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房产证放在茶几上,红色封皮有点旧了。
婆婆瞟了一眼,继续嗑瓜子,瓜子皮落在沙发缝里,她懒得捡。
“时晚啊,你这房子地段好,学区也不错,正好你小叔子明年结婚用。”
我没说话,把房产证翻开,推到她面前。
“妈,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她手一顿,瓜子停在嘴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该走的是你们。”
第一章. 中秋前夜
我叫宋时晚,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做主案设计师。
结婚两年,老公陆宴舟是投行项目经理,常年出差,家里就我一个人。
这套房子是我二十五岁那年买的,全款,没花陆家一分钱。
位置在滨江新区,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我亲自设计,每一个角落都是心血。
客厅沙发背后那面墙,我刷了低饱和度的奶咖色,配上暖色壁灯,晚上一个人窝着看图纸很舒服。
主卧飘窗铺了软垫,摆了小茶几,偶尔泡壶茶能坐一下午。
次卧改成了书房,两面墙都是书柜,一张长桌放电脑和手绘板。
还有一间小房间,我本来想留着以后当儿童房,现在暂时当储物间。
陆宴舟家在外省,父亲早年去世,母亲罗美凤一个人在老家县城生活,还有个弟弟陆宴明,比他小四岁,在省城打工。
当初结婚时,陆宴舟说家里条件一般,拿不出首付,问我能不能先住我的房子。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婚后第一年,罗美凤来过一次,住了三天,走的时候说住不惯城里。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今年中秋前五天,陆宴舟给我打电话。
“时晚,我妈说想来咱们这过中秋。”
我正在工地盯进度,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材料单。
“行啊,来几天?”
“可能……多住一阵。”
我停下手里的笔。
“多久?”
“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正好宴明也想来省城找工作,我妈就想着一起过来。”
我把材料单合上,走到窗边。
“陆宴舟,咱们家就三间房。”
“我知道,书房先收拾出来给宴明住,我妈住次卧。”
“书房是我的工作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时晚,就暂时住一阵,等宴明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工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钢筋水泥架子上挂着安全网,风一吹哗啦啦响。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书房里的东西清了一半。
画板、图纸、样品册,全都堆到主卧飘窗上。
次卧的床单被套换成新的,衣柜腾出一半空间。
储物间也收拾出来,放了张折叠床,想着万一不够住还能应个急。
做完这些,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面奶咖色的墙,心里有点闷。
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没跟我商量,直接通知我。
也许是因为他说“咱们家”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但我还是忍了。
结婚两年,我忍了很多事。
他加班爽约结婚纪念日,我忍了。
他忘记我生日,我忍了。
他从来不参与家务,衣服袜子到处扔,我忍了。
我以为婚姻就是互相迁就。
我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能过下去。
中秋前一天,罗美凤来了。
陆宴舟出差没回来,让我去车站接人。
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高铁站。
罗美凤穿了件暗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身后跟着陆宴明,背着个双肩包,手里还拖着个行李箱。
“时晚来了啊。”罗美凤笑呵呵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
“妈,路上累了吧。”我接过编织袋,挺沉。
“不累不累,坐高铁快得很。”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是宴明,你见过的。”
陆宴明冲我点点头,叫了声嫂子,眼神躲闪。
他比两年前胖了点,头发有点油,穿件皱巴巴的T恤,运动鞋边上都是灰。
上车后,罗美凤坐副驾,陆宴明坐后排。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罗美凤开始说话。
“时晚啊,这车是你买的?”
“嗯,代步用。”
“多少钱?”
“十几万。”
“哟,不便宜。”她转头看了看内饰,“皮座椅,天窗,配置挺高。”
我没接话。
“宴舟工资不低吧?你们俩日子过得挺滋润。”
“还行。”
“就是这房子小了点。”她突然说。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三间房,够住了。”
“够住是够住,就是将来有了孩子,就挤了。”她靠在椅背上,“不过没关系,宴明住一阵就走,不耽误你们。”
我没说话,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家后,我帮他们把行李搬上楼。
罗美凤进门先转了一圈,客厅、厨房、卫生间都看了,最后站在书房门口。
“这间给宴明住?”
“嗯,书桌电脑都有,他找工作查资料方便。”
“行。”她点点头,又走到储物间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这间呢?”
“储物间,放了张折叠床,万一不够住……”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宴明住书房就行,我住次卧。”
她说完就走进次卧,把包往床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
衣服、鞋子、瓶瓶罐罐,摆了一床。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柜里我叠好的换季被子拽出来,扔到一边。
“时晚,这被子放哪?”
“那是我的……”
“我知道,你先收起来,我衣服没地方放。”
我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抱走,塞进主卧衣柜顶层。
陆宴明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把双肩包往桌上一扔。
“嫂子,这电脑我能用吗?”
“可以,开机密码是六个零。”
“行。”他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声音外放。
我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堆的编织袋、塑料袋、零食袋子。
罗美凤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时晚,家里有热水吗?”
“饮水机在厨房,我给您倒。”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她走进厨房,东看看西看看,拉开橱柜门翻了翻,“你这锅挺多啊。”
“做饭用。”
“宴舟从小嘴刁,爱吃红烧肉,你会做吗?”
“会一点。”
“那晚上做红烧肉吧,宴明也爱吃。”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妈,我晚上有个图纸要交,可能没时间做饭。”
罗美凤脸上笑容淡了点。
“那你忙,我自己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想着,一家人难得聚一起,吃顿好的。”
这话说得好像我不懂事一样。
我没吭声,回了主卧,打开电脑画图。
客厅里传来罗美凤和陆宴明说话的声音,还有炒菜的油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我戴上耳机,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晚上七点,陆宴舟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罗美凤迎上去接过包。
“儿子回来了,累不累?”
“还行。”他换鞋,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时晚,饭好了?”
“妈做的。”
他点点头,去洗手。
饭桌上,罗美凤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味道一般,红烧肉有点咸,番茄炒蛋糖放多了,但陆宴舟吃得很香。
“还是妈做的饭好吃。”他夹了块肉。
“那你就多吃点。”罗美凤笑得开心,又给他夹了两块。
我低头吃饭,没怎么说话。
陆宴明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筷子在菜盘里翻来翻去。
“宴明,吃饭别玩手机。”陆宴舟说了他一句。
“知道了。”他嘴上应着,手机没放下。
罗美凤给他盛了碗汤。
“你哥说你找工作,简历投了没?”
“投了几家,还没回信。”
“不急,慢慢找。”罗美凤看了我一眼,“你嫂子认识的人多,让她帮你问问。”
我放下筷子。
“我认识的都是设计圈的人,跟宴明专业不对口。”
“那也没事,先找个工作干着嘛。”罗美凤笑着,“你公司不是挺大的?随便安排个位置还不行?”
“妈,公司招人有流程。”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夹了口菜,“你当嫂子的,帮衬帮衬弟弟应该的。”
陆宴舟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吃饭。
我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那团火又往上拱了拱。
“我吃饱了。”我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我站在水池边洗碗,听到客厅里罗美凤小声说了句什么,陆宴舟回了句“她就那样”。
我关了水龙头。
“时晚。”陆宴舟走进厨房,“我妈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不往心里去,你说了算?”
他皱了皱眉。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我把碗放进沥水架,“你妈要住多久?”
“先住着吧,等宴明工作定了再说。”
“陆宴舟,这房子是我买的。”
他看着我,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提醒你,这是我的房子。”
他盯了我两秒,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听见客厅里罗美凤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她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晚上回主卧,陆宴舟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关了灯,躺在边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飘窗的软垫上。
我花了一个月挑的布料,米白色,棉麻质感,摸起来很舒服。
那个位置,现在堆满了我从书房搬过来的图纸和画册。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
出去一看,罗美凤在翻冰箱。
“时晚,家里鸡蛋没了,面粉也没了,这早饭怎么做?”
“楼下有早餐店,油条包子都有。”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她关上冰箱门,“你去买点鸡蛋和面粉吧,我摊饼。”
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
“妈,我九点要到公司。”
“来得及,楼下超市七点半开门,你去一趟,十分钟的事。”
我站了两秒,去换衣服。
下楼买了鸡蛋和面粉,回来放在厨房。
罗美凤在煎饼,油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进卫生间洗漱,发现洗漱台上多了三支牙刷、两瓶洗发水、一瓶护发素,摆得乱七八糟。
我的护肤品被挤到角落,一瓶精华液倒在台面上,盖子没盖。
我拧好盖子,放回原位。
出门前,罗美凤叫住我。
“时晚,晚上早点回来,你爸忌日快到了,咱们提前烧个纸。”
“妈,我不兴这个。”
“嫁到陆家就得兴。”她把饼翻了个面,“宴舟他爸走得早,每年都烧,今年也不能断。”
我没说话,换鞋出门。
到公司后,同事林柠递给我一杯咖啡。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家里来人了。”
“婆婆?”
“嗯,还有小叔子。”
她撇了撇嘴。
“住多久?”
“不知道。”
“你那个房子,可是你一个人买的。”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打开电脑,开始改图纸,但心思集中不了。
手机震了一下,罗美凤发来微信。
“时晚,你书房那个书柜,能不能挪个位置?宴明说对着窗户光线太刺眼。”
我回了一句:“书柜是固定的,挪不了。”
“那能不能把桌子换个方向?宴明说对着门坐不舒服。”
“妈,那是书房,按我的习惯布置的。”
“现在宴明住,得按他的习惯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过了一会儿,陆宴舟的电话打过来。
“时晚,我妈说你书房那个桌子……”
“陆宴舟。”我打断他,“你弟住我的书房,我什么话都没说。现在要挪我的书柜、挪我的桌子,你问过我吗?”
“就是挪一下位置,又不是扔了。”
“那是我的东西。”
“时晚,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计较?”
“我妈年纪大了,宴明也不懂事,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沉默了三秒。
“陆宴舟,我让得还不够多吗?”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图纸,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柠递了张纸巾过来。
“擦擦。”
我才发现脸上有泪。
下午五点,我提前下了班。
不想回家,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小区长椅上。
天还没黑,小区里有小孩在跑,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我看着三楼我家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
那是我挑的窗帘,亚麻灰,遮光性好。
现在看起来,有点陌生。
坐到六点半,我上了楼。
门一开,鞋柜旁边多了两双鞋,一双男式运动鞋,一双拖鞋。
客厅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瓜子皮、橘子皮。
罗美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陆宴明在书房里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我换了鞋,走进主卧。
陆宴舟坐在床边看手机。
“回来了?”
“嗯。”
“我妈说晚上包饺子,你去帮忙。”
我看着他。
“我刚下班。”
“我知道,包饺子人多快一点。”
“你为什么不帮?”
他抬起头,皱起眉。
“时晚,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呛着来。”
“我没呛,我是在讲道理。”
“什么道理?”
“这房子是我买的,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要伺候你妈你弟,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
“那你想怎么样?赶他们走?”
“我没说赶他们走,我说的是你该有个态度。”
“什么态度?”
“你该告诉你妈,这是我们的家,不是陆家的老宅。”
他看着我,眼神很冷。
“宋时晚,你嫁给我,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你的家人来住,可以。但这是我家,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撒野?”他笑了一声,“我妈给你做饭,你弟帮你干活,这叫撒野?”
“你弟帮我干什么活了?”
“他搬了桶水。”
我差点气笑。
“陆宴舟,一桶水值多少钱?我一个月房贷还完了,养着这个家,你妈和你弟住进来,水电煤气生活费全是我的,我说什么了?”
他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我养不起你?”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他走近一步,“宋时晚,你一直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家。”
“我没瞧不起你,是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
他愣住了。
我转身出了主卧,走进厨房。
罗美凤在剁饺子馅,看我进来,笑了一下。
“时晚来了,正好,帮妈擀皮。”
我洗了手,拿起擀面杖。
“时晚啊,刚才你跟宴舟吵架了?”
“没有。”
“我听见了。”她手上没停,“时晚,不是妈说你,男人在外面辛苦,回家你就别跟他闹了。”
我没说话。
“再说了,你这房子是不错,但嫁了人,就是陆家的了。你总不能分那么清,对吧?”
我擀皮的手停了一下。
“妈,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但你们是夫妻嘛,夫妻一体。”
“夫妻一体,那宴舟的工资卡怎么没给我?”
她手一顿,脸色有点僵。
“宴舟的钱要养家,你又不缺钱。”
“我缺不缺钱是我的事,他给不给是他的事。”
罗美凤放下刀,看着我。
“时晚,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宴舟条件是不如你,但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我欺负他?”
“你天天摆个脸色,嫌我们娘俩住这儿碍事,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我把擀面杖放下。
“妈,您要是觉得住得不舒服,可以回老家。”
她眼睛瞪大了。
“你赶我走?”
“我没赶,我说的是实话。”
她转身出了厨房,嗓门大起来。
“宴舟!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
陆宴舟从主卧出来。
“怎么了?”
“她让我走!”罗美凤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我大老远跑来给你们做饭收拾家,她让我走!”
陆宴明也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看。
陆宴舟看着我。
“时晚,你过分了。”
“我过分?”
“跟我妈道歉。”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不道歉。”
“时晚!”
“陆宴舟,你妈要挪我的书柜,要改我的书房,要我把工资拿出来养你弟,我都没说话。现在我说一句实话,你就让我道歉?”
“那是我妈!”
“那也是我的房子。”
空气安静了两秒。
罗美凤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宋时晚,你嫁进陆家,就得守陆家的规矩。这房子你买的怎么了?你人都是陆家的。”
我看着她。
“我人是我自己的。”
“你……”
“妈。”我打断她,“您要是想住,就安安分分住。您要是想当家做主,那不行。”
她脸涨得通红。
“宴舟,你管不管你老婆?”
陆宴舟拉住我胳膊。
“时晚,你少说两句。”
我甩开他。
“陆宴舟,你听好了。这房子是我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妈和你弟住这儿,可以,但得守我的规矩。要是做不到,那就走。”
罗美凤冷笑一声。
“走?你让我们走?你算老几?”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主卧,打开床头柜抽屉。
房产证在里面,红色封皮,有点旧了。
我拿着它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妈,您看清楚了。”
罗美凤瞟了一眼,继续嗑瓜子,瓜子皮落在沙发缝里。
“时晚啊,你这房子地段好,学区也不错,正好你小叔子明年结婚用。”
我翻开房产证,推到她面前。
“妈,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她手一顿,瓜子停在嘴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该走的是你们。”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陆宴舟脸色铁青。
“宋时晚,你疯了?”
“我没疯。”
罗美凤站起来,指着我鼻子。
“你……你敢赶我走?”
“我不是赶您走,我是让您明白,这里谁说了算。”
她转头看陆宴舟。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陆宴舟拉住我。
“时晚,把房产证收起来。”
“不收。”
“你非要闹成这样?”
“是我闹的吗?”我看着他,“陆宴舟,你妈来了三天,我的书房被占了,我的书柜要挪,我的护肤品被扔到角落,我下班回来还要包饺子。你做了什么?”
他哑口无言。
罗美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哭。
“我命苦啊,老头子走得早,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现在被媳妇赶出门……”
陆宴明站在旁边,一脸尴尬。
“嫂子,你别这样。”
“宴明,你住我的书房,我同意了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打游戏外放,翻我冰箱,用我的电脑不关,我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
罗美凤还在哭,陆宴舟站在中间,脸色难看。
我拿起房产证,合上。
“妈,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您想住,可以,但从今天起,书房腾出来,宴明住储物间。家里的开销,宴舟出。您做饭可以,但别动我的东西。”
罗美凤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你……”
“还有。”我看着陆宴舟,“你妈说的对,夫妻一体。那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卡给我。”
他愣住了。
“什么?”
“你妈说夫妻一体,那钱也该一体。你一个月三万,我一个月两万五,加起来养这个家,公平。”
罗美凤不哭了。
“那怎么行?宴舟的钱要存着……”
“存着干什么?给他弟买房?”
她噎住了。
陆宴舟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时晚,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忍了。”
那天晚上,罗美凤和陆宴明都没吃饭。
陆宴舟在客厅坐到半夜。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罗美凤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没说话。
陆宴明躲在书房里,门关着。
陆宴舟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
我换好鞋,拿起包。
“我去上班了。”
没人应。
我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平的。
到了公司,林柠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脸色好差。”
“没事。”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改图纸。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宴舟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谈。”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画图。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暖融融的。
我画完一张图,保存,又打开下一张。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心里想着晚上要怎么谈。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散。
房子是我的,日子也是我的。
我不欠谁的。
第二章. 旧账
那天晚上我回去得比平时早。
六点半进门,客厅里没人。
罗美凤在次卧躺着,门关着。陆宴明在书房打游戏,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陆宴舟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我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走过去坐下。
“说吧。”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时晚,我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
“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书房腾出来,宴明住储物间。家里开销你出,工资卡给我。你妈可以住,但别动我的东西。”
“工资卡给你,那我用什么?”
“我每个月给你三千零花,剩下的存着。”
“三千?”他笑了一声,“我一个月挣三万,你给我三千?”
“你一个月挣三万,结婚两年,你往家里拿过多少?”
他不说话了。
“陆宴舟,家里的房贷是我还的,水电煤气是我交的,物业费是我出的。你每个月给你妈转五千,给你弟转三千,剩下的自己花。我说过什么吗?”
他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没锁屏,上次你妈发消息我看见了。”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茶杯。
“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给她点钱怎么了?”
“给钱没问题,但你得跟我说。我们是夫妻,你瞒着我给你家转钱,算怎么回事?”
“我怕你多想。”
“我现在就没多想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工资卡可以给你,但给我妈的钱不能断。”
“可以,从三千零花里出。”
“三千不够。”
“那就少给点。你弟有手有脚,不用你养。”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时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傻。”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行,工资卡给你。但我妈和宴明,你不能赶他们走。”
“我没赶他们走,我说了,住可以,守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书房还我。第二,家里的事我说了算。第三,你妈不能再翻我东西。”
他想了想,点头。
“我去跟她说。”
他站起来,走向次卧。
我坐在餐桌旁,听着他敲门,听见罗美凤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
“妈,你小点声。”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听媳妇的……”
“妈!”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嗡嗡的絮语。
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箱里塞满了罗美凤买的东西,塑料袋、保鲜盒、半棵白菜、一袋土豆。
我把白菜和土豆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然后打开手机,给林柠发了条消息。
“今晚谈得还行。”
她秒回:“工资卡要到了?”
“嗯。”
“牛。”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兜里。
陆宴舟从次卧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妈说可以搬,但她要住主卧。”
我放下水杯。
“什么?”
“她说次卧太小,主卧有飘窗,她腰不好,想睡大点儿的。”
“陆宴舟,主卧是我们的房间。”
“我知道,但她毕竟是我妈……”
“不行。”
“时晚……”
“我说不行。”我看着他,“你妈要住主卧,那咱们俩住哪?住储物间?”
他张了张嘴。
“她腰不好,可以睡书房,我把折叠床换成硬板床。”
“书房我要用。”
“那你让她睡哪?”
“次卧。爱睡不睡。”
他脸色沉下来。
“宋时晚,你非要这么绝?”
“我绝?”我看着他,“陆宴舟,你妈要主卧,你弟要书房,你让我睡大街去?”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去告诉你妈,要么次卧,要么走。没有第三个选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进了次卧。
这次声音大了点,罗美凤在哭,陆宴舟在劝。
陆宴明从书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调了个综艺。
声音开得不大,刚好盖住次卧的动静。
十点多,陆宴舟出来了。
“她答应了,住次卧。”
“嗯。”
“但她说明天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不知道。”
我关了电视,站起来。
“行,明天谈。”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
陆宴舟跟进来,坐在床边。
“时晚。”
“嗯?”
“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看着他。
“我想好好过,但你得跟我一条心。”
“她是我妈。”
“我是你老婆。”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躺下来,拉过被子。
“睡吧。”
他关了灯,躺在我旁边。
黑暗中,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我没理他。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上班。
早上七点就醒了,睡不着,起来洗漱。
罗美凤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见我,没说话。
我倒了杯水,坐在餐桌旁。
她端了碗粥过来,放在我面前。
“时晚,昨天的事,是妈不对。”
我抬头看她。
她坐下来,手放在桌上,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洗菜留下的泥。
“妈不是想占你房子,就是觉得,一家人住一起热闹。”
“妈,热闹可以,但不能乱了规矩。”
“我知道。”她点点头,“以后我不翻你东西了。”
我没说话,喝了口粥。
“但是时晚,宴舟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俩,不容易。”
“我知道。”
“宴明没出息,工作找不着,我心里急。”
“他年轻,慢慢来。”
“你能不能……帮他问问工作?”
我放下勺子。
“妈,我可以帮他改简历,可以给他介绍面试机会。但走后门安排工作,不行。”
她脸色暗了一下。
“那也行。”
陆宴舟从主卧出来,看见我们俩坐着说话,松了口气的样子。
“妈,时晚,吃早饭了?”
“嗯。”我站起来,给他盛了碗粥。
他坐下来,看看我,又看看罗美凤。
“你们聊什么呢?”
“聊宴明的工作。”我说,“我帮他改简历。”
“那挺好。”
罗美凤没再说话,低头喝粥。
陆宴明十点多才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拖鞋出来。
“嫂子,早饭还有吗?”
“锅里有粥。”
他盛了碗粥,坐在沙发上吃,手机外放短视频。
罗美凤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回主卧画了会儿图,中午出来做饭。
罗美凤站在厨房门口。
“时晚,我来吧。”
“不用,我随便炒两个菜。”
“那……我帮你洗菜。”
她走进来,站在水池边洗青菜。
水龙头开着,哗哗响。
“时晚。”
“嗯?”
“你那个房产证,能不能收起来?”
我炒菜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看着心里不舒服。”
我翻了个菜,没说话。
“妈不是惦记你房子,就是觉得,一家人摆个房产证在茶几上,生分。”
“妈,我收起来可以。但您得明白,这房子是我的,这件事不会变。”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我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罗美凤跟出来,摆碗筷。
陆宴舟在客厅看手机,陆宴明还在打游戏。
“吃饭了。”我喊了一声。
陆宴舟过来坐下,陆宴明磨蹭了一会儿才从书房出来。
四个人围在餐桌旁,安静地吃饭。
罗美凤夹了块肉给我。
“时晚,多吃点,你瘦了。”
我愣了一下。
“谢谢妈。”
她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那顿饭吃得还算平和。
下午,我帮陆宴明改了简历。
他坐在书房里,看我改他的工作经历,有点不好意思。
“嫂子,我以前干过销售,但干了三个月就辞了。”
“为什么辞?”
“太累,天天打电话,被人骂。”
“那你喜欢干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
我看着他,有点无奈。
“宴明,你二十三了,不能一直这么晃。”
“我知道。”
“我给你改简历,投几家试试。面试你得自己去,我不陪你。”
“行。”
他难得听话,没顶嘴。
我把简历改完,发给他。
“周一投,有回信告诉我。”
“好。”
我走出书房,罗美凤站在门口。
“时晚,谢谢你。”
“不用谢,他找到工作搬出去,对大家都好。”
她脸色僵了一下,没说话。
周日晚上,陆宴舟跟我说,他要出差。
“周一走,周五回。”
“去哪?”
“深圳。”
“行。”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时晚,家里就交给你了。”
“你妈和你弟,我会看着。但陆宴舟,你回来之后,咱们得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以后怎么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周一早上,他拖着行李箱走了。
罗美凤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回头看我。
“时晚,宴舟走了,家里就咱们仨了。”
“嗯。”
“你放心,我不惹事。”
“妈,我不是怕您惹事,我是希望咱们能好好相处。”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次卧。
我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到公司后,林柠问我情况怎么样。
“工资卡要到了,书房还我了。”
“那还行。”
“但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怎么了?”
“她答应得太快了。”我靠在椅背上,“罗美凤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你小心点。”
“我知道。”
周三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好几下。
是罗美凤发来的微信,连着三条。
“时晚,家里来客人了。”
“你大姑姐来了。”
“她说要住几天。”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大姑姐,陆宴舟的姐姐,陆宴萍。
结婚两年,我只见过她一次,在婚礼上。
她比陆宴舟大六岁,嫁在隔壁市,老公做建材生意,听说条件不错。
但陆宴舟跟她关系一般,平时很少来往。
我回了条消息。
“哪个大姑姐?”
“宴萍啊,你大姐。”
“她怎么来了?”
“她说跟老公吵架了,来住几天散散心。”
我深吸一口气。
“妈,咱家没地方住了。”
“没事,她跟我挤次卧就行。”
我盯着屏幕,没回。
会议还在继续,同事在讲方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散会后,我立刻给陆宴舟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时晚?”
“你姐来了。”
“哪个姐?”
“陆宴萍。”
他沉默了两秒。
“她怎么去了?”
“你妈说跟老公吵架了。”
“……你让她住几天吧。”
“陆宴舟,咱家三间房,你妈一间,你弟一间,你姐来了住哪?”
“跟我妈挤一挤。”
“次卧一米五的床,两个人怎么挤?”
“那……”
“你姐自己没家吗?吵架了回自己家不行?”
“她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来我家?陆宴舟,这是我家,不是收容所。”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时晚,就几天。”
“几天?”
“我周五回去再说。”
我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胸口堵得慌。
林柠递了杯水过来。
“怎么了?”
“他姐也来了。”
“我去。”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不知道。”
晚上回家,门一开,客厅里多了个女人。
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穿件碎花连衣裙,脚上踩着拖鞋。
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饮料,满满当当。
“时晚回来了?”陆宴萍站起来,笑盈盈的,“好久不见。”
“姐。”
“我来住几天,不打扰吧?”
“我妈跟我说了。”
“那就好。”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这房子真不错,比我那个大多了。”
我没说话,换了鞋。
罗美凤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时晚,吃西瓜。”
“先不吃了,我回屋换衣服。”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
坐在床边,听着客厅里陆宴萍和罗美凤说话的声音。
“妈,这房子真是她买的?”
“嗯,婚前买的。”
“那宴舟亏了,结婚连房子都没有。”
“你别瞎说。”
“我说的是实话。她一个女的,挣得比宴舟多,还压着宴舟一头,这日子怎么过?”
我闭上眼,深呼吸。
拿出手机,给陆宴舟发了条消息。
“你姐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回得很快。
“她就那样,你别理她。”
“陆宴舟,你姐住几天?”
“周五我回去说。”
“好,我等你到周五。”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换了身家居服。
打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笑了一下。
“姐,你来住几天,我欢迎。但有一样,别在背后嚼舌根。”
陆宴萍脸色变了。
“时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这房子隔音不好。”
罗美凤打圆场。
“时晚,你姐刚来,别说这些。”
“妈,我说的是实话。”
陆宴萍放下西瓜,站起来。
“时晚,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欢迎。但你要是来挑事的,那就不欢迎。”
她看着我,眼睛眯起来。
“宋时晚,你嫁到陆家,就得守陆家的规矩。”
我看着她。
“姐,你嫁出去二十年了,陆家的规矩,你说了不算。”
她脸涨红了。
“你……”
“行了。”罗美凤拉住她,“都少说两句。”
陆宴萍坐下来,气呼呼的。
我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有点抖。
但心里,比前几天踏实。
周三晚上,陆宴萍跟罗美凤挤次卧。
我听见她们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陆宴明在书房打游戏,声音外放。
我坐在主卧飘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滨江新区的灯很亮,一栋栋楼排过去,万家灯火。
我买了这房子之后,第一次觉得,它可能保不住。
不是因为房贷,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些人。
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往里面涌。
我拿出手机,翻到林柠的微信。
“他姐来了,他妈说住几天。”
“你老公怎么说?”
“周五回来谈。”
“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最坏的准备。”
我看着这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最坏的准备。
离婚?
我放下手机,看着飘窗上的图纸。
那些画了一半的图,标注了尺寸、材质、颜色。
每一根线条都是我画的。
这房子,每一寸都是我挑的。
离就离,房子是我的。
但心里还是堵。
结婚两年,说没感情是假的。
可感情这东西,经不起这么磨。
我躺下来,拉过被子,闭上眼。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陆宴舟就回来了。
到时候,该有个了断。
第三章. 你姐算老几
周四早上出门前,我在玄关换鞋。
陆宴萍从次卧出来,穿着我的拖鞋。
那双拖鞋是我去年买的,棉麻材质,浅灰色,脚感很好。
“姐,那是我的拖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哦,我看门口摆着就穿了。”
“门口那双是客用的。”
“客用?”她笑了一下,“我是客吗?”
“你是姐,不是客。”我把鞋换好,“但拖鞋还是分清楚好。”
她撇了撇嘴,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我盯着楼层数字,心里盘算着。
一双拖鞋是小事,但小事最磨人。
今天穿我拖鞋,明天用我杯子,后天翻我衣柜。
一点一点,像蚂蚁啃堤。
到公司后,我直接去找了林柠。
“帮我查一下,离婚的话,婚前房产怎么算。”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打开电脑。
“你婚前全款买的,写你名字,婚后没加他名字,对吧?”
“对。”
“那房子完全归你。他分不走。”
“婚后还贷呢?”
“你婚前全款,没有婚后还贷的问题。”
我松了口气。
“但时晚。”她看着我,“你想好了?”
“没想好,但得做准备。”
“你老公什么态度?”
“他姐来了,他妈住着,他弟占着书房。他说周五回来谈。”
“谈什么?”
“不知道。”
她拍了拍我肩膀。
“别怕,房子是你的,底气就在。”
我点点头,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改了会儿图。
手机震了一下,是罗美凤发来的。
“时晚,你姐说想在你书房办公,她带了电脑,次卧没桌子。”
我盯着这条消息,回了一句。
“书房是宴明的,他住着。”
“宴明可以搬储物间嘛,你那天说的。”
“我那天说的前提是,书房还给我。现在书房给宴明,他住着,不能动。”
“那你姐怎么办?”
“她住几天就走,用不着办公桌。”
“她说要住一阵。”
我放下手机,没再回。
过了一会儿,陆宴舟的电话打过来。
“时晚,我姐说想用书房。”
“陆宴舟,书房现在是宴明住着。你姐要用,让她跟宴明商量。”
“宴明打游戏,用不着书桌。”
“那让他搬储物间。”
“储物间没窗户。”
“那让你姐住储物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时晚,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我通融得还不够多吗?”
“她是我姐。”
“你姐算老几?”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宋时晚。”
“陆宴舟,你听好了。这房子是我的,你妈住着,你弟住着,现在你姐也来了。我书房让出来了,次卧让出来了,主卧还留着给咱俩。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没让你怎么样,就是让你别这么冲。”
“我冲?”我笑了一声,“你姐穿我拖鞋,用我卫生间,翻我冰箱。我说什么了?”
“一双拖鞋而已。”
“对,一双拖鞋而已。但那是我的拖鞋。”
他叹了口气。
“我明天就回去了。”
“嗯,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柠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下午五点,我提前下班。
不想回去面对那三个人,就去了小区旁边的咖啡店。
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有人遛狗,有小孩骑自行车,有老人拎着菜篮子。
普通的日子,普通的人。
我打开手机,翻到陆宴舟的微信记录。
结婚两年,他给我发的消息屈指可数。
大多是“今晚不回来吃饭”“帮我收个快递”“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翻了翻,发现他很少问我“你今天怎么样”“你累不累”。
好像我就是一个室友,帮他看家,帮他收快递,帮他应付他妈。
我放下手机,喝了口咖啡。
苦。
六点半,我起身回家。
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个男人。
四十多岁,微胖,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陆宴萍坐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
罗美凤站在旁边,一脸紧张。
“时晚回来了。”罗美凤迎上来,“这是你姐夫,周建。”
我看着他,点了下头。
“姐夫。”
周建站起来,笑了一下,露出烟渍牙。
“时晚是吧,打扰了。”
“你来接姐回去?”
陆宴萍抬头看我。
“我不回去。”
周建脸色沉了一下。
“宴萍,别闹了,跟我回家。”
“你那个家,我不回。”
“那你想住这?”
“我住我弟家,怎么了?”
周建看了我一眼。
“时晚,你看这……”
我放下包,换了鞋。
“姐夫,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但有一点,我家不是避难所。”
陆宴萍站起来。
“宋时晚,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住可以,但别把你老公招来。我家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周建脸上挂不住。
“时晚,我就是来接她回去……”
“姐夫,你接人可以,但别在我家吵。”
罗美凤拉住我。
“时晚,你少说两句。”
“妈,我说的是实话。”
陆宴萍突然哭了。
“我不回去,他外面有人了。”
客厅安静了。
周建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手机里那个女的,当我没看见?”
“那是客户!”
“客户半夜给你发消息?”
两个人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陆宴明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罗美凤站在中间,劝这个劝那个,劝不住。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屋子人。
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这是我的房子。
我花了两百万买的。
现在挤满了陆家的人,吵陆家的架,闹陆家的矛盾。
而我站在门口,像个外人。
“够了。”
我声音不大,但客厅安静了。
三个人同时看我。
“周建,你老婆你带走。陆宴萍,你要是不想走,就闭嘴。妈,您回次卧。”
陆宴萍张了张嘴。
“时晚……”
“我说够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没再说话。
周建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
“宴萍,明天我再来。”
他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我们四个。
罗美凤坐在沙发上,叹气。
陆宴萍还在抹眼泪。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
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灯。
心里那股火,烧得胸口疼。
九点多,陆宴舟给我打电话。
“时晚,我姐的事我听说了。”
“你消息挺灵通。”
“我妈跟我说的。”
“嗯。”
“周建外面有人了?”
“不知道,你姐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时晚,让她住几天吧。”
“陆宴舟,你姐住几天可以,但她不能在我家闹。”
“我知道。”
“还有,你明天回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妈、你弟、你姐,到底要住多久。”
他沉默了很久。
“我明天下午到。”
“好。”
挂了电话,我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数着时间。
明天。
明天他回来,一切都要有个说法。
我闭上眼,攥着被角。
手指捏得发白。
这一夜,客厅里一直有动静。
陆宴萍在哭,罗美凤在劝。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我站在一片空地上。
地上全是图纸,一张一张,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我追着跑,捡起一张又掉一张。
最后我停下来,不捡了。
那些图,我不要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手机闹钟响了三遍,我才起来。
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发青,嘴唇发白。
我抹了点口红,换了件精神点的衬衫。
出门前,罗美凤叫住我。
“时晚,你姐说今天搬走。”
我看着她。
“真的?”
“嗯,周建早上来接她。”
“那挺好。”
我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我给林柠发了条消息。
“他姐今天走。”
“那还好。”
“但我觉得没完。”
“为什么?”
“他妈还在,他弟还在。”
“你老公今天回来?”
“下午。”
“你打算怎么谈?”
我看着电梯数字跳到了一楼。
“不知道。但我不想再忍了。”
出了单元门,天很蓝。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三楼。
窗户开着,罗美凤在阳台上晾衣服。
她看见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继续走。
不管今天谈成什么样,日子总得过。
房子是我的,底气就在。
第四章. 摊牌
下午四点,陆宴舟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脸色不太好。
罗美凤迎上去,接过包。
“儿子,累了吧?”
“还行。”
他换了鞋,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时晚。”
“嗯。”
“我姐走了?”
“走了,早上周建来接的。”
他点点头,走进主卧放行李。
我跟进去,关上门。
“陆宴舟,现在没人,咱们把话说清楚。”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你说。”
“你妈住到什么时候?”
“她……”
“别跟我说住一阵。”我打断他,“我要具体时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
“那接来长住?”
“嗯。”
“长住可以。”我看着他,“但有三件事。”
“你说。”
“第一,家里的开销你出。工资卡给我,我每个月给你三千。”
他皱了皱眉。
“三千不够。”
“够不够你自己想办法。你给你妈的钱,从这三千出。”
“那也太少了。”
“你一个月挣三万,给你妈五千,给你弟三千,自己花两万二。陆宴舟,你算过账吗?”
他不说话了。
“第二。”我继续说,“你弟找到工作就搬走。我不养闲人。”
“他刚毕业……”
“他毕业三年了。”
他叹了口气。
“行。”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妈不能再动我的东西。我的书房,我的衣柜,我的护肤品。一样都不行。”
“我跟我妈说。”
“你上次也说说了。”
他低下头。
“时晚,我知道你委屈。”
“你不知道。”我看着他,“陆宴舟,结婚两年,你出过一分钱生活费吗?”
他愣住了。
“水电煤气物业,你交过吗?”
“我……”
“你妈来了,买菜做饭是她,但菜钱谁出的?”
他不说话。
“我出的。”我看着他的手指,“你每个月给你妈转钱,她拿你的钱买菜,你还要我领情?”
“我妈也不容易。”
“谁容易?”我站起来,“我每天上班改图到半夜,周末还要盯工地。你妈不容易,我就容易?”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时晚,我知道你辛苦。”
“你不知道。”
我走到飘窗前,看着外面。
“陆宴舟,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房子是我的,你妈要住,就得守我的规矩。你要是觉得你妈委屈,可以带她出去租房子。”
他站起来。
“你让我们搬走?”
“我没让你们搬走。我说的是,守规矩就住,不守规矩就走。”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时晚,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当傻子了。”
那天晚上,陆宴舟去找罗美凤谈。
我在主卧听着,次卧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罗美凤在哭,陆宴舟在劝。
“妈,你就听时晚的吧。”
“她欺负我……”
“她没欺负你,这房子是人家的。”
“你的工资卡都给她了,你还有什么?”
“妈,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什么共同财产?你的钱就是你的钱。”
“妈!”
声音大了些,又低下去。
我坐在床边,翻着手机。
林柠发了条消息。
“谈得怎么样?”
“他去找他妈谈了。”
“你老公站你这边吗?”
“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陆宴舟回来了。
他关上门,坐在我旁边。
“我妈答应了。”
“嗯。”
“但她说过两天想回老家一趟。”
“回去干什么?”
“拿点东西。”
“行。”
我躺下来,拉过被子。
“睡吧。”
他躺在我旁边,没说话。
黑暗中,我听见他翻了个身。
“时晚。”
“嗯。”
“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看你。”
他没再说话。
周末两天,家里还算平静。
罗美凤没再翻我东西,陆宴明也没把游戏声音开太大。
周日下午,罗美凤说买好了火车票,明天回老家。
“回去几天?”
“一个星期吧。”
“行,路上小心。”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时晚,妈之前有做得不对的,你别往心里去。”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
她点点头,进了次卧。
周一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罗美凤已经走了。
陆宴舟送她去的车站,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没事。”
我没多问,换了鞋出门。
到公司后,林柠问我情况。
“他妈回老家了,说一周。”
“那还好。”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
“她走的时候,把次卧收拾得太干净了。”
“干净还不好?”
“干净得像是要搬走。”
林柠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她不回来了?”
“不知道。”
周三晚上,陆宴舟加班没回来。
我一个人在家,陆宴明在书房打游戏。
九点多,手机响了。
是罗美凤。
“时晚啊,妈跟你说个事。”
“您说。”
“那个……宴明的工作,有着落了吗?”
“投了几家,还没回信。”
“哦。”她顿了一下,“时晚,妈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看,宴明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老家的房子太旧,没人愿意嫁。”
我没说话。
“妈想着,能不能在城里给他凑个首付。”
“妈,这事您跟宴舟商量。”
“我跟他说了,他说要问你。”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问我什么?”
“问你……能不能把这房子抵押了,贷点款。”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面奶咖色的墙。
“妈,这房子是我的。”
“我知道,但你们是夫妻嘛……”
“夫妻一体是吧?”我笑了一声,“妈,这话您上次说过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时晚,妈不是要你房子,就是借点钱,以后宴明还。”
“妈,宴明拿什么还?”
“他找到工作就还。”
“他找到工作,一个月挣多少?”
“三四千吧。”
“三四千,还房贷都不够。”
她声音大了点。
“那你就是不帮了?”
“妈,我没说不帮。但我帮不了。”
“时晚,你这就是见死不救。”
“妈,我不是救世主。”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手还在抖。
过了几分钟,陆宴舟的电话打过来。
“时晚,我妈跟我说了。”
“嗯。”
“她说你不肯帮忙。”
“陆宴舟,你妈要我把房子抵押了,给你弟凑首付。”
“我知道。”
“你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时晚,宴明是我弟。”
“所以呢?”
“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我闭上眼睛。
“陆宴舟,你再说一遍。”
“时晚……”
“你妈要我的房子,你让我帮你弟。陆宴舟,你到底是谁的老公?”
“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他沉默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陆宴舟,这房子是我的。我不会抵押,不会卖,不会给你弟凑首付。”
“那宴明怎么办?”
“他自己想办法。”
“时晚……”
“你要是觉得我无情,可以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觉得我无情,可以离婚。”
他沉默了很久。
“时晚,你别这样。”
“我没怎样。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底线在哪。”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陆宴明从书房探出头。
“嫂子,我妈跟你说啥了?”
“你妈要我给你凑首付。”
他愣了一下。
“我没让她说。”
“我知道。”
“嫂子,你别听她的。”
“我没听。”
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头。
“嫂子,其实我……我找到工作了。”
我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收到的offer,一家小公司,做运营。”
“工资多少?”
“四千五。”
“够花吗?”
“够,我住公司宿舍。”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火消了一半。
“那你跟你妈说,不用凑首付。”
“嗯。”他点点头,“嫂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妈那人……就那样。”
我没说话。
他缩回书房,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手慢慢不抖了。
但心里还是堵。
陆宴舟那天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发消息,不回。
我知道他在躲。
躲他妈,躲我,躲这个烂摊子。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
打开门,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罗美凤。
她回来了。
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穿金戴银。
“时晚回来了。”罗美凤笑着站起来,“这是你王姨,妈的远房表姐。”
我看着那个王姨,心里咯噔一下。
“王姨好。”
“这就是时晚啊?”王姨上下打量我,“长得挺俊,就是瘦了点。”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妈,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办完事就回来了。”她拉着王姨的手,“你王姨听说你房子装修得好看,想来参观参观。”
我看着她们,没说话。
王姨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不错不错,这沙发舒服,这窗帘好看。”
她又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看了两眼。
出来的时候,笑眯眯的。
“时晚啊,你这房子,得值两三百万吧?”
“差不多。”
“婚前买的?”
“嗯。”
“全款?”
“嗯。”
她转头看罗美凤,使了个眼色。
罗美凤咳了一声。
“时晚,你王姨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她们,心里已经有数了。
“什么事?”
“你王姨的儿子,明年结婚,想在城里买房。首付不够,想问问你能不能……借点。”
我看着她。
“妈,您昨天让我抵押房子,今天带人来借钱。明天呢?”
“时晚……”
“明天是不是要我把房子过户给宴明?”
罗美凤脸色变了。
“时晚,你怎么说话呢?”
“妈,我说话难听,但我说的是实话。”
王姨打圆场。
“时晚,不借也没事,我就是问问。”
“王姨,您问错人了。这房子是我的,我不借钱。”
罗美凤站起来。
“宋时晚,你还有没有点人情味?”
“妈,人情味不是这么用的。”
她气得脸通红。
“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妈,我眼里有您,但您眼里只有我的房子。”
她愣住了。
王姨站起来,拉着她。
“美凤,算了算了,我先走了。”
她匆匆走了,门都没关严。
罗美凤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妈,您要是想住,就安安分分住。您要是想算计我的房子,那就走。”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宋时晚,你嫁到陆家,你的东西就是陆家的。”
“妈,我嫁的是陆宴舟,不是陆家。”
“有区别吗?”
“有。陆宴舟是我老公,您是我婆婆。但我的房子,是我的。”
她站起来,指着我。
“你等着,我让宴舟跟你离婚。”
“妈,您让他跟我离婚,他听您的吗?”
她张了张嘴。
“您上次说夫妻一体,让他把工资卡给我,他不也给了?”
她脸色白了。
“宋时晚,你……”
“妈,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您要是再这么闹,我只能请您走。”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我走,我走行了吧。”
她转身进了次卧,砰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面奶咖色的墙。
墙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我伸手摸了摸,指尖有点涩。
这是我买的房子。
我画的图,我挑的漆,我贴的壁纸。
现在,满屋子都是别人的痕迹。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陆宴舟,你在哪?”
他没回我。
但我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不管他回不回来,这日子,我不过了。
第五章. 半夜搬走
那天晚上,罗美凤没出来吃饭。
陆宴明从书房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小声问了一句。
“嫂子,我妈呢?”
“次卧。”
“她又跟你吵了?”
“嗯。”
他站了一会儿,去敲次卧的门。
“妈,吃饭了。”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妈,你开开门。”
罗美凤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不吃。”
陆宴明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自己去厨房盛了碗饭,坐在餐桌旁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扒饭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陆宴舟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
“你妈带人来借钱,你知道吗?”
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陆宴舟,你再不回来,我换锁了。”
还是没回。
我放下手机,走进主卧,关上门。
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灯。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
是林柠。
“情况怎么样?”
“他妈带了个人来借钱,我没借。”
“你婆婆疯了?”
“差不多。”
“你老公呢?”
“躲着不回来。”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打了一行字。
“我想换锁。”
“换!”
“但房子是他的家,他妈还住着。”
“你管她呢,房子是你的。”
我盯着这句话,想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是周六。
我早上起来,罗美凤已经在厨房了。
她看见我,没说话,低头切菜。
我倒了杯水,坐在餐桌旁。
陆宴明还没起,书房门关着。
“妈,昨晚的事,我想跟您说清楚。”
她手上没停。
“您想住,可以。但您不能再带人来借钱,也不能再打房子的主意。”
她放下刀,转过身。
“时晚,妈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您每次都说知道错了。”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围裙边。
“这次是真的。”
“妈,我不是不信您。但您得让我看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以后不带了。”
我没再说话,喝了口水。
她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响。
十点多,陆宴明起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罗美凤一眼,小声说。
“妈,嫂子,我下周一去上班。”
罗美凤愣了一下。
“什么工作?”
“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工资多少?”
“四千五。”
她脸上露出笑。
“那挺好。”
“我住公司宿舍,下周一搬。”
罗美凤的笑容僵了一下。
“搬出去?”
“嗯,宿舍免费。”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站起来。
“宴明,恭喜你。”
“谢谢嫂子。”
“公司地址发我,我帮你看看通勤路线。”
“好。”
他掏出手机,把offer截图发给我。
我看了眼,公司在高新区,离这儿坐地铁四十分钟。
“挺远的,住宿舍方便。”
“嗯。”
罗美凤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宴明,你搬走了,妈一个人住这儿……”
“妈,你可以回老家嘛。”他说得随意。
她噎住了。
我转身进了主卧,给林柠发消息。
“宴明找到工作了,周一搬。”
“那还好,少一个人。”
“但他妈还在。”
“你老公呢?”
“还没回来。”
“打电话不接?”
“嗯。”
“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打了几个字。
“换锁,让他回来找我。”
下午,我叫了换锁师傅。
罗美凤在次卧里,没出来。
师傅换了锁芯,给了我三把钥匙。
“旧的还能用吗?”
“不能了,这锁芯是新的,旧钥匙打不开。”
“好。”
我付了钱,把钥匙收好。
一把放包里,一把放主卧抽屉,一把留着备用。
然后给陆宴舟发了条消息。
“锁换了。你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这次他回了。
“你换锁了?”
“嗯。”
“宋时晚,你过分了。”
“我过分?你躲了三天不回家,你妈带人来借钱,你弟住我的书房,你说我过分?”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电话打过来。
“时晚,我在楼下。”
“你上来。”
“门打不开。”
“我知道。你先说清楚,你这三天去哪了?”
他沉默了几秒。
“我在公司宿舍。”
“为什么不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那你现在知道了?”
“时晚,我们能不能好好谈?”
“能。你上来,咱们谈。”
我下楼去接他。
电梯门打开,他站在单元门口,拖着行李箱,脸色很差。
“走吧。”
他跟着我上楼,进了门。
罗美凤从次卧出来,看见他。
“宴舟回来了?”
“妈。”
她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儿子,你媳妇换锁了,妈都进不去。”
陆宴舟看了我一眼。
“时晚,锁的事……”
“锁是我的,我想换就换。”
“那也得给我一把钥匙。”
“你先说清楚,你这三天去哪了。”
他低下头。
“我在公司。”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知道说什么,就躲着?”
他沉默。
罗美凤在旁边插嘴。
“时晚,你别逼他。”
“妈,我没逼他。我问他这三天去哪了,他答不上来。”
陆宴舟拉住罗美凤。
“妈,你回屋,我跟时晚谈。”
她站着不动。
“妈。”
她看了我一眼,进了次卧。
陆宴舟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对面。
“说吧。”
“时晚,我妈借钱的事,我不知道。”
“你知道了会怎样?”
“我会拦着她。”
“你拦得住吗?”
他沉默。
“陆宴舟,你妈要抵押我的房子,给你弟凑首付。你姐来住,你弟来住,你妈来住。你问过我吗?”
“我……”
“你什么都没问。你只是通知我,你家人要来。”
他低下头。
“时晚,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不跟你商量。”
“还有呢?”
“不该躲着不回来。”
“还有呢?”
他抬起头。
“不该让我妈打你房子的主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陆宴舟,你妈打我房子的主意,是你告诉她的吗?”
他愣住了。
“什么?”
“她怎么知道房子可以抵押?她怎么知道能贷款?她一个县城老太太,懂这些?”
他脸色变了。
“我没说。”
“那她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我姐说的。”
“你姐怎么知道的?”
“她问过我,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闭上眼。
“陆宴舟,你姐问你,你就说了?”
“我就随口一提。”
“你随口一提,你妈就来逼我抵押房子。”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时晚,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站起来,走进主卧,拿出房产证。
“陆宴舟,这房子是我的。你听清楚了,是我的。”
“我知道。”
“你妈再打这房子的主意,我就离婚。”
他站起来。
“时晚……”
“我不是说着玩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不会让你离婚的。”
“那你就管好你妈。”
那天晚上,陆宴舟睡在客厅沙发上。
罗美凤在次卧没出来。
陆宴明在书房,戴着耳机打游戏。
我躺在主卧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比前几天踏实了点。
至少锁换了,钥匙在我手里。
至少他说了,不会让我离婚。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罗美凤不会善罢甘休。
陆宴萍不会。
陆宴舟夹在中间,早晚还得选一边。
我闭上眼,攥着被角。
周一早上,陆宴明搬走了。
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
“嫂子,我走了。”
“嗯,好好干。”
“妈,我走了。”
罗美凤站在次卧门口,眼睛红红的。
“有空回来看看。”
“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家里只剩三个人。
我换好鞋,准备出门。
罗美凤站在客厅里。
“时晚。”
“嗯?”
“妈想回老家了。”
我看着她。
“您想好了?”
“嗯,在这儿住不惯。”
“那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我帮您买票。”
她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买。”
我点点头,拉开门。
走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罗美凤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面奶咖色的墙。
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关上门,进了电梯。
到了公司,林柠问我。
“你婆婆走了?”
“明天走。”
“那你老公呢?”
“在客厅睡。”
“你们分房了?”
“嗯。”
她看了我一眼。
“时晚,你还好吗?”
“还好。”
我打开电脑,开始改图。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罗美凤走了,陆宴舟回来了。
但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我不知道。
晚上回家,陆宴舟做好了饭。
番茄炒蛋,炒青菜,紫菜汤。
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你做的?”
“嗯。”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你妈明天走。”
“我知道。”
“她跟你说了?”
“嗯。”
我夹了块番茄,放进嘴里。
“陆宴舟。”
“嗯。”
“你妈走了之后,咱们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说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时晚,你说了算。”
“你确定?”
“嗯。”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低头继续吃饭。
菜有点咸,但比罗美凤做的好吃。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给我做饭。
第六章. 我的房子
罗美凤走的那天,是个周三。
早上八点的火车,陆宴舟去送她。
我没去。
出门前,罗美凤站在玄关,看着我。
“时晚,妈走了。”
“嗯,路上小心。”
“你……好好跟宴舟过。”
“我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拉开门,走出去。
陆宴舟拖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门关上,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面奶咖色的墙。
墙上有划痕,有钉子眼,有搬家时磕的坑。
沙发缝里有瓜子皮,茶几上有水渍,地毯上有鞋印。
次卧的床单被套还没换,书房里堆着陆宴明的游戏手柄和泡面碗。
我走进书房,把东西收进纸箱。
游戏手柄,泡面碗,脏袜子,旧T恤。
收拾完,书房空了一半。
我把飘窗上的图纸搬回来,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画板支起来,样品册放回书架。
然后走进次卧,换了床单被套,擦了床头柜,拖了地。
客厅的茶几擦了三遍,沙发缝里的瓜子皮用吸尘器吸干净。
地毯上的鞋印擦不掉,我卷起来,扔进储物间。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房子。
奶咖色的墙,亚麻灰的窗帘,米白色的飘窗垫。
和刚搬进来的时候,差不多。
但又不完全一样。
墙上多了几道划痕,地板上多了几处磨损,空气里少了一种味道。
那种刚搬进来时,新家特有的味道。
我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宴舟。
“我妈上车了。”
“嗯。”
“我中午不回来,直接去公司。”
“好。”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
给自己煮了碗面,煎了个蛋。
坐在餐桌旁,一个人吃。
面有点坨,蛋煎老了。
但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整碗都吃完了。
下午,我去了趟物业。
“你好,我想换一下门禁卡。”
“业主本人吗?”
“嗯。”
“带身份证和房产证了吗?”
“带了。”
我把证件递过去。
物业看了两眼,给我办了两张新卡。
“旧卡作废了?”
“对,旧卡不能用了。”
“好。”
我拿着新卡,走回家。
电梯里,我给陆宴舟发了条消息。
“门禁卡换了,新卡放玄关抽屉。”
他回了个“好”。
晚上他回来,站在门口,用新卡刷开门。
“换了?”
“嗯。”
他换鞋,走进客厅。
“家里干净了。”
“嗯。”
“你收拾的?”
“不然呢?”
他坐下来,看着我。
“时晚,我妈走了。”
“我知道。”
“以后就咱们俩了。”
“嗯。”
他伸手想拉我,我躲开了。
“陆宴舟,你妈走了,但你姐你弟的事,还没完。”
“我姐回去了,我弟搬走了。”
“你姐为什么来?你弟为什么来?你妈为什么来?”
他沉默。
“因为你告诉她们,这房子有你一半。”
“我没说……”
“你没说,但你也没拦着。”
他低下头。
“时晚,我以后不会了。”
“你上次也说以后不会。”
“这次是真的。”
我看着他。
“陆宴舟,我不信。”
他愣住了。
“你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你妈来,你躲着。你姐来,你躲着。你弟住我的书房,你躲着。你妈带人来借钱,你还躲着。”
“我……”
“你每次都说以后不会,但每次你都躲。”
他站起来。
“时晚,我改。”
“你拿什么改?”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离婚。”
“那你告诉我,这房子是谁的?”
“你的。”
“你妈再打房子的主意,你怎么办?”
“我拦着。”
“你拦不住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带她走。”
我看着他。
“你说真的?”
“真的。”
我站起来,走进主卧,拿出房产证。
放在茶几上。
“陆宴舟,你再看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时晚,我知道是你的。”
“你不知道。”我翻开房产证,指着上面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我一个人买的,一个人还的,一个人装的。你妈想抵押,你姐想借,你弟想住。但你问问她们,谁出过一分钱?”
他不说话。
“你问问你自己,你出过一分钱吗?”
他抬起头。
“时晚,我工资卡给你了。”
“对,你工资卡给我了。但这个月之前呢?”
他沉默。
“陆宴舟,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妈的,不欠你姐的,不欠你弟的。”
“我知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让他们来烦我?”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能。”
我把房产证收起来,放回主卧抽屉。
走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时晚。”
“嗯。”
“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面奶咖色的墙前面,灯光照在他脸上,眼角的细纹很明显。
结婚两年,他老了一些。
我也老了。
“陆宴舟,重新开始可以。但你得记住,这房子是我的。”
“我记住了。”
“你妈要是再来闹,我就离婚。”
“她不会来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我看着他,没说话。
转身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我的脸有点憔悴。
眼圈发青,嘴唇发白。
但眼睛是亮的。
我擦干脸,走出来。
陆宴舟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时晚,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
“厨房有面,自己煮。”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开火、烧水、煮面。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厨房的声音,和冰箱的嗡嗡响。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这一天,从早到晚,我收拾了屋子,换了门禁,谈了话。
累。
但心里,比前几天松快。
至少,这房子又是我一个人的了。
至少,他知道这房子是谁的了。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日子还得过。
但过法,得我说了算。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柠。
“情况怎么样?”
“他妈走了。”
“你老公呢?”
“在煮面。”
“你们和好了?”
“没有,但没离婚。”
“那还好。”
“嗯。”
我放下手机,看着厨房的方向。
陆宴舟端着碗出来,坐在餐桌旁。
“你吃了吗?”
“吃了。”
“再吃点?”
“不用。”
他低头吃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想着,这个人,我还能信吗?
不知道。
但房产证在我手里,钥匙在我手里,门禁卡在我手里。
底气就在。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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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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