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跟老公结婚八年,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要不上。刚结婚那会儿没当回事,觉得年轻,慢慢来。第三年开始着急了,跑医院查,中药西药都试过,偏方也吃了几箩筐。
有一回婆婆不知从哪弄来个方子,说是用黄酒送服什么灰,我闻着就想吐,老公直接端过去倒了,跟他妈说以后别整这些了。
后来我们俩坐下来认真谈了一次,他说要不就算了,两个人过也挺好。我说那你妈那边怎么办。他说他去说。
那年春节回老家,婆婆在饭桌上又提起谁家添了孙子,谁家儿媳妇怀了二胎。老公放下筷子,说妈,我们不打算要了。
婆婆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筷子敲着碗沿说你们这是要绝我的后。公爹在旁边闷头喝酒,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们自己想清楚就行。
那顿饭吃得很闷。回城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老公握着方向盘,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拍了拍我膝盖。他说,日子是我们自己的。
就这一句,我眼泪唰地下来了。
2
去年秋天,我同事家的猫生了崽,问我要不要。我随口跟老公提了一嘴,他正在剥蒜,手停了停,问:“什么猫?”
“就是普通的狸花猫,同事说是捡的流浪猫生的。”
他擦了擦手:“要不……去看看?”
我有点意外。他从来没表现出特别喜欢小动物。但那天晚饭后,我们真去了。
一窝四只,三只灰扑扑的,缩在角落里。只有一只,背上有一块心形的橘色斑纹,眼睛圆溜溜的,看见人就往笼子边凑,伸出爪子够我的手指。
我看了老公一眼。他蹲下来,把指头伸过去,小猫抱着他的手指就不撒开了。
“就它吧。”他说。
同事笑,说这只最皮,你们可想好了。
回家的路上,小猫装在一个纸盒里,缩成小小一团。老公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进盒子里摸着它的背。到家下车的时候,他发现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枕着他的手掌睡着了。
“叫什么名?”他问。
“咪咪。”我说,“小时候看动画片,里面的猫都叫咪咪。”
他笑了:“行,那就叫咪咪。”
3
咪咪到家以后,我才发现老公是真的喜欢它。
每天早上出门前,他要抱着咪咪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跟它说爸爸去上班了,你在家要听妈妈话。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咪咪在哪儿,抱起来亲一口。
吃饭的时候,咪咪蹲在他腿上,他一边吃一边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放在手心里喂它。我抗议说猫不能吃咸的,他说就一点点,我把盐都抖掉了。
睡觉的时候,咪咪本来有自己的小窝,是我特意网购的,带绒垫子,放在客厅角落。可老公不同意,说猫怕冷,晚上得跟人睡。
“它才多大点儿,半夜冷着怎么办。”
“它身上有毛。”
“那也冷。”
第一晚咪咪睡在我们中间,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翻个身,老公立刻说:“你轻点,别压着它。”
第二晚咪咪挪到了他枕边,一只爪子搭在他脸上。我半夜醒来,看见他一只手护在咪咪背上,怕它掉下床。
第三晚咪咪直接钻进了他的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枕头边。他从那天开始,睡觉再没翻过身,怕压到它。
我有时候看着他们俩,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八年了,他从来没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什么活物。连我感冒发烧,他也只是端水递药,说好好休息,不会这样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有回我开玩笑说,你对咪咪比对我好。他头也不抬,正拿逗猫棒跟咪咪玩,说:“那能一样吗?你是大人,它是孩子。”
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再说话。
4
咪咪来了三个月,胖了一圈,橘色的斑纹也深了。它最喜欢蹲在老公的笔记本电脑上,尾巴垂下来挡住屏幕。他开会的时候也舍不得赶它走,就歪着头从猫尾巴的缝隙里看PPT。
有一回视频会议,咪咪突然跳上桌子,对着镜头喵了一声。对面同事愣住,老公特别自然地介绍:“这是我儿子。”
同事笑了半天,说你什么时候当爹了。他嘿嘿笑,说刚当上,三个多月。
我在隔壁屋听着,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我问他:“你真把咪咪当儿子啊?”
他正给咪咪梳毛,头也没抬:“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它多好啊,”他把梳下来的浮毛团成一个小球,咪咪立刻伸爪子去够,“不吵不闹不惹事,就知道陪着你。”
我坐了一会儿,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我洗着洗着,眼泪就往下掉。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5
咪咪半岁的时候,有天晚上它吐了。先吐了猫粮,后来吐黄水,整个猫蔫蔫地趴在沙发底下不出来。
老公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叫它:“咪咪,出来,爸爸看看。”
咪咪喵了一声,声音特别小。他急了,伸手进去够,沙发上沾了一身灰,硬是把猫拽出来抱在怀里。猫耳朵冰凉,他脸一下就白了。
“去医院。”
那会儿是半夜十二点半。我们开车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值班医生检查完说可能是吃错东西了,要输液观察。
输液的时候,咪咪躺在诊疗台上,爪子搭着老公的手。他全程一动不敢动,胳膊僵得发酸,另一只手拿棉签蘸水,一点一点润着猫鼻子。
护士说,要不你坐那边椅子上抱着它,舒服点。他摇摇头,说不用,我就这么举着,万一它想动,我手能接着。
凌晨三点,咪咪的耳朵暖回来了。值夜班的医生打了个哈欠,说没事了,明天正常喂就行。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后排抱着猫包,猫在里面睡得很沉。前面红灯,老公双手扶着方向盘,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我凑过去看,他在哭,脸上两道泪痕,下巴上还挂着泪珠子。
“你哭什么呀,医生都说没事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是我不小心,给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你不是说就喂了猫粮吗?”
“对啊,所以我更害怕。”他抹了一把脸,“它什么都不会说,难受了也不会说,只能靠人看着。万一我没看住……”
后面的绿灯亮了,他没往下说,发动了车。
我抱着猫包靠在椅背上,心里翻江倒海。这个男人,八年来在我面前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医生说我们怀不上孩子的那天,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眼圈红了红,到底忍住了。
第二次就是现在,为了一只猫。
6
咪咪一岁多的时候,能听懂自己的名字了。叫它,它应;让它过来,它就跑过来蹭腿。老公每天下班回来,在楼道里就开始喊咪咪,门一开,猫已经蹲在玄关等着了。
他弯腰把猫抄起来,举过头顶,猫就伸爪子够天花板上的灯。一人一猫玩半天,饭都忘了吃。
我有时候想,要是有个孩子,他大概也是这样,举高高,转圈圈,在楼道里就喊名字。
这样也好。
可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我说不上来。
大概是从他梦里叫咪咪开始。
第一次听见,是个周末早上。我醒得早,正躺着刷手机,他在旁边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咪咪。”
我扭头看了一眼,他眼睛还闭着,手在枕边摸,摸到了猫,猫正睡在他枕头上。他摸到猫耳朵,嘴里又叫了一声,声音特别软,像哄小孩似的:“咪咪,来。”
猫压根没理他,继续睡。
我当时还觉得挺好笑,拍了张他摸猫睡觉的照片,存在手机里。
后来就越来越频繁。
他梦里叫咪咪,有时候就一声,有时候还带话。“咪咪过来”,“咪咪乖”,“咪咪别怕”。有一次声音特别清楚,我躺在他旁边,他一字一句地说:“咪咪,我爱你。”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7
我开始注意白天的相处。越注意,越心慌。
他给咪咪梳毛的时候,动作特别轻,一边梳一边跟它说话。说今天在公司挨领导骂了,说项目又改了八遍,说累得慌。咪咪当然听不懂,窝在他腿上打呼噜。
他就笑,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个小懒猫。然后低头在猫头顶亲一下。
以前他觉得这些事都是矫情。我加班累了跟他抱怨,他总是说别想那么多,睡一觉就好了。他从不会抱着我说,辛苦了。
现在,所有这些温柔他都给了咪咪。
有天晚上我在厨房切菜,手一滑,刀口蹭到指头,血一下就冒出来了。我喊了一声,他从客厅跑过来,看了一眼说:“赶紧冲水,我去拿创可贴。”
然后就走了。
从消毒到包扎,全程没问我疼不疼。贴好创可贴,他说了句“小心点”,又回客厅逗猫去了。
咪咪蹭着他脚踝,他弯腰挠它下巴,嘴里说:“咪咪饿不饿呀?妈妈手破了,爸爸给你弄好吃的。”
我站在厨房,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跟一只猫吃醋,像什么话。
可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8
闺蜜听我吞吞吐吐说了这事,半天没吭声。末了问了一句:“你确定他在梦里叫的真是咪咪?”
“那还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别人。”
这话把我砸懵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可闺蜜一说,我脑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老公有个女同事叫米娜,以前来家里吃过饭,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语,特别喜欢猫。那天她抱着咪咪就不撒手,咪咪也争气,在她怀里呼噜打得比什么时候都响。
她走的时候,老公还说:“以后常来玩,咪咪喜欢你。”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闺蜜这么一提,好多事突然就串起来了。
老公那段时间加班特别多,回来就抱着猫说累。手机设了密码,以前从来没设过。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他微信置顶了一个群,群名叫“爱猫协会”,里面有几个人,米娜好像也在。
我没细看,他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晚上他回来,我假装随意地问,最近怎么总加班。他说项目赶进度,忙完这阵就好了。然后去逗猫,不再接话。
我坐在沙发上,指甲掐着手心。
也许我真想多了。也许他只是喜欢猫。也许闺蜜瞎猜的。
可万一呢?
9
我决定先不动声色,看看再说。
第二天是周六,老公说要去公司一趟,下午回来。他走的时候抱着咪咪亲了半天,说爸爸很快回来。门关上以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然后转身回了屋。
咪咪蹲在玄关,冲着门叫了一声。
我蹲下来看它。它仰着头,大眼睛里映着我的脸。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蹭我手心。
“咪咪,”我小声说,“你告诉我,他梦里叫的到底是不是你?”
猫当然不会回答。它跳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了。
我坐在旁边,拿起手机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他很少发东西,最近一条还是上个月,拍的咪咪趴在键盘上,配文是“工作的时候有猫陪,再烦也不烦了”。
底下米娜点了赞,评论说“好羡慕”。
就一个赞,一条评论。我又翻了翻米娜的朋友圈,她发过几张自家的猫,一只蓝白英短。老公也点了赞。
就这些。再正常不过的同事互动。
我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衣服。洗衣机转起来以后,我站在阳台上发呆,忽然看见楼下的长椅上,有个女人正抱着猫晒太阳。
那女人我认识,是隔壁单元的张姐,五十多岁,独居,养了七只猫。
她好像感觉到有人看她,抬头冲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正要收回视线,她怀里那只橘猫突然抬头,跟咪咪长得特别像。
我愣了两秒。
张姐怀里的橘猫,背上有一块心形的斑纹。
一样的。
10
那天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宁。切菜切到一半,放下刀去客厅看看咪咪,它在猫爬架上睡得好好的。我又回厨房,拉开抽屉找东西,翻出来一张宠物医院的疫苗卡。
上次去接疫苗,医生填的卡,上面写着咪咪的生日、品种、主人名字。
主人名字那一栏,填的是我老公。
当时是我填的表格,但我忘了改名字。他去了,医生就让他填。他填了自己的名字。
这本来没什么。可我把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在背面看见一行铅笔字,字很小,叠着疫苗标签,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它原名叫小橘,三个月大时被遗弃在小区花坛,浑身跳蚤,带回家洗了六遍澡才干净。”
这行字不是我写的。
我拿着卡冲进客厅,咪咪还在睡。我仔细看它的耳朵,右耳根后面,有一小块疤,毛长起来了,但还是能摸到。
跟张姐家那只橘猫一样的位置。
我见过张姐摸她那只猫的耳朵,说“这里以前被咬过”。
11
我等老公回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进门,照例先去抱猫。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他举起咪咪,说“爸爸回来了”。咪咪喵了一声,蹭他下巴。
“你今天去哪儿了?”我问。
“公司啊。”
“就你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放下猫:“你什么意思?”
我把那张疫苗卡扔在茶几上:“咪咪的原名叫小橘,三个月大的时候被丢在小区花坛。你是从哪儿把它带回来的?”
他捡起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回答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咪咪在他脚边转来转去,蹭他的裤腿。他弯腰把猫抱起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猫吗?”
“记得。”
“同事说是一窝四只,随便挑。”
“对。”
“其实不是。”
他把猫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摸着它的背。
“那只猫是在楼下花坛捡的。同事住在张姐那个小区,张姐说花坛里有只小奶猫,叫了两天了,母猫不要了。同事去看了,太小了,不敢捡,怕养不活。”
“那你怎么……”
“我去了。”
他抬头看我。
“那天你加班,我自己去的。小橘就在花坛边上,浑身泥,眼睛都糊住了,叫都是干张嘴不出声。我把它抱起来,它在我手心里缩着,比一团棉花还轻。”
“然后你把它带回来了?”
“嗯。我先带它去医院,医生说太小了,不一定能活。我说治,多少钱都治。
那天晚上输液输到半夜,它挺过来了。”
他把脸埋在猫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给它取名咪咪,是因为张姐说她养的猫里,有一只叫咪咪的去年没了,她哭了好几天。我想,叫这个名字,就当是那只猫回来了。”
12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缓过来。
“那疫苗卡上的字……”
“张姐写的。第二天我把猫抱给她看,她一眼认出来了,说这只小橘她喂过两次,就是抓不住。她怕我养不活,写了句话提醒我注意耳朵上的伤。”
“那你梦里叫咪咪……”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嗯?”
“我叫咪咪,是因为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它又变成那副脏兮兮的样子,缩在楼下,没人管。我怕一松手,它就没了。”
他低下头,把猫搂紧了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它吗?”
我摇头。
“它第一次在我手心里睡着的时候,打着小呼噜,爪子还一蹬一蹬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
他顿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我没那么失败。”
他声音哑得厉害。
“这么多年,我没让你当上妈,也没让我爸妈抱上孙子。你嘴上不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妈每次打电话,你接完都要在阳台上站半天。
我都看见了。”
“所以你……”
“所以我想,至少把它养好。就当是个孩子。哪怕就一只猫呢。”
猫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伸手揉了揉,猫舒服得伸爪子开花。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看猫那天,他蹲在笼子前把指头伸过去的样子。那会儿我觉得他只是喜欢猫。现在才明白,他蹲下去的时候,可能就把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交出去了。
13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从结婚第一年聊到第八年,从医院聊回老家,从咪咪聊到张姐。
他说张姐一个人养七只猫,也不是因为多喜欢,就是不忍心。小区里的流浪猫,她能抓的抓,能送养的送养,送不出去的自己留着。每多一只,她的退休金就紧一分,但她从来没往外推过。
“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那三桶油拎给我弟?因为张姐的事让我知道了,有些事不做,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我愣了一下:“什么三桶油?”
他笑了笑:“没什么,你听错了。”
我没追问。但我忽然大概猜到了一些。上个月他弟来家里,他往弟弟车上拎了三桶油。
我当时还奇怪,他弟家从来不缺这些。他说是单位发的,用不完。
也许不是单位发的。
也许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必须给出去,心里才踏实。
就像他把咪咪接回家,就像张姐喂养流浪猫,就像他在梦里一遍遍叫咪咪的名字。
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不想再失去什么。
他拍了拍沙发:“过来。”
我坐过去,他把猫递到我怀里。咪咪在我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了,打起呼噜。
“你摸摸它耳朵后面。”
我摸到了那块疤。
“张姐说,小橘被扔出来那天,脖子上还系着根绳,勒得肉都翻出来了。她剪断绳子,擦了药,但猫吓坏了一直跑,她追不上。两天没吃没喝,缩在花坛砖缝里。”
“是你把它救回来的。”
“是我们。”他伸手揽过我的肩,“你去跟同事说想要只猫那天,我就知道,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当妈妈了。”
猫在怀里呼噜呼噜地响,他靠过来,脸贴着我的头发。
“梦里我叫咪咪,是想跟它说,别怕,爸爸在呢。”
14
现在咪咪一岁半了,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两斤,橘色斑纹更明显了。它依然每天蹲在玄关等爸爸下班,依然睡在我们中间,依然在老公梦里被叫名字。
有天晚上我又听见了。这一次他叫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咪咪,来。”
猫从枕边爬起来,踩着被子挪过去,在他脸边趴下了。老公在梦里伸手,正好搭在猫背上。
我躺着没动,看着月光里他俩的轮廓,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张姐前两天在楼下碰见我,说她又捡了只三花。我问她能养得过来吗,她笑着说,养得过来,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我想了想,问她,当初那只叫咪咪的猫,是什么样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只啊,也是橘猫,背上有一块心形的斑。”
我回家把咪咪抱起来检查,它乖乖地让我摸耳朵、翻肚子、看爪子。背上的心形斑纹在阳光下亮亮的,像是特意画上去的。
老公下班回来,看见我抱着猫发呆,问怎么了。
我说:“你知道咪咪背上这块斑像什么吗?”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心呗。”
“谁的心?”
他把我连猫一起搂过来。
“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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