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闺蜜收留丈夫七天,他打电话让我认错,我说婚房350万卖了,她家你接着住
他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我正蹲在阳台上,拿小铲子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松土。手机搁在洗衣机的盖子上,震得嗡嗡响,屏幕上亮着“老周”两个字。我盯着看了好几秒,土渣子从指缝里往下掉。接起来,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在哪儿,也不是问家里怎么样。
他说,你想通了没有,想通了就过来接我,跟小敏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
我听着电话那头有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有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那是小敏家的厨房,我太熟了。她家抽油烟机是十年前的老款,声音大得像拖拉机。我去过她家不知道多少次,她老公老吴生前总说攒钱换一个,攒到人走了也没换成。
我问他,你这是在敏家?
他说,我不在敏家我在哪儿?你把我赶出来,我不找敏我找谁?
我说,老周,那房子我卖了。
电话那头炒菜的声音停了一下。他大概是把火关了。然后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婚房,350万,卖了。昨天过的户。你让小敏接着住吧,她家不是正好空着一间吗。
他没说话。我听见他喘气,粗一声细一声的。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把电话挂了。
我蹲在阳台上没动,手里那把铲子还在土里插着。楼下有辆白色的小车倒进车位,倒了三把才进去,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又没了。我数了数窗台上那排多肉,十二盆,死了三盆,剩下的九盆也蔫头耷脑的。老周走了一个礼拜,我一盆都没浇过。
说起来,老周去小敏家住,是七天前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为什么吵的,我现在想都想不起来具体的由头了。好像是因为他嫌我做饭咸了,又好像是因为我说他退休金到账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反正就是那种过了三十年、攒了三十年的架。他拍桌子,我摔了一个碗。碗是超市买一送一的那种,摔在地上碎成四瓣,其中一瓣弹起来划了他小腿一下,没出血,就一道白印子。
他拎着个塑料袋就走了。袋子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还有他的降压药。我听见他在门口穿鞋,鞋拔子刮着鞋跟,刺啦刺啦的。我没出去拦。我想着他能去哪儿,无非就是去楼下老赵家下棋,下到半夜自己就回来了。
结果他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中午再打,接了,说他在小敏家。我说你去敏家干什么,他说小敏让他住几天,让我自己在家好好想想。我说我想什么,他说你想通了再说。
电话里小敏的声音传过来,远远的,说周哥你把那件灰毛衣换上,这件领子都松了。那语气,就跟她是这家的女主人似的。
小敏姓马,叫马小敏,是我从纺织厂时候就认识的姐妹。我们一起进的厂,一起分的宿舍,她睡我上铺。后来厂子倒了,我们各奔东西,但一直没断。她老公老吴是开出租的,前年冬天心梗,走在路上,人就没再起来。那之后小敏一个人住,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
老周以前跟老吴关系一般,就是过年过节吃个饭的交情。老吴走了之后,老周倒是去得勤了。一开始是去修水管,后来是去换灯泡,再后来是去陪小敏去医院拿药。我说你倒是热心,他说人家孤儿寡母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信了。我那时候是真信了。
老周在小敏家住的头三天,我一个电话都没打。我想着他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第四天我打了一个,他没接。第五天我又打了一个,他接了,说小敏给他炖了排骨,问我吃了没有。我说我吃的泡面。他说那你别老吃泡面,对胃不好。我说你还知道对胃不好。他说你看你,又来了。
第六天,也就是前天,小敏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她说,姐,周哥在我这儿你放心,吃得好睡得好,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掺和。但周哥血压高,你那边要是想通了就早点来接他,别拖。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她叫我姐。她让老周住她家。她说“你那边要是想通了”。这话里话外,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想起老吴还在的时候,有一回我们四个人吃饭。老吴喝多了,拍着老周的肩膀说,周哥,我这辈子最放心的就是我走了之后,你嫂子和孩子有你照应着。那时候大家都当是酒话,笑笑就过去了。老吴走的那天,老周在医院走廊里蹲着,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那时候觉得,这个男人重情义。
现在我想起来,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妹听说了这事,从龙泉驿赶过来。她一进门就嚷嚷,说姐你是不是傻,你把房子卖了?350万的房子你说卖就卖了?我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她说那也不行啊,那是婚房,你跟姐夫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你说卖就卖,他回来住哪儿?
我说他住小敏家。
我妹说,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没说话。我懂。我什么都懂。我只是不想说破。说破了,三十年的日子就成了一张纸,一戳就破。
我妹说,你给小敏打个电话,把话说开。
我说打什么,有什么好打的。
她说,你不打,我打。
她真打了。开了免提。小敏接的,声音很平静。我妹说,敏姐,我姐跟姐夫的事,你掺和什么?小敏说,我没掺和,是周哥自己来的,我总不能把他往外赶吧。我妹说,那你不能劝他回去?小敏说,我劝了,他不听,他说你姐不认错他就不回去。我妹说,我姐错哪儿了?小敏说,这你得问你姐。
我妹把电话挂了,看着我。她说,姐,你听见了吧。
我说,听见了。
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房子已经卖了,合同签了,钱到账了,过户也过了。我能怎么办。
我妹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姐,你比我想的狠。
我狠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中介带人来看房的时候,我站在卧室里,看着床腿在地板上压出的四个印子,看了很久。那四个印子陷进去大概有两毫米深,颜色比旁边的地板浅一些。老周腰不好,睡的这边床腿下面垫了一块三合板,印子就是那块板压出来的。
我把那块三合板抽出来,底下还有一只袜子。灰蓝色的,脚跟那里破了一个洞。是老周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底下的。
我把袜子扔了。
我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那客厅已经半空了,沙发卖了,电视卖了,茶几上就剩一个遥控器和一副老花镜。老花镜是老周的,他说他看手机要用,其实他看什么都要用。我拿起来擦了擦,镜片上有一道划痕,是他有一次放口袋里跟钥匙磨的。
我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冬天,小敏感冒发烧,老周知道了,骑电瓶车去给她送药。来回四十公里,回来的时候电瓶车没电了,他推了三公里才找到充电的地方。到家的时候晚上十点多,手冻得通红,一句话没说就钻进被窝了。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老赵家下棋。我信了。
后来是小敏自己说漏了嘴。她说,姐,那天周哥给我送药,我说不用他非要来,那么远的路。我说哦,我不知道。小敏说,周哥不让跟你说,怕你多想。
我当时没多想。我真没多想。我觉得老周这个人就是热心,谁有难处他都帮。他在单位的时候就是先进工作者,年年评优,家里挂了一排奖状。后来单位倒了,那些奖状还在,贴在书房的墙上,都发黄了。
可现在我一件一件想起来,就觉得不对味。
他帮小敏换灯泡,换了两个小时。我说怎么这么久,他说小敏家线路老化,不好弄。他帮小敏修马桶,修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裤子膝盖那里是湿的。我说怎么湿的,他说趴在地上弄的。
我那时候怎么就信了呢?
还是说,我信不信都无所谓,日子反正得过。
昨天下午,房子正式过户了。买房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做直播带货的,说要把客厅改成直播间。他指着那面贴奖状的墙说,阿姨这墙我能刷白吗。我说能,随便刷。他说这些奖状呢,我说扔了吧。
他愣了一下,说阿姨你不留几张做个纪念?
我说不用了。
他刷墙的时候我在楼下坐着,听见冲击钻突突突地响,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墙皮一起往下掉。那奖状里有老周1998年得的先进工作者,还有2003年抗洪抢险的嘉奖。他以前多看重这些东西,每年过年都要拿下来擦一遍。
现在都没了。
今天早上,我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老周的降压药一直是在刘医生那里开的,刘医生认识我们二十多年了。她问我老周怎么没来。我说他有事。她说你们家老周血压控制得不好,让他按时吃药。我说嗯。
刘医生给我量血压的时候说,你血压也高了。
我说是吗。
她说,140的95,你以前都正常的。
我说可能是没睡好。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她把药递给我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她说,老周上次来,跟我说他睡不着,问我能不能开点安眠药。我说安眠药不能随便开,让他先调理。他说他在外面住,不方便。
刘医生说完就低头写病历了,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我拿着药走出社区医院的大门,站在台阶上,太阳晃得我睁不开眼。对面有家面馆,我跟老周以前常去,他吃红烧牛肉面,我吃杂酱面,两碗面一瓶啤酒,五十块钱不到。面馆招牌换过了,以前红底白字,现在改成黑底黄字了。
我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没有,我等人。
她说哦,那你让让,我进去拿药。
我让开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老周为什么要去小敏家住。他可以去找老赵,可以去找他弟弟,可以去找任何一个老哥们儿,但他偏偏去了小敏家。他明知道小敏跟我的关系,明知道这样会让我怎么想。
他是不是就为了让我这么想?
还是说,他就是想找个能给他炖排骨、给他换灰毛衣、跟他说“姐你那边想通了就来接他”的地方?
我坐在阳台上写这些的时候,天快黑了。对面楼有人在做饭,油烟味飘过来,辣椒炒肉的味道。我中午没吃,现在也不觉得饿。那盆绿萝的土还是没浇透,底下那层是干的。
我想起来老周在小敏家已经住了七天。头三天我没打电话,第四天他没接,第五天他说炖了排骨,第六天小敏让我想通了去接他,第七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他打电话让我认错。
我说房子卖了。
他把电话挂了。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打过来。也不知道他回来之后住在哪儿。更不知道小敏那间空着的房,他是不是真的接着住。
我只知道婚房是350万卖的,过户的时候我签了三次名字。第一次签错了,划掉重签。第二次手有点抖,笔画拉出去老长。第三次写好了,中介说阿姨你这字写得真好。
我说我练过。
我没说的是,那个练字的字帖,是老周给我买的。他那时候在单位当宣传干事,说以后家里要写点什么,字不好看不行。那本字帖我练了三年,后来不用了,压在书柜底下,不知道有没有被我一起卖掉。
那本字帖的第三页上,有老周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
“李秀兰,你要把字练好,以后给我写情书。”
李秀兰是我。
那行字很小,很旧,圆珠笔的油已经洇开了,像一滴很小的眼泪。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把这句话写在字帖上的那个人,跟今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打电话让我认错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你们说,他说“你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这句话到底算不算数。一个住了七天的男人,让老婆跟另一个女人认错,这到底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是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过下去。我自己是没资格说这话的,毕竟卖房子的是我。换作是你们,当时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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