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顶层办公室的红木地板上。

我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美式咖啡,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刚递上来的应聘简历上。简历上的名字很熟悉,林曼。旁边附带的照片虽然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但那张刻薄中带着几分高傲的脸,我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那是我的前妻。

离婚整整三年了。三年前的民政局门口,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狠狠摔在我胸口,冷笑着说的那番话,至今像针一样扎在耳根里:“陈远,你别做梦了。跟着你吃糠咽菜不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你这种一无是处的穷程序员,这辈子也就只配给我提鞋!”

那时候的我,刚从一家濒临倒闭的互联网公司离职,创业项目血本无归,手里连交房租的钱都凑不齐。她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我没有挽留,因为我知道,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三年后的今天,她竟然出现在我们公司的行政总监面试名单上。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猎头帮公司挖来的高级人才,竟然是当年把我贬得一文不值的枕边人。

“陈总,人已经在外面的会客室等了,按您的吩咐,这一轮由您亲自面试。”行政经理敲门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我收回思绪,将咖啡杯放下,语气平静地说了两个字:“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推开,林曼走了进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剪裁精致的香奈儿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手袋。一如既往的精致,一如既往的高傲。

刚进门时,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手里的简历和公文包上,脸上挂着标准而职业的微笑,显然是想在面试官面前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然而,当她走到办公桌前,习惯性地抬起头,准备跟坐在对面的面试官打招呼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挂在嘴边的客套话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坐在总裁椅上的我。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有些踉跄的声响。

“陈……陈远?”

她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在这个本该庄严肃穆的面试场合,她彻底失态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前,冷冷地看着她眼里的慌乱一点点蔓延。

我没有立刻让人把她赶出去,也没有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暴发户姿态。我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实木桌面。

“咚,咚。”

两声轻响,在安静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林总监,好久不见。怎么,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是我,让你很意外吗?你当年不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过,我这种人,只配给你提鞋吗?”

听到这句话,林曼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红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调色盘。

她大概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身穿定制西装、掌控着一家估值过亿的科技公司、坐在核心地段写字楼顶层的男人,跟三年前那个窝在城中村出租屋里、蓬头垢面改代码的失败者联系在一起。

三年前,离婚后的我并没有一蹶不振。在那场失败的创业中,我虽然输光了钱,却看清了底层逻辑,也沉淀下了一套极具商业价值的核心算法。后来,我带着仅剩的几台电脑,熬了无数个通宵,拿下了天使轮融资。再后来,公司赶上了人工智能的风口,一路野蛮生长,三年时间完成了三轮融资,成为了行业里的黑马。

而林曼呢?当年她以为自己傍上了一个开公司的富二代,结果没过半年,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因为经济问题锒铛入狱,她不仅没分到钱,还背上了一屁股债务,这些年在职场上高不成低不就,跳槽了好几家公司,如今为了谋求一份高薪稳定的大厂职位,才通过猎头把简历投到了我们公司。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疯狂反转,曾经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如今变成了站在台下等待宣判的求职者。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极度尴尬的气氛。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讨好:“陈远……不,陈总。当年是我们年轻不懂事,年少轻狂,说了些糊涂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过去一般见识。”

看着她这副瞬间变脸、点头哈腰的样子,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复仇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势利、现实,毫无温情可言。当年因为你穷,所以你连呼吸都是错的;如今因为你位高权重,哪怕你当年被踩进泥里,对方也能毫无尊严地把脸贴上来。

我收起脸上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年少轻狂?”我冷笑了一声,“林曼,我们离婚的时候,我三十岁,你二十九岁。那不是年少轻狂,那是骨子里的势利和刻薄。”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眼眶微微泛红,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

“至于这份简历,”我拿起桌上的那张纸,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折了两下,“猎头把你推荐过来的时候,履历确实很漂亮,过往的业绩也符合行政总监的要求。如果单从公司的角度来看,你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听到这里,林曼的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她急忙开口:“陈总,我保证,以我的能力,一定能把公司的行政和公关做得井井有条……”

“但是,”我打断了她的表态,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公私分明是我的原则,但用人原则里,第一条就是‘品德至上’。一个连基本的人性底线和同理心都没有、在别人落魄时踩上一脚的人,我不放心把公司的后勤大管家交到她手里。”

我把折好的简历轻轻扔进桌边的碎纸机里。

“咔嚓咔嚓”的机械声响起,那张写着她辉煌履历的纸张,瞬间变成了一堆碎屑。

林曼看着碎纸机,脸色惨白如纸,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了。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出去吧,林总监。”我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咖啡,不再看她,“外面还有其他候选人在排队,我的时间很宝贵。”

林曼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我冰冷而坚定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灰烬。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凌乱而沉重的声音。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鳞次栉比的高楼。北京的秋天总是格外清透,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三年的风雨兼程,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如今都成了脚下的风景。

生活从来不会同情弱者,也不会永远亏待每一个在绝境中咬牙坚持的人。我没有去刻意报复谁,因为最好的回击,就是把自己活成一道光,让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我拿起笔,签署了下一份文件。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