建了美国喷气推进实验室。
今天NASA的很多深空探测任务，都是从这个实验室出去的。
1949年，新中国成立。钱学森和妻子蒋英商量：回国。
被关进特米诺岛
1950年，他准备动身。
行李已经打包，8个箱子，800多公斤书籍和笔记。船票也订好了。
然后美国人来了。
他先是被吊销了涉密研究许可证，理由是"他可能是共产党"。接着，在准备登船的时候，他被扣下了。
行李被没收，人被送进特米诺岛拘留所。
15天。看守每隔十分钟就打开一次灯，不让他睡觉。他瘦了15公斤，一度说不出话。
后来加州理工交了1.5万美元保释金，把他弄出来。
但这不代表自由。接下来的五年，他被软禁在洛杉矶郊外，每月要到移民局报到一次。特务就守在他家对面，24小时盯着。
用战俘换回来的科学家
转机出现在1955年。
那一年，中美在日内瓦谈判。中方提出，释放朝鲜战争中俘获的11名美国飞行员，作为交换，美方放钱学森回国。
谈判桌上，美方代表一开始矢口否认，说没有证据表明钱学森想回国。
中方代表拿出了一封信——钱学森用香烟纸写的求救信，辗转寄回了国内。
美方代表哑口无言。
1955年8月4日，钱学森收到通知：可以走了。
9月17日，他登上克利夫兰总统号。
10月8日，船到香港。他站在甲板上，对妻子蒋英说了两个字："到了。"
东风一号
回国后的钱学森，几乎没歇过。
1956年，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他当院长。这是中国第一个导弹研究机构。
当时中国有什么？有几个懂火箭的人？答案是：几乎没有。
钱学森从零开始，讲课、画图、定方向。他讲的第一课，叫《导弹概论》。
1960年11月5日，中国第一枚近程导弹"东风一号"发射成功。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1966年10月27日，两弹结合，导弹载着核弹头飞行了894公里，准确命中目标。
1970年4月24日，"东方红一号"卫星上天。
我姓钱，但我不爱钱
钱学森回国后，待遇并不高。
有一年，他得了奖金，转头就捐了出去。有人说他傻。
他说过一句话："我姓钱，但我不爱钱。"
妻子蒋英是声乐教授。夫妻俩晚年住在一栋老楼里，家具是几十年前的，沙发扶手都磨破了。
1991年，国家授予他"国家杰出贡献科学家"称号。颁奖那天，他穿的还是旧中山装。
2009年10月31日，钱学森在北京去世，享年98岁。
他走的时候，中国已经有自己的载人航天，自己的北斗，自己的探月工程。
临终前，他留下了一个问题，后来被称为"钱学森之问"：
"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这句话他问了，到今天还没有标准答案。
今年10月31日，是他逝世17周年。而距离他踏上那艘邮轮回国，正好71年。
71年前的那个清晨，他在洛杉矶港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船。
再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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