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法国极右翼国民联盟主席乔丹·巴尔代拉做客一档周六晚间综艺节目。节目有个固定环节，给嘉宾看名人肖像，然后即兴提问。
先放的是前总统萨科齐。巴尔代拉问：“他哪来这么多精力？”几张照片之后，屏幕上出现特朗普。他略微迟疑，然后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他哪来这么多精力？”
现场其他嘉宾没忍住笑。巴尔代拉的谨慎已经接近怯懦。他的党虽然是法国版MAGA，但特朗普本人在法国公众中极不受欢迎。这位当时30岁的党内红人想两头讨好。
一句“谢谢”背后的权力交接
同一个环节里，节目还放了一张玛丽娜·勒庞的肖像——他的导师，也是他所在政党的长期领导人。巴尔代拉换上了庄重的语气。
“我不会提问，”他说，“我只会说谢谢。”主持人莱亚·萨拉梅调皮地替他把话补完：“……谢谢您为我让路。”
那时勒庞因挪用公款等罪名被定罪已超过八个月，党内的旗手被罚下场。巴尔代拉上节目时，外界普遍认为他将成为国民联盟的下一位总统候选人——而且很可能成为下一任法国总统。
如今一切都变了。选举要到明年4月才举行，但巴尔代拉已经知道自己当不上总统。至少这一次当不上。
十年前旧帖引爆最大危机
他职业生涯中最严重的争议在上个月爆发。法国媒体Mediapart公布了一批反犹言论，指控是他十多年前作为国民联盟年轻成员时写下的。这些文字包括“所有银行都归犹太人所有”、犹太人试图支配并从非犹太人身上窃取利益等说法。巴尔代拉否认自己在17岁时写过这些内容，并威胁对该媒体采取法律行动。
不过，这并不完全是巴尔代拉失去王座的原因。
今年7月，勒庞宣布，在 appeals 法院缩短了她的选举禁令后，她将恢复总统竞选。第二天竞选启动活动上，巴尔代拉的表情似乎透露了他的失落。官方口径上，他说自己“既不感到宽慰，也不感到失望”。他的新闻顾问维克托·沙贝尔对媒体表示：“与玛丽娜·勒庞的关系完全没有变化，他们在一起竞选。”
但据《解放报》报道，巴尔代拉当时的一名顾问弗朗索瓦·迪尔维“半开玩笑”地推他采取行动：“你得走到外面的媒体面前，宣布你的候选人资格。”
他没有走出那一步
巴尔代拉没有那样做。今年夏天，他短暂出现在勒庞的竞选活动中，随后便与新伴侣——两西西里王室的玛丽亚·卡罗琳娜公主——去度假了。这位公主的贵族形象，与他所在政党抨击精英的民粹话术并不完全合拍。8月底，这位23岁的王室网红发布了一张两人在撒丁岛旅行时的自拍。照片里他们满脸笑容，巴尔代拉把头靠在她肩上。
几天后，他回到政治舞台，在香槟沙隆的一场活动上承诺将在竞选中支持勒庞。这让人想起玛丽娜的父亲让-马里·勒庞——现代法国极右翼之父——当年玩过的一个文字游戏：法语里“dauphin”既可以指海豚，也可以指王储。“王储的命运，有时就是搁浅。”
巴尔代拉在2024年出版的自传《我在寻找什么》中写道：“玛丽娜·勒庞光芒四射。”那是2016年6月，他受邀与其他约15名年轻党员和活动人士一起，来到巴黎西北郊楠泰尔的一家披萨店。他坐在党领袖旁边，她问起他在塞纳-圣但尼省的竞选情况，然后加了一句：“你愿意为我工作吗？”
巴尔代拉在书里写道：“天空塌在我头上。”那是他与法国极右翼第一家庭的初次接触。
1972年，玛丽娜的父亲让-马里·勒庞与一些曾与纳粹政权合作过的法国人共同创立了国民阵线——2018年更名为国民联盟。联合创始人皮埃尔·布斯凯曾是武装党卫军“查理曼”师的成员。让-马里经常戴着左眼眼罩在电视上咆哮，据称那是1965年一次事故的结果，他还曾把毒气室称为二战历史中的“细枝末节”。2002年他进入总统选举第二轮时，结果震动了整个政坛，随后他被雅克·希拉克击败。当时的教训很清楚：让-马里能进第二轮，但赢不了总统。
如今，巴尔代拉连进入牌桌的机会都被导师收了回去。他曾经被视作极右翼王座的继承人，现在只能站在勒庞身后，看着那个他写过“光芒四射”的人重新走向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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