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这场风波的人叫李俊,湖北武汉新洲区人,案发那年二十五岁,高中毕业。就是这么一个履历普通的年轻人,却让全国数百万台电脑在短短几个月里接连中招。
说他"可怕",倒不是说他有多高深。真正让人后怕的,是他赶上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时代。
那几年,家里刚通上宽带的人家不少,网吧生意正旺,公司单位也在学着用局域网办公。但对"安全"这两个字,大家心里基本没谱。杀毒软件装了不更新,补丁从来不打,U盘今天插公司、明天插家里,更是家常便饭。
早在2003年前后,他就开始在网上折腾各种小程序,什么"武汉男生""QQ尾巴",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到了2006年秋天,"熊猫烧香"才正式问世。他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摸索了好些年才摸到这条路上。
真正把事情捅破天的,是他紧接着做的一个选择——卖。
警方后来查明,他把这段代码当商品卖给了一百二十多号人,一套开价几百到上千块不等,自己从中非法进账十来万。听上去钱不算多,可代码这玩意儿有个要命的特点。
一件实物卖出去,自己手里就少一件。可一段程序卖给一百个人,一百个人手上拿的几乎一模一样,而且每个人还能接着复制、接着改。李俊原本一个人攥着的东西,就这么顺着买家的手往外散。
买主也不是来欣赏代码的。办案人员查出来,这些人拿到病毒以后,有的加功能,有的换传播方式,更多的是用被感染的电脑组一个"僵尸网络",专门去偷网游账号、QQ号、游戏装备,再拿到网上换钱。
那会儿网游正火,一个高级账号能卖出几千块,虚拟装备也能换成真金白银。病毒从一开始的"搞破坏工具",一下变成了"赚钱工具",这才是整件事性质变了的关键。
链条一旦接上,就不是李俊能收得回来的了。写代码的、散播的、盗号的、销赃的,各管一段,每个人都有把摊子做大的动力。
警方的反应也不算慢。2007年年初,湖北网监跟进追查,很快把李俊抓了。同年9月,仙桃市的法院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他四年有期徒刑,另外几个同案的也都挨了判。前后算下来,从他写出代码到进监狱,连一年都不到。
按说出来之后,这事就该翻篇了。他有名气,有真本事,哪怕从头做起,走正规路也不是没机会。
出狱后他跑了趟北京,找过金山、瑞星、奇虎、江民这几家当年最有名的安全厂商,想谋个正经工作。几乎没人敢要他。履历摆那儿,谁都掂量不准他到底变没变。
真正让人唏嘘的是后头那段。2009年底,当年一块儿进去的同案人张顺出狱先开了家网络公司,拉李俊入伙,起初做棋牌类软件开发,可生意一直不咋地。
到了2011年前后,这伙人开始运营一个叫"金元宝棋牌"的平台。表面上是打牌,玩的是牛牛、梭哈,用的是"游戏豆",可他们另外养了一批所谓"银商",专门负责游戏豆跟人民币之间来回兑换。
打牌本身不犯法,可一旦虚拟筹码能稳稳当当换成现金,性质立马就变了。到案发时,这个平台聚集了大批赌客,法院最后查明的涉案赌资超过七千六百万元。李俊第二次站上被告席,这回定的是开设赌场罪,判了三年,罚金八万。
两件事放一块儿看,有点让人琢磨。第一次,技术接上盗号;第二次,棋牌接上赌博。手段换了,路数几乎一个模子。技术本身没变坏,变的是每次面对岔路口,他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坊间流传多年的"学历耽误了一个天才"的说法,其实解释不了这些。学历不好、起点低,顶多影响一个人进什么公司,推不出非要去写病毒、开赌场。真正起作用的,还是每回自己迈出去的那一步。
从2007年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年过去了。网络早就不是当年那副模样,手机支付、人脸识别、云端数据,普通人日常用到的东西,复杂程度远超当年。安全防护水平提高了不少,可骗局和病毒也在跟着升级。前些年层出不穷的勒索病毒、这两年AI换脸诈骗闹得沸沸扬扬,背后的套路跟当年其实差不多——找系统的漏洞,找人心的漏洞。
对今天的普通家庭来说,这段旧事留下的提醒并不复杂:手机电脑该装的安全软件别省,陌生链接别乱点,U盘和共享别随便插。那只举着香的小熊猫早就从屏幕上消失了,可它当年钻进来的那些口子,到今天也没完全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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