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158万陪嫁钱购房,更名时竟瞧见房本上面署着小叔子大名,丈夫陪笑:他还没成婚,先凑合用下,我当场嗤笑出了声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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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妍,三十六岁,在安居家政门店做主管。

那天我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沾了点孩子的果汁。

我没换,想着过户这种事用不着太讲究。

房产大厅里人不少,叫号声一遍一遍地响。

工作人员把房本递给我,说:林女士,您看一下信息,没问题就签字。

我翻开第一页。

房屋坐落在和平小区,面积一百零二平方,产权人——周野。

周野是我小叔子。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才把房本往周成面前推。

解释一下。

周成坐在我旁边,腿一直抖。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压住什么东西。

你先别急。

我没急。

周野还没成婚,先凑合用下。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借个充电器。

我看了看房本,又看了看他。

用什么?

房子。

用我的房子?

工作人员低头整理材料,假装没听见。

周成陪着笑:都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

我当场嗤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旁边等号的人还是转过了头。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复印件,放在桌面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百五十八万的转账记录。

这钱是我结婚时父母给的陪嫁。

周成当年说,买套房,写我们夫妻两个人的名字,孩子上学也方便。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得很认真。

这是咱们自己的窝。

我信了。

房子总价三百一十六万,我出了158万,剩下的贷款由周成负责。

贷款还没还完,房本先下来了。

周成说要陪我来更名。

他没说,更名是把我的名字改掉。

更没说,改成周野。

林女士,您还签吗?工作人员问。

我把笔放回去。

先不签。

周成的笑停了一下。

林妍,别在外面闹。

我没闹。

回家说。

房本上写的是周野,不是家。

他脸上的客气终于撑不住了。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收起银行卡复印件,动作慢得像在整理一桌吃剩的菜。

手机响了。

是婆婆吴桂芬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第一句就是:办好了吧,周野名字不能错。

我没有说话。

她又说:他以后要结婚,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你是嫂子,别跟小叔子计较。

周成在旁边朝我摆手,示意我别说。

我按了免提。

妈,钱是我出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出了钱,就不能当一家人了?

我摸了摸针织衫袖口那块果汁印子。

那房子为什么不写我?

吴桂芬的声音沉下来。

女人在家里,别总想着占名字。周成是你丈夫,周野是他弟弟,写谁都一样。

我看着房本上那两个字。

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周成伸手想拿房本,我先一步压住了它。

回去吧。

他愣住。

我把房本递给工作人员。

材料先留着,我不签。

出了房产大厅,周成一路没说话。

到停车场,他才开口。

你刚才让我妈下不来台。

我打开车门。

她下不来台,我的名字下不来房本。

他坐进驾驶座,半天没发动。

我低头给我妈发消息,只发了六个字。

房子不是我的了。

我妈很快回过来。

你先回家,别一个人扛。

周成看见了,皱着眉。

这种事你跟你妈说什么?

我收起手机。

那我跟谁说,跟周野吗?

他没接话。

车里有股隔夜茶水的味道,周成早上泡的茶没喝完,杯底浮着一圈油花。

他们说一家人,所以我不能有名字;他们说是我的房子,所以我不能有意见。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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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先去厨房把锅洗了。

锅里没东西,只有一层没冲干净的米汤。

我洗了三遍,才放回架子上。

周成站在厨房门口。

晚上妈让我们过去吃饭。

我不去。

就吃顿饭。

不饿。

你总不能因为房本的事跟一家人闹僵。

我把洗洁布拧干,挂起来。

房本不是一顿饭。

林妍,你听我说。周野刚谈了个对象,人家问他有没有房。他什么都没有,见面都不踏实。

所以拿我买的房子给他踏实?

以后会还。

谁还?

我还。

写他名字,你还什么?

周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是他的习惯,遇到说不清的事就抓头发,抓完还会把掉在指缝里的头发捻成一小团,塞进垃圾桶里。

你非要这么算吗?

钱就是用来算的。

夫妻之间不能只看钱。

我抬头看他。

你们决定写周野名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夫妻之间不能只看钱?

他嘴唇动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周野。

周成接起来,没开免提。

嗯,办完了。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周成看了我一眼。

她知道了。

停了几秒。

你别过来,没事。

我伸手拿过手机。

周野,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街边。

嫂子。

你知道房本写你名字吗?

知道。

你同意?

他没马上回答。

周成从我手里拿回手机。

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别说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他。

他知道。

他也没办法。

他没办法,你们就拿我有办法?

周成把车钥匙放到鞋柜上。

我说了,先用一下。等他结婚,房子再转回来。

转给谁?

转给我们。

房本改过一次,再改一次。中间出了什么事呢?

能出什么事?

比如他不愿意,比如你不愿意,比如你妈突然说这是周野的婚房,比如你们觉得我已经把钱掏出来了,再让我多等几年也没什么。

他沉默。

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了。

不是没话说,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又不想承认。

晚上七点,吴桂芬又打来电话。

你们怎么还不来,周野女朋友已经到了。

我问:她知道房子的事吗?

知道啊。

她叫什么?

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一下。

妈,您说一家人之前,能不能先把产权人改回来?

电话那边传来碗筷声。

你一个当嫂子的,怎么跟审犯人一样。

因为我出的是钱,不是意见。

吴桂芬直接挂了电话。

周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我把抽屉里的文件全拿出来,按照时间一份一份排好。

转账记录,购房合同,贷款协议,装修收据。

装修那天,周野来过一趟。

他站在客厅里问:嫂子,门锁换了吗?

我当时没多想,只说换了。

他又问:那旧钥匙呢?

我说丢了。

周成在旁边接话:问这些干什么。

周野笑了笑,说:随口问问。

我把那张装修收据压在最下面。

周成看见了,伸手去拿。

这些都留着干什么?

以后有用。

你要告我们?

还没想好。

我们是一家人。

我抬头看他。

一家人不是把我的钱拿走,再用这三个字堵我的嘴。

周成靠回沙发,脸色发白。

我没再逼他。

我去孩子房间看了一眼,女儿周宁睡得很熟,书包敞着,里面塞了两块没吃完的饼干。

我替她把拉链拉上。

门关到一半时,听见周成在客厅打电话。

妈,她真要查。

吴桂芬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周成低声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

电话那头猛地提高了声音。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站在门后,没有走出去。

过了很久,周成说:我知道她会恨我。

03. 转

第二天我照常去安居家政门店上班。

八点半,保洁员们陆续来领工牌。

有人抱怨客户家里养了三只猫,有人问我月底能不能提前发工资。

我在登记表上签字,签了两次,第二次把日期写错了。

小赵看见我手里的笔。

林姐,你昨天不是去过户吗,办好了?

没有。

房子有问题?

产权人有问题。

她没听懂,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没喝。

十点多,周成到门店找我。

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领口有点皱。

跟我去见周野。

他来门店做什么?

他在外面。

我从抽屉里拿出购房合同。

让他进来。

周成站着没动。

这里人多。

你怕别人听见?

林妍。

怕什么,怕大家知道我的钱买了房,房子却姓周?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店里的人。

小赵很识趣地抱着文件去了后面。

周成压低声音:周野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

他没得选。

那我有得选?

你是我老婆。

所以我不能选。

他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周野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只旧布袋。

他比周成矮半个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袖口脱了线。

进门以后,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周成。

嫂子。

坐。

他坐在塑料椅边上,布袋放在脚旁。

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房本写你?

买房的时候就知道。

谁告诉你的?

我哥。

你同意?

我……

周成打断他:这事我跟他说过。

我看向周成。

他说过什么?

就说先挂他名字。

先挂多久?

没定。

谁决定改回来?

周成不说话。

周野低头抠着布袋上的线头。

嫂子,我不是要你们的房子。

那你为什么接受?

我没接受。

我看着他。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封皮被磨得发亮。

我哥让我签字的时候,我没签。

周成猛地抬头。

周野。

周野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到中间。

里面是一页页手写记录,日期,金额,后面写着两个字:还款。

每个月三千,有时五千。

金额不大,断断续续。

我看着那些数字。

这是什么?

我给我哥的。

他收了?

周野点头。

他说这是房租,先替我交。等以后房子改回来,再算。

我转向周成。

你跟我说过吗?

那不是重点。

你收他的钱,也没告诉我。

他非要给。

你可以不收。

他心里过不去。

我心里也过不去。

周野抬手擦了擦鼻子,动作很快,像不想让人看见。

嫂子,房子我不要。

周成看他。

你别在这儿胡说。

我说真的。

你结婚怎么办?

租房。

人家会跟你吗?

周野笑了笑。

那就不跟。

门店外有人敲玻璃,问今天有没有钟点工。

我让小赵先接待。

周成压着声音:周野,你回去。

哥,你把我的名字放上去的时候,就没问过我。现在嫂子知道了,你又让我回去。

周成脸色变了。

你闭嘴。

你让我拿这个房子结婚,我也没答应。你让我把每个月的钱给你,我也给了。你现在说我没得选。

我第一次看到周成被弟弟这样说。

他伸手去拿那个笔记本,周野把手按了上去。

两个人僵在那里。

我拿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是在上个月。

金额是五千。

备注写着:门锁。

我问周野:门锁怎么了?

我哥说旧钥匙都换了,让我再配一把,钱算在房租里。

我看向周成。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你让他配钥匙?

他是产权人。

这句话落下来,门店里突然安静了。

我听见后面有人拖地,水桶轮子卡了一下,发出咯噔一声。

周野把布袋重新系好。

嫂子,我妈说这房子以后给我。她不知道我没要。

她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她知道以后,会逼我去住。

你不住?

我住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们去外地参加婚礼那次。

我的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

那次回来,我发现冰箱里少了一盒牛奶,以为是周成喝的。

周成说他没喝。

我没再问。

原来周野去过。

他站起来,声音很轻。

嫂子,房子不是我的,我知道。你要怎么处理,我都配合。

周成猛地说:你能不能别装好人。

周野看着他。

我没装。你们都在装。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哥,妈让你把嫂子哄住。她说只要她肯生二胎,房子就不用改。

我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周成闭上眼。

我问他:她什么时候说的?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周成说:她只是随口一说。

我把笔记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也只是随口一做。

你们把我当成一家人时,要我出钱;把我当外人时,又要我懂事。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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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吴桂芬直接来了家里。

她没换鞋,踩着拖鞋进门,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周野呢?

没来。

他怎么没来,这房子以后是他的,他得来看看。

我正在餐桌上整理材料。

她把橘子放下,拿起最上面的购房合同看。

你把这些翻出来干什么?

准备卖房。

她手一抖,合同掉回桌面。

周成站在玄关,脸色很难看。

林妍,别乱来。

房子我出了158万,贷款你还。现在产权人不是我,也不是你。卖不卖,轮不到我们单独决定。

吴桂芬坐下来。

你卖什么卖,这是周野的婚房。

他不要。

他不要是他不懂事。

他每个月给周成钱,怎么叫不懂事?

吴桂芬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兄弟之间帮忙。

我也是帮忙?

你嫁进来这么多年,吃周家的饭,住周家的房,孩子姓周。你不能什么都算。

我把合同一张张摊开。

我没有住周家的房。现在这房子姓周野。

你这人怎么这么尖刻。

尖刻的人不是我,是把我的钱说成一家人的人。

周成走过来,拿起合同。

你别逼我。

我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逼我?

他没有回答。

吴桂芬突然说道:周成,你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她会同意吗?

我转向周成。

你什么时候跟她说我会同意?

周成把合同捏出了褶皱。

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为了这个家,低声下气求她拿钱买房,现在房子给你弟弟住一住,她还要闹离婚。女人有了钱就不安分。

我把桌上的橘子拿过来,慢慢剥皮。

皮断了好几次,汁水沾在指甲缝里。

我不离婚。

周成和吴桂芬同时看我。

我先把房子要回来。

吴桂芬冷笑。

你以为你能要回来?

我不知道。

周野名字在房本上,你拿什么要?

拿转账记录,拿购房合同,拿你们今天说过的话。

她盯着我。

你录音了?

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

我把橘子分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她没接。

周成忽然说:那钱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

你父母给的是陪嫁,结婚以后就是共同财产。

所以你更应该把名字写我。

我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谁?

他不说话。

我替他回答:为了你妈,为了周野,为了你在他们面前做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只有我不重要。

他说:我也想让你有房。

你让我拿钱买了一间没有我名字的房。

以后会改。

哪一天?

等周野结婚。

他不结婚呢?

那就——

等你妈同意?

别这么说。

那等你觉得我足够听话?

周成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是空的,又放下。

吴桂芬突然站起来。

你们夫妻吵架别扯我。我当初也没要你的陪嫁,是你自己愿意拿出来的。

我愿意拿出来买房,不是愿意送给周野。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我儿子。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

女儿在房间里咳了一声。

我起身去看她,刚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周成的声音。

妈,你出去。

我不出去。周成,你现在为了这个女人赶我走?

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对吴桂芬说话。

她愣了很久,把橘子袋子拎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我。

林妍,你以为把房子拿回来,日子就能过下去?男人心里一旦有了疙瘩,早晚会算在你头上。

我说:那就算。

她走了。

周成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我给女儿盖好被子,出来时,他还坐在那儿。

你满意了?

我没有满意。

你非要把这个家拆开。

是你们先把它分成你的、我的、周野的。

他低头看着地砖上的一道黑缝。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周野没出息,我不能不管。

你可以管。

你不懂。

我懂。

我把那只空水杯拿起来,去厨房接水。

你想当一个不欠弟弟的哥哥,所以收了他的钱。你想当一个不让母亲失望的儿子,所以把房本给他。你想当一个体面的丈夫,所以骗我说只是先用一下。

水流冲在杯底。

周成在客厅说: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关掉水龙头。

那你是什么?

他很久没有说话。

我端着水杯出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银行转账记录。

每个月三千到五千,收款人是他。

我一眼扫过去,忽然看见一笔二十万。

时间是买房后三个月。

备注:妍妍妈手术备用金。

我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

周成把手机拿回去。

你妈那次住院,我跟你说是公司借的钱。

不是公司?

我把周野给我的钱,加上我的奖金,先垫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已经够累了。

所以你就继续用我的钱买房,再用周野的钱替我妈垫钱?

他低下头。

那二十万,我没打算让你知道。

你们都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周成的眼圈发红,但语气还是硬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告诉你妈的陪嫁被我拿去给弟弟挂名,再告诉你你妈的钱是我弟弟出的。你们两个都会觉得我没用。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所以你选择让我觉得自己没用。

这句话说完,他抬手捂住脸。

没有哭出声。

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被人从里面掏空的纸箱。

我回卧室拿了睡衣。

今晚我带孩子去我妈那里。

你要走?

我去住几天。

房子怎么办?

明天去找律师。

他抬头看我。

林妍。

我停在门口。

我会把房子改回来。

不是你说了算。

我知道。

那就让周野来签字。

他会签。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周成看着桌上那只没剥完的橘子。

因为他把钥匙交给我了。

我看向鞋柜。

那里一直放着一个蓝色塑料文件袋。

我以为里面是装修合同。

周成走过去,拿出来,放到我手里。

袋子里除了钥匙,还有一张预约单。

预约日期,是明天。

业务事项:产权变更。

申请人:周野。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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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野来了。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楼道里。

手里还是那个旧布袋,里面多了一份文件。

嫂子,我去过房产大厅了。

我让开门。

进来吧。

他摇头。

我妈在楼下。

我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吴桂芬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买菜的袋子,里面露出一把葱。

她没有上来。

周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三个鸡蛋。

他把鸡蛋放在桌上,问周野:你吃早饭了吗?

周野说:没吃。

周成把鸡蛋推过去。

拿着。

周野没动。

哥,你别这样。

哪样?

别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周成的手停在鸡蛋上。

我把文件拿过来。

你确定要签?

确定。

签了以后,房子和你没关系。

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你妈不会同意。

她同不同意,房本也不是她的。

吴桂芬在楼下喊:周野,你上来。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

周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我妈说,名字写我这里,她以后就不用租房了。

我问:她住哪儿?

她现在住的房子要拆,补偿款还没下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吴桂芬一直把这件事说成周野结婚要房,原来还有这一层。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哥不让我说。

周成看了他一眼。

我怕你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

我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

所以我才没说。

我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解释,像承认。

周野把文件摊开。

我妈说,只要房子先给我,等她住进去,之后的事再说。她也不是想骗嫂子,她就是觉得,房子放谁名下都一样。

你也觉得一样?

不一样。

他抬头看我。

嫂子,我没本事买房,但我知道谁出的钱。

那份文件上有他的签字,还有一份声明。

声明里写得很清楚:房屋购房款主要来源于林妍个人婚前财产,周野不主张该房屋所有权,自愿配合办理产权变更。

我盯着自愿两个字。

这是你自己写的?

我去法律咨询那里照着写的。字不好看,他们让我重新写,我写了三遍。

他笑了一下。

第三遍还是不好看。

周成拿起那份声明,手指在纸边停着。

你没必要把话写这么明白。

有必要。

周野看向他。

哥,你一直说嫂子会同意。你有没有想过,她不同意的时候怎么办?

周成没有说话。

楼下,吴桂芬又喊:周野,你下来。

周野走到楼梯口,冲下面说:妈,你先回去。

你不听我的话了?

我听了很多年。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

嫂子不是外人。

吴桂芬没再说。

周野转过身。

我也不是因为嫂子对我好,才不拿这个房子。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有一天结婚了,女方问我房子是谁的,我得说,是我嫂子拿钱买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听着就不体面。

我看着他手里的笔。

他不是个体面的人,裤脚有泥,鞋帮开了线,刚才还偷偷把鸡蛋塞进布袋里,怕浪费。

可他知道哪种体面不能拿别人的钱垫。

周成忽然问:那你这些钱怎么办?

什么钱?

你之前给我的。

你还我。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

慢慢还。

你不怕我还不上?

怕啊。

周野把鸡蛋拿出来,放回桌上。

所以我才每个月都来要。

周成看着那三个鸡蛋,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第一次没有互相让步。

我拿出银行卡。

周野,你之前给的那些钱,我会还给你。

不用。

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就算房租。

房子不是你的。

以前是。

以前也不是。

周野看着我,没再争。

周成把那张二十万的转账记录重新发给我。

你妈那笔钱,也别算我的。

我说:那算谁的?

算我借你的。

你什么时候还?

从这个月开始。

你工资够吗?

够不够都还。

他停了一下。

我可以卖车。

我看向楼下。

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车尾贴着女儿画的两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先别卖。

你不是说不想欠我?

车卖了,孩子上学不方便。

那我接送。

你早上不是要去上班?

我早起。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去房产大厅之前,吴桂芬又上来了。

她手里拎着那袋葱,站在门口不肯进。

周野,你真要签?

嗯。

签了以后,你住哪儿?

租房。

你哥怎么办?

周野看了看周成。

哥会还钱。

吴桂芬的眼神转到我身上。

你非要逼到这一步?

我说:是你们先把我逼到房本外面。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我不是想占你的便宜。

我知道。

这句话让她怔了一下。

我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您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她没回答。

周成把车钥匙拿起来,又放下。

妈,周野的房子,等我们把手续办完,我和林妍一起给你找地方住。租金我们出半年。

我看向他。

不是我们,是我和你。

好,我和你。

吴桂芬没有道谢。

她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把葱,递给我。

家里还有一锅汤,晚上你们回来喝。

我接过葱。

葱根上还沾着一点泥。

到了房产大厅,周野签字签得很慢。

工作人员提醒他三次,他每次都说:马上。

周成站在我身后,没有催。

最后一页签完,周野把笔递回来。

嫂子,门锁要不要再换一次?

我看着他。

他笑了。

这回不是为了房本。

我也笑了一下。

真正的家,不是写上谁的名字,而是谁把别人的名字还回去。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说新的房本要过几天才能领取。

周成走到大厅门口,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不知道。

那买点面。

家里有葱。

他低头看我手里那把葱。

你拿反了。

我把葱换了个方向。

这样?

这样。

06. 尾声

房本还没拿回来。

手续办完后的第三天,周成把那辆车卖了。

车开走的时候,女儿抱着他的腿,问他兔子去哪儿了。

他说:兔子留在车上,换个地方继续跑。

女儿不高兴了两天。

后来她在纸上重新画了两只,一只贴在书桌上,一只贴在冰箱门上。

周野搬去了安宁街附近的合租房,房间不大,窗台上摆着一盆快要枯掉的薄荷。

他每个月十五号给周成转钱。

转账备注从房租改成了还款。

金额还是三千,有时候五千。

周成每次收到,都会截图发给我。

我问:发我干什么?

他说:怕你觉得我又瞒着你。

我没回。

后来他不再单独做决定。

哪怕只是买个书柜,也会站在客厅里问我:放哪儿?

我说:你自己看。

他就真的站在那儿看很久,最后把书柜放到了窗边。

位置不算好,挡住了一点插座。

我说:放错了。

他说:那我搬。

我没让他搬。

吴桂芬租到了和平小区后面的一套老房子,房东不肯降价,她在电话里骂了半天,最后还是签了。

周成和我一人付了一半押金。

她拿到钥匙那天,没说谢谢,只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白色塑料桶,桶里泡着一把小青菜。

我回了句:菜别泡太久。

她很快回我:知道。

之后又发来一句。

周野说你喜欢吃葱油饼,我明早做一点。

我看了很久,没回。

第二天早上,她把葱油饼放在门口,没有敲门。

我开门时,塑料袋还温着。

周成正在厨房煎鸡蛋,锅底糊了一圈。

我说:你又把火开大了。

我看着呢。

你没看。

现在看。

他把鸡蛋翻了个面,蛋黄破了。

女儿在客厅喊:妈妈,房本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回来以后写谁的名字?

我没回答。

周成也没回答。

女儿等了一会儿,自己跑去拿彩笔,在纸上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写的是:林妍家。

写完以后,她把纸贴在冰箱上,位置正好盖住那两只兔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周成把糊掉的鸡蛋盛进盘子里。

他把边缘焦黑的地方一点点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

你吃好的。他说。

我把筷子伸过去,夹走了那块焦边。

今天我想吃这个。

他抬头看我。

我低头咬了一口,还是有点苦。

房本还在路上,钥匙已经被我重新放回了自己的抽屉。

晚上女儿睡着后,周成在客厅里把那张林妍家重新贴正,胶带没粘好,纸角翘起来一点。

我伸手压了压。

别掉了。

嗯。

他把手收回去,没再碰。

过了一会儿,他去厨房洗碗,水声很轻,洗到第三遍时,我走过去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

他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我说:葱油饼。

妈送来的?

嗯。

那我热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他把塑料袋打开,又把葱油饼一张张摊进锅里。

他把火调小,等我先夹走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