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的冬天,北京德胜门的鬼市上,有个老头把一件明朝的官窑瓷器当破烂给卖了。
那买主拿回去一转手,换了两套四合院。
而这个老头拿着换来的几十斤棒子面,还得躲着熟人走。
昔日大清国的铁帽子王叔,如今为了口吃的,脸面和祖宗家底都不要了。
路过的人谁能想到,这蹲在墙角缩着脖子的主儿,就是当年统领大清陆军的涛贝勒。
更绝的还在后面。
家里三十多口人张着嘴等着吃饭,这几十斤棒子面撑不过半个月。
载涛看着那空荡荡的米缸,这日子算是彻底没盼头了。
他那会心里就在想:这要是让慈禧太后看见,估计能气得把棺材板掀了。
02
说起载涛这前半辈子,那简直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他爹是醇亲王,他二哥是光绪皇帝,他五哥是宣统皇帝溥仪的亲爹。
这种配置,在北京城里那是横着走都没人敢喘气的主儿。
18岁就当了军咨大臣,相当于现在的总参谋长,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的兵权。
那时候的载涛,出门是八抬大轿,看戏坐最好的包厢,连京剧宗师杨小楼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七爷”。
但这人啊,运气守恒,前半辈子享了太大的福,后半辈子就得吃多大的苦。
1911年那声炮响,大清亡了。
载涛一夜之间从云端摔进了泥坑里。
起初几年还能靠着皇室优待金混日子,照样提笼架鸟,甚至还花了重金去学猴戏。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铁杆庄稼已经倒了。
03
等到1924年,冯玉祥带着兵把溥仪赶出了紫禁城。
这下子好了,优待金彻底断供。
载涛家里养着的一大家子人,加上佣人保姆,三十多张嘴,每天一睁眼就是吃喝拉撒。
那时候的钱毛得厉害,今天能买头牛的钱,明天连只鸡都买不起。
载涛没办法,一咬牙把那座气派的贝勒府给卖了。
拿着巨款搬进了小四合院,本以为能安稳过完下半生。
结果他太天真了。
那是乱世,钱放在手里那就是废纸,花得比流水还快。
没几年功夫,金山银山也给吃空了。
这时候的载涛,那是真急了眼。
04
为了活下去,这位曾经的总参谋长,盯上了德胜门的晓市。
也就是咱们俗称的“鬼市”。
天没亮开张,天亮就收摊,专门给那些家道中落的八旗子弟销赃用的。
载涛每天凌晨两三点,就得从热被窝里爬起来。
他和夫人一人骑一辆破自行车,后座上捆着大包小包的旧衣服、旧古董。
到了地儿,往地上一蹲,就开始吆喝。
有一次,他为了换点现钱买煤球,把一件明代的瓷器当普通旧货给甩了。
那买主是个识货的行家,捡了个天大的漏,乐得几天没睡着觉。
这事传出去后,整个四九城都炸了锅。
大家都知道涛贝勒在摆地摊,手里全是宫里的好东西,还不识货,这简直就是送钱童子。
一时间,载涛的摊子前挤满了想发财的人。
05
虽然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但这老头骨头却比石头还硬。
九一八事变后,溥仪在东北当了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
溥仪想起了这个七叔,觉得他在皇族里威望高,要是能来捧场,那面子上多好看。
又是写信,又是派人送钱,想让载涛去长春当大官。
载涛看着来人,把脸一沉,直接把信给扔了回去。
他告诉来人,他就是饿死在北京,也不去当那个亡国奴。
后来日本人占领了北平,那些汉奸为了拉拢人心,又盯上了载涛。
有个叫王揖唐的大汉奸,坐着日本人的小汽车,提着厚礼来到载涛那个破旧的小院。
只要载涛点个头,立马就是高官厚禄,再也不用半夜去鬼市受冻了。
载涛看着王揖唐那副奴才相,冷冷地笑了。
他指着门口的破自行车说,自己骑惯了这玩意儿,坐不惯那小汽车,怕把骨头颠散了。
这软钉子碰得王揖唐一脸灰,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06
熬走了日本人,又熬走了国民党。
1949年,解放军进城了。
载涛站在胡同口,看着那支队伍,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的。
他是个“前朝余孽”,还是个皇叔,这新政权能容得下他吗?
家里人都劝他躲一躲,载涛却叹了口气。
这四九城是他的家,他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卖国求荣,凭什么要躲?
让他没想到的是,新政府不仅没清算他,还请他当了街道卫生组组长。
从那以后,胡同里经常能看见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头,挨家挨户查卫生。
大家都尊称他一声“载老”,谁也不提当年的“涛七爷”。
这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也踏实。
07
直到1950年的夏天,一辆吉普车突然停在了载涛家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穿军装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载涛当时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看见这阵仗,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这把老骨头,难道还要去大牢里走一遭?
为首的军官走上前,敬了个礼,双手递过来那份文件。
那文件上盖着中央人民政府的大印,鲜红鲜红的,刺得人眼睛疼。
载涛颤抖着手接过来,感觉这纸有千斤重。
他慢慢打开文件,看到上面的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
08
那竟然是一份委任状!
毛主席亲自签署命令,任命爱新觉罗·载涛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部马政局顾问。
载涛捧着那张纸,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他做梦也没想到,共产党不仅没嫌弃他这个满清皇叔,还把这么重要的军职交给了他。
原来,是他的老朋友李济深向周总理推荐了他。
说载涛这人,别的不行,对马那是真有研究。
满人尚武,载涛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还去法国专门学过骑兵战术。
哪匹马好,哪匹马赖,他打眼一瞧,连这马几岁口都能给你说个八九不离十。
当时新中国刚成立,部队急需建设骑兵,正缺这种懂行的专家。
载涛抹了一把眼泪,对着家里人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知我者,毛主席也!我这把老骨头,这回要卖给国家了!
09
这一年,朝鲜战争爆发。
前线运输困难,志愿军急需大量的战马。
朱德总司令下达死命令:必须尽快采购25000匹战马送上前线。
这任务,那是火烧眉毛的急。
63岁的载涛二话没说,卷起铺盖卷就出发了。
他带着几个助手,一头扎进了东北和西北的风雪里。
那时候的条件有多艰苦?
零下几十度的天,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呼出来的气都能结成冰。
载涛不坐小汽车,非要跟战士们一起挤大卡车,甚至骑马赶路。
每到一个马场,他必定亲自下场挑马。
这马能不能上战场,能不能驮重炮,必须得过他这一关。
在甘肃的一个军马场,由于高原反应,年轻的战士都有些扛不住,载涛却精神抖擞。
有人劝他歇歇,他把眼一瞪,说前线的战士等着这马救命呢,他哪有脸歇着。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大家才真正服了这个前清王爷。
他不是来混日子的,他是真把这事当成了自个儿的命。
10
任务圆满完成后,载涛回到了北京。
他虽然是个顾问,但那是行政13级的高干待遇,按规定是可以配专车的。
可载涛死活不要。
他觉得国家刚建立,到处都要花钱,自己能省一点是一点。
于是,北京街头就出现了那个著名的场景。
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每天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风雨无阻地往返于家和马政局之间。
这一路,单程就是20多里地。
有时候遇上顶风天,老人家蹬得气喘吁吁,还得下来推着走。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中南海。
1952年的一天,毛主席在听取汇报时,无意中得知了载涛每天骑车几十里上班的事。
主席眉头一皱,把手里的烟掐灭了,严肃地说道。
载涛先生年事已高,还是清朝的皇叔,怎么能让他这么辛苦?要予以照顾!
很快,军委就下了特批令。
准许载涛以后不用每天坐班,有什么事就在家里研究,或者派车去接。
载涛接到这个通知时,对着中南海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11
还有一次,载涛正在开会,家里突然打来电话。
说是那几间年久失修的老北房,昨晚塌了一角。
这下可把载涛愁坏了。
他虽然有工资,但他家人口多,每个月那点钱,刚够大家伙吃饭的。
修房子?那得要一大笔钱,他上哪儿弄去?
周围的同事看着老人家愁眉苦脸,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又传到了毛主席耳朵里。
主席当时正在看文件,听完秘书的汇报,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主席从自己的稿费里拿出了2000块钱,让章士钊先生亲自给载涛送去。
2000块钱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笔能救命的巨款!
当载涛颤颤巍巍地接过这笔钱时,这个在大清朝见过无数金银财宝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毛主席的好。
12
从那以后,载涛工作更卖力了。
他不仅当好马政局的顾问,还当选了全国人大代表,为满族同胞的权益四处奔走。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紫禁城里只知道玩鸟听戏的纨绔子弟,最后成了新中国的一名实干家。
1970年,载涛在北京病逝,享年83岁。
临终前,他嘱咐家人,要把他葬在革命公墓。
这辈子,他生在王府,长在乱世,最后却在红旗下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回头再看看那些为了荣华富贵当了汉奸的皇亲国戚。
有的被人戳断了脊梁骨,有的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那些人想靠出卖祖宗换富贵,结果把命都搭进去了。
而载涛,守住了底线,也就守住了做人的尊严。
听说载涛去世那天,不少老北京人都自发地去送行。
大家都说,这才是真正的王爷范儿,这就是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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