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攥老公手机给闺蜜发:睡了没?想你啦,7 分钟后她答:姐夫别闹,你老婆正在我跟前打牌呢,我立马笑出声
01.
半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攥着陈野的手机,给贺青发了一句:
睡了没?想你啦。
陈野睡在我旁边,呼吸一下一下,手搭在被沿上,像一个没有参与这场婚姻的人。
我盯着屏幕,等贺青回复。
这句话不是我会说的。
至少在陈野面前不是。
我们结婚八年,家里每一件东西都摆得整齐,连沙发上的靠枕都要对齐。
陈野不喜欢我在外面说家里的事,我也不喜欢别人看见我狼狈。
我们在邻居面前一起取快递,在长辈面前互相夹菜,在朋友圈里每年发一张合照,背景通常是餐桌或者一束花。
照片里我们离得很近。
现实里,我已经很久没碰过他的手机了。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我怕看见什么,也怕什么都看不见。
贺青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知道我哪次吵架是装的,哪次沉默是真的。
她和陈野却越来越熟,熟到我进厨房拿水的时候,他们会把声音压低。
我问过陈野:你们聊什么?
他说:没什么。
我问贺青: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说过我?
她把牌扣在桌上,笑了一下:说你什么,买菜太慢,洗碗不彻底,还是脾气太硬?
她每次都能把话说成玩笑。
这几个月,陈野的手机总在半夜亮。
他去阳台接电话,回来后先看我一眼,再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有一次我问:谁?
他擦着杯子,说:青姐。
她找你干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去哪里?
他没回答,继续擦那个已经很干净的杯子。
我那晚把床头柜擦了三遍。
今天是贺青叫我们去她家打牌。
陈野开车,路上没说几句话。
到了以后,他喝了两杯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贺青坐我对面理牌,手指甲剪得不齐,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白印,是她紧张时总爱掐自己留下的。
她看了陈野一眼,声音放低:你别老盯着他。
我没盯。
你盯得牌都拿反了。
我把牌翻过来。
陈野的手机就在茶几上,屏幕刚好亮了一下。
没有名字,只有一句没发出去的话。
她还是不肯说。
我伸手拿过来,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贺青抬眼看我:你干什么?
问候一下。
用他的手机?
夫妻之间,借个手机怎么了。
她没接话。
我打下那句消息,按了发送。
陈野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别动那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
茶水放久了,杯面浮着一层很薄的油花。
七分钟以后,贺青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停住。
我也看着她。
她慢慢抬头,冲着陈野睡着的方向,回了一句:
姐夫别闹,你老婆正在我跟前打牌呢。
我立马笑出声。
贺青皱眉: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突然觉得你们两个挺忙。
陈野醒了,先看贺青,再看我手里的手机。
他没有解释,伸手想拿回去。
我把手机往后一收。
一个人开始查手机的时候,查的从来不只是手机。
他看了我几秒,把手收了回去。
牌还打不打?他问。
我把牌推乱:打。
贺青重新洗牌,洗得很慢。
她洗到第三遍时,陈野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谁也没有伸手。
02.
陈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你手机被我拿了。我说。
看见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发那句话?
你不是已经问了吗。
我看着他。
他的头发睡得乱,衬衫领口也歪着,平时出门前要照镜子两次的人,这会儿连袖口都没扣好。
贺青把一张牌推到我面前:轮到你。
我没动。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句话一落,屋里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三个人都在想该由谁先承认什么。
陈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咽下去,放回桌面时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贺青说:你指哪件?
随便哪件。
那太多了。
我看着她。
她撇了撇嘴:你不让我说的事,我没说。你不想知道的事,我也没告诉你。陈野问我,我就答。你们两个都拿我当中间人,最后还一起怪我多嘴。
陈野皱眉:贺青。
你别叫我。你们夫妻吵架,自己不说话,逼得我替你们传话。我传错一次,你们冷战三天。传对了,你们也不谢我。
我转向陈野:你让她替你传什么话?
没什么。
贺青笑了:你看,他又来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条没发出去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看手机,问我:你看了多少?
只有这一句。
那就够你编很多东西了。
我编什么?
编我和贺青在说你,编我们准备瞒着你,编我在外面有别人。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
我却觉得他把那几个字故意放在桌上,让我自己捡起来。
贺青摸了摸鼻子:有别人这事,我可以证明没有。
你证明什么?
我晚上九点以后不见男人,家里那盆绿萝都比男人可靠。
你和他半夜打电话。
他问你吃不吃饺子。
问我吃不吃饺子,需要背着我?
你那天说不吃。
我说不吃,你就不能告诉他?
贺青被我问住了。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牌,嘴里嘟囔:你们吃饺子这点小事,也能吵成这样。
陈野看了我一眼:你真正想问的不是手机。
那我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是不是也觉得你很累赘。
我手里的牌掉了一张。
贺青没有抬头。
屋子里只剩下洗牌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桌底下敲门。
陈野靠回沙发,声音放轻:你最近一直在收拾东西。
我整理柜子。
你把结婚照从卧室拿下来了。
相框歪了。
你把我的牙刷换到客卫。
主卫水管有声音。
你把自己的书一本本装进纸箱。
书架要擦。
他说一句,我答一句。
答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这些解释太整齐,像提前写好的。
贺青忽然问: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说:不用。
她说:锅里还有粥。
谁让你煮粥的?
陈野。
我转过脸看他。
他把视线移向窗边:你晚上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下午发过消息。
我没发。
他没说话。
贺青把一只小碗推过来,碗边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
喝两口吧。她说,你空着肚子问问题,容易把答案问偏。
我看着她,没接碗。
婚姻里最难堪的,不是对方有秘密,是你发现自己早就不在他的答案里。
陈野伸手把碗拿过去,吹了吹。
凉了。他说。
贺青马上起身:我去热。
她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谁都别动手机,行不行。
我没笑。
陈野也没笑。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碗碰锅沿的声音。
她大概又忘了关小火,平时她总把粥煮糊,嘴上说自己记性好,实际每次都要刮锅底。
陈野把手机拿起来,按亮屏幕。
你要看就看。他说。
我没有接。
我不看了。
那你问什么?
我想听你说。
他指尖停在屏幕上。
我说了,你会信?
先说。
他抬头望着我:我在帮你准备一间房。
我没有听懂。
厨房里的贺青忽然把火关了。
03.
什么房?我问。
陈野把手机放下:先吃东西。
我问你什么房。
贺青家楼上的那间。
我转头看贺青。
她端着粥出来,脸上没有刚才那种随便的笑。
你跟她说了?她问陈野。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
不是说等她自己——
她自己不会说。
我盯着他们:说清楚。
贺青把粥放到我面前,没有推过来。
楼上那间空着,我想让你去住一阵。
你想让我搬出去?
不是搬出去,是住一阵。
从陈野家搬出去,叫住一阵?
陈野皱起眉:那套房子不是我的家。
你们连房子都准备好了?
房子是我的。贺青说,空着也是空着。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你们挺周到。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你有。
你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一起安排我的住处?
贺青抿住嘴,左手又去掐右手食指。
她每次理亏时都会这样,掐得很用力,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陈野拿起一张牌,翻过来,又扣回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的空间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去年你在阳台说的。
我说的是想一个人静静。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一个是我想喘气,一个是你们要把我放出去。
贺青坐下来:没人要放你出去。
那为什么是你们安排?
她沉默了。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心虚。
她没有。
她只是把手缩进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布边。
陈野说:这件事不是贺青提的。
那是谁提的?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们继续打,我回去。
你喝了酒。陈野说。
我没喝。
你喝了两杯。
那是茶。
我知道。
我去拿外套,袖口被桌角勾住。
贺青伸手来帮我,我甩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收回去。
林知微。她叫我。
我没回头。
你要是走,现在就会觉得我们背叛你。你留下,也会觉得我们在看你笑话。你能不能先把外套穿好,别一边生气一边找袖子。
我低头看自己的外套,右袖确实穿反了。
我找不到。
你不是找不到。她说,你是不想看见。
我把袖子扯正。
陈野站在我身后: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
现在说。
不是这里。
那就回家说。
家里也不行。
我转身看他:你到底准备在哪儿说?
他没接。
贺青忽然把桌上的一叠牌抓起来,重重放回去。
她平时牌掉一张都要捡起来,这次却任它们散着。
你们两个都闭嘴。
陈野看她。
她指着我:你把她当玻璃,生怕说重一句就碎。她把自己当门,谁敲都不开。你们俩一个不说,一个不问,最后都来问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嗓子哑了。
我也累。
这是贺青第一次说累。
她平时连生病都不肯承认,嗓子疼了还会说是空调太干。
她把纸巾盒推到我这边,又推回去,像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儿。
我重新坐下。
那间房里有什么?
你的东西。陈野说。
我的什么东西?
书,衣服,还有那台旧唱片机。
我看着他。
那台唱片机三年前坏了,陈野说留着占地方,我把它塞进柜子底下。
前几天我找过一次,没找到。
你拿走的?
贺青拿去修了。
贺青马上说:没修好,修理的人说里面少了一个零件。
我没说话。
陈野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里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浅色窗帘,一张木床,书架靠着墙,床头放着一只蓝色的搪瓷杯。
那只杯子我认得。
结婚前,我在旧货市场买的。
杯口有一道缺口,陈野嫌难看,我一直没舍得扔。
照片最角落里,放着一个纸箱。
纸箱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知微,不要丢。
那不是我的字。
我看了很久,才问:谁写的?
我。陈野说。
你什么时候会写这种话了?
写了很多次,没给你看。
贺青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你们不是怕我离开,你们是怕我留下以后,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陈野的脸色变了。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走到门边,拿起外套。
我去楼上拿东西。
现在?
现在。
贺青猛地站起来:别去。
陈野停住。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钥匙还在里面。
我知道。
她还没准备好。
她已经准备八年了。
我坐在牌桌旁,忽然听见楼上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不是很重。
像一个杯子,从某个不愿意被打开的柜子里,自己滚了出来。
04.
楼上的门没有锁。
陈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枚塑料小鱼。
我认得那枚小鱼。
是我结婚那天从礼盒上剪下来的。
后来不见了,我问过陈野,他说可能扔了。
房间不大,窗帘是我喜欢的浅灰色,床单洗得发硬。
我的书按高矮排在书架上,几本书的书角被压平,说明有人一页一页翻过。
唱片机放在窗边,外壳擦得很干净。
我走过去,按了一下开关。
没有声音。
陈野说:还没修好。
你不是说少零件吗?
我找到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纸盒。
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金属件,边角磨得发亮。
贺青站在门边:他找了三个晚上。
你们真闲。
是不太闲。贺青说,只是你不肯听。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白色药盒。
我伸手拿起来,才发现里面不是药,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第一张是我写给陈野的便签。
晚上回来买葱。
第二张是我给贺青发的消息。
我今天不想说话。
第三张只有半句。
如果有一天我不回来了……
后面被撕掉了。
我回头看陈野。
他站在门口,手指扣着门框。
你翻我东西?
不是我。他说。
贺青把脸转向窗外。
我明白了。
你们两个一起翻?
你把纸箱放在客厅三年。贺青说,你以为没人看见吗?
看见和翻开不是一回事。
是,你体面。你把所有东西放得像没发生过,别人碰一下都算冒犯。
我拿起那张纸,手指用力,纸边被我捏出一道皱。
你们准备这个房间,是要我搬走,还是要我留下?
陈野说:都可以。
什么叫都可以?
你想搬,就搬。你想回来,就回来。
这是你们的家。
以后也是你的。
我笑了一下:你看,你又替我决定。
我没有。
你把房间准备好了,钥匙配好了,连我的破唱片机都修了。你没问过我。
我问过。
什么时候?
去年十二月。
你问我什么了?
我说,你是不是想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记得那天。
那天我在厨房洗碗,他站在门口问:你是不是想要一间自己的房间?
我说:不想。
他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好。
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原来没有。
贺青走进来,坐到床沿上。
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拒绝过很多次。她说,你说不需要,你说没地方放,你说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可你每次说完,都会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收起来。
那是因为你们把我当成一个不需要被照顾的人。
不是。
那是什么?
贺青看着我,眼神突然躲开。
是因为你看起来太能扛了。
我把纸放回盒子里:能扛不是愿意。
陈野站到我面前。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每天回家先换鞋,再把我的拖鞋摆正。知道你生气时不摔东西,只擦桌子。知道你不想吃饭时会把碗洗三遍。知道你说没事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一点。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走,也知道你舍不得。你不是舍不得我,你舍不得这些年看起来没有白过。
这句话落下来,谁都没动。
我蹲下去,开始整理床头柜。
左边的纸盒,右边的杯子,唱片机旁边的灰尘,我用袖口一点点擦。
贺青问:你干什么?
擦干净。
已经很干净了。
那再擦一遍。
陈野蹲下来,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我把手抽出来。
别碰我。
他马上松开。
我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只旧布袋。
布袋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黄花,是我年轻时绣的,针脚乱得像蚯蚓爬过。
陈野把它拿出来。
里面是一串钥匙。
一串是我家主卧的,一串是贺青家楼下的,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这是什么?
阳台柜子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贺青说,你只是没问。
陈野从布袋底下抽出一张卡片。
不是纸,是硬纸板做的门牌。
上面写着:
林知微的房间。
字还是歪的。
我盯着那几个字,突然问:谁写的?
贺青说:我儿子。
他为什么写这个?
他说你每次来都坐在门口,不像客人,也不像主人。
我坐在地上,开始把布袋里的钥匙一把一把摆直。
陈野在旁边说:你可以不搬。
我没抬头。
你也可以搬。
我知道。
你不用马上决定。
我知道。
知微。
我知道。
我的声音没有变,手却一直在抖。
贺青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把那张门牌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
要不,她说,你今晚住这里。
我问:你们呢?
我和陈野睡楼下。
他不是你家的人。
那你更该放心。
我看着她。
她小声补了一句:我打呼,他受不了。
陈野在门口说:我没有。
你上次睡沙发,把自己吵醒两次。
那是你电视声音大。
你们两个别吵。我说。
他们真的停了。
我低头看着那串钥匙,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这间房里,终于有一件东西没有被摆在正确的位置。
那张门牌歪了。
我伸手把它扶正,又故意拨歪了一点。
我不是不想回家,我只是想确认,回去以后,那里有没有一把椅子是留给我的。
陈野转身下楼。
贺青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
我坐在床边,听见楼下牌重新洗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
没人催我。
05.
那晚我没有搬走。
我把门关上,只留了一条缝。
楼下很安静,陈野和贺青大概还在打牌。
偶尔传来一句谁输了,谁悔牌,谁把红桃看成方块。
贺青输了以后会把牌藏进袖口,陈野每次都能抓到她。
我坐在床沿,手边放着那只缺口搪瓷杯。
杯子里没有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野发来的消息。
你饿不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他:
不饿。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
那喝点热水。
我没回。
楼下传来贺青的声音:你别发了,她不想理你。
陈野说:我没发。
你手机亮了。
她看不见。
她看得见。
我听着他们吵,突然觉得这房间也没有想象中安静。
我打开床头柜,把那叠纸重新拿出来。
一张一张看。
晚上回来买葱。
我今天不想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回来了……
每张纸的背面,都有一些字。
以前被我当成废纸用来垫杯子,所以没有仔细看。
第一张背面写着:
她今天在电梯里笑了,应该不是因为我。
第二张背面写着:
她不愿意去贺青家,别再逼她。
第三张背面写着:
房间的窗帘她会喜欢,别选太新的,太新的不像她。
我把纸翻来翻去。
那些字不是陈野的。
字迹有点乱,横线总是写不直。
是贺青的。
我拿着纸下楼。
贺青正把一张牌压在杯子底下,陈野在收拾散牌。
我问:这些是你写的?
贺青看了一眼,伸手要拿。
我避开了。
什么时候写的?
很久了。
你为什么写在我便签背面?
顺手。
你顺手记我的事?
你以前让我帮你看房间里的东西,我总得记一下。
我什么时候让你看了?
你搬家那次。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和陈野吵得很凶,收拾了一晚上东西。
第二天我去上班,贺青过来帮我把衣服重新叠好。
她那时说,别把冬天的衣服和夏天的放一起,会返潮。
我以为她只是在整理。
原来她看见了那些纸。
陈野把散牌叠成一摞,忽然说:她不是故意瞒你。
我问她。
贺青低声说:我是不敢。
有什么不敢?
怕你不高兴。
你也会怕?
我当然会。
她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遮住食指上的白印。
你一直觉得我什么都敢说。其实我每次开口前,都要想三遍。第一遍想你会不会哭,第二遍想你会不会走,第三遍想我自己是不是管太多。
我没有说话。
陈野坐到椅子上,手掌压着牌。
我让她帮我修唱片机,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说什么?
说我不想你走。
你不是说过吗?
我说过‘别走’。
对。
可你听见的是‘你别折腾’。
我把纸放在桌上。
那是因为你说的时候在看电视。
陈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以为你听得懂。
我不想再猜。
他点了点头。
贺青忽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到我面前。
还有这个。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录音机。
很旧,按钮上的字都磨掉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
那是哪来的?
你妈给我的。
我手停住。
我和母亲已经两年没有见面。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每次见面都要问我过得好不好,问完又说女人不能太硬,男人忙一点没关系。
后来我就不去了。
她找过你?
去年冬天。
她为什么不找我?
她找过。贺青说,你没接。
我想起那几次陌生号码。
我当时正在开会,手机响了几声,后来再也没回拨。
贺青把录音机推近:里面不是她说的话,是你小时候唱歌的录音。她说你小时候唱得很难听,跑调跑得特别认真。
我按下播放键。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然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唱着一首我已经忘记名字的歌。
唱到一半,孩子自己停了。
录音里有人笑,是母亲。
她说:再来一遍,知微,别怕。
我的手指停在播放键上。
陈野没有看我。
贺青也没有。
录音机里,小女孩重新唱了一遍,还是跑调。
我低头把录音机关掉,开始把桌上的牌一张张收进盒子。
贺青问:你哭了吗?
没有。
你鼻子红了。
屋里热。
那你把窗户打开。
我不想。
她没再问。
陈野去厨房倒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碗。
粥糊了。他说。
谁让你端来的?
没有别的。
我接过碗,尝了一口。
确实糊了。
我问:你们是不是故意把我叫来打牌的?
贺青说:是。
为什么?
陈野说你最近不回消息。
陈野马上说:你不回她消息。
都一样。
他还说,你如果不来,房间就白收拾了。贺青又补了一句。
陈野看她: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这么说了。
他不吭声。
我端着那碗糊粥,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一个装没事,一个装嘴硬,合起来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贺青说:你也没长大。
我至少会煮粥。
你煮的也糊。
那今天扯平。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陈野伸手把碗接过去:别吃了,我重做。
算了。
我重做。
陈野。
嗯。
明天把那间房的门牌换个位置。
换哪儿?
别挂门上。
那挂哪里?
我想了想:挂在里面。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点头:好。
贺青低头收牌,忽然说:那我明天把窗帘再换一下。
我说:不用。灰色的就行。
她抬头。
我喜欢灰色。我说。
这次没人替我回答。
我笑,不是因为事情过去了,是因为终于有人把我当成会留下的人,认真准备过。
我把录音机放回布包,布包没有系紧,露出一小截红线。
红线缠在里面,像有人匆忙收好,又不太舍得藏严实。
06.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一趟家。
陈野跟在我后面,站在玄关,不催我。
我把主卧床头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三个纸箱。
第一箱是书。
第二箱是衣服。
第三箱只有几样杂物:一只缺了盖子的香薰瓶,一块没电的电子表,几张已经过期的电影票,还有那张我以为早就丢掉的门牌。
陈野问:门牌怎么在这里?
可能是你放的。
不是我。
那就是我放的。
你什么时候写过这个?
我低头看那几个字。
我没写。
他没问了。
我把门牌放进箱子里,又拿出来。
还是挂门里面吧。
他说:好。
我们在家里收拾了一上午。
陈野把我的书一本本擦干净,擦到第三本时,把书名看反了。
我说他,他说灰尘太多,眼睛花。
他有个坏习惯,做事做到一半就会去摸手机。
今天摸了五次。
第五次时,我问:贺青找你?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时间。
墙上有钟。
停了。
我抬头看墙上的钟,秒针果然不动。
什么时候停的?
昨天。
为什么不换电池?
忘了。
我把手里的书放下,找了一节电池。
陈野站在旁边看我拆钟。
你不去楼上吗?我问。
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一起走。
我把电池装进去,钟重新走起来。
滴答。
滴答。
声音有点大。
陈野问:你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拿东西。
还有呢?
回来吃饭。
还有呢?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下午,贺青来敲门,手里抱着一盆快要歪倒的绿萝。
这盆放你房间。
为什么?
楼上窗台空。
你家不是有位置?
它长得太偏,放我那边会挡住插座。
我接过花盆,泥土掉了一点在地上。
陈野弯腰去捡,贺青抢先用脚踩住。
别捡了。她说,等会儿一起扫。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
一个急着把什么都恢复原样,一个终于不再急着解释。
晚上我们三个人又打了一局牌。
我坐在那间房里,桌子是临时搬上来的。
贺青说桌角不平,陈野拿了一本旧杂志垫在下面。
我说会硌手,他又换成一张硬纸板。
牌打到一半,贺青把一张牌藏到了袖口。
我看见了,没揭穿。
陈野看见了,也没揭穿。
她以为自己骗过了我们,得意地把牌打出去,结果三个人都没接。
她愣了几秒,把牌收回来。
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
你们联合起来排挤我?
你不是最喜欢作弊吗?陈野说。
我这是增加游戏趣味。
你上次把两张一样的牌塞在一起。
那是我眼花。
我低头笑。
贺青看了我一眼:你总算笑得像真的了。
我以前笑得不像真的?
像照片。
照片不好吗?
好看,不能说话。
牌打完时已经快十一点。
陈野下楼去关门,贺青在房间里整理牌。
她把牌分成两摞,又合成一摞,最后不耐烦地全塞进盒子里。
我问:你还会替他瞒着我吗?
她手停了一下。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他如果又装没事,我就告诉你。
如果我又装没事呢?
她看着我,笑得不太自然。
那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叫出来打牌。
你不烦吗?
烦啊。
还管?
我管你,是因为你每次说不需要的时候,眼睛都在找人。
她说完,马上转过身,假装去关窗。
我没接话。
窗台上的绿萝有一片叶子碰到了玻璃,轻轻响了一下。
陈野在楼下喊:知微,钥匙给你放哪里?
门口抽屉。
哪个抽屉?
最下面。
里面有三把。
挂着小鱼的那把。
他应了一声。
贺青问:你今晚住这里?
不了。
为什么?
床单太硬。
那你换一套。
明天换。
她看着我,没有说你是不是还要回去。
我把搪瓷杯放到床头柜上,杯口那道缺口朝向床里。
陈野上楼,把钥匙放在我手边。
早上我来接你。他说。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那你还来?
顺路。
你上班不顺路。
那我绕一下。
贺青拿起外套:我先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别忘了带那台录音机。
带它干什么?
我想听听你小时候唱歌。
很难听。
我知道。
她开门下楼。
陈野站在门边等我关灯。
我把牌盒推到床底下,蹲下来时,发现那里还有一只旧拖鞋。
不是我的。
我拿出来看了看,鞋底已经磨平,鞋面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白渍。
陈野说:那是我的。
你什么时候放的?
第一次把房间收拾好那天。
你穿过?
嗯。
为什么不拿走?
忘了。
我把拖鞋放回床底。
别拿。
好。
他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灯。
我坐在床沿,摸了摸门牌。
门牌没有挂出去。
屋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绿萝叶子偶尔碰一下玻璃。
楼下的门合上又打开,可能是贺青忘了拿伞,也可能是她故意回来拿什么。
陈野问:你要不要喝水?
不要。
他下楼了。
我把那张门牌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之前被纸箱挡住了。
她不高兴的时候,先别叫她吃饭。
我拿手指擦了擦那行字。
楼下,陈野又在问:青姐,你是不是把钥匙拿错了?
贺青说:你别乱翻,我记得在这儿。
我把门牌轻轻放到床头柜上,正好压住那只搪瓷杯。
我没有关门,也没有把门打开。
楼下的人还在为一把钥匙互相埋怨,我听了一会儿,才把灯调暗。
第二天醒来时,门牌还在杯子下面,陈野的那只旧拖鞋也没有被拿走。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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