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皱成画——徐氏百年家史|家史|幼子|建国|徐氏|明诚|染坊|水皱

【题记】

“枪声落进水里，水皱了，那皱就是画。” ——徐显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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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岁在丙午，序属深秋。嘉兴多云，东南风起。父亲年逾九旬，倚榻而谈，语及家史旧事，如数家珍。余执笔疾录，恐遗一字。归而理之，缀以文辞，成此定稿本。徐氏之族，本出江西。百年前九兄弟入蜀，开荒拓土，以“可、光、泰、正、兴、文、明、显、朝、庭”十字为辈，瓜瓞绵绵。然天不假年，人多夭殇；世多变故，家道屡迁。三代人，各守各的水，各画各的皱。那皱，是江西九兄弟入川的扁担，是祖父染坊里的靛蓝，是朝鲜战场上的风雪，是两百元复员费里省下的四十元，是嘉兴女孩寄来的四十元路费，是祖父临终前穿着的那件靛蓝粗布棉袄，是抽屉最底层那张泛黄信纸上，一笔一画的落款——杭美援朝。今录其言，存其真，不敢妄加评断。惟愿后人读之，知一枪之重，一水之深，一衣之暖，一信之净，一画之远。是为序。丙午年秋于嘉兴红韵轩 ______
卷一·祖辈祖父徐明诚公传略徐公讳明诚，蜀之岳池白庙镇人也。徐氏本出江西，九兄弟入川，至公已历数世。公营染坊，兼售水烟。染坊之艺，以靛蓝为底，布入药水，沉浮翻卷，出水定型。公常诫曰：“布要染得匀，水要烧得透，人心要放得正。”此三语，徐氏百年之骨也。公性朴厚，持家有道。承十亩之田，起两间之楼，置六亩之地，本欲安身立命。然世道不宁，匪患四起。民国三十六年，公购汉阳造步枪一杆、子弹一百二十发，以御匪护家。乡政府闻之，借枪不还。解放后追枪无着，公竟以此获罪。一九五七年，公年四十一，投河自尽。时代如染缸，人如布匹，入水变色，出水定型，身不由己，大抵如此。公临终前，嘱长子显富曰：“给弟弟们买几件衣服。他们苦，没穿过新衣裳。”公殁后，身着长子所市靛蓝粗布棉袄，穿一冬而终。赞曰：染坊之蓝，染布亦染人。公之一生，如布入水，色由天定，而心自守正。 ______
卷二·父辈

徐显富52.12月到东北松花江照片

徐显富53.1月到朝鲜照片

徐显富56年10月进入石家庄军校学习照片

徐显富公传略

徐公讳显富，蜀之岳池白庙镇人也。祖父明诚，营染坊；父早逝，公幼失恃，过继张家，复又归宗。

共和初，四方未靖。公年十六，投笔从戎，隶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一军；旋入朝，初在警卫连，执戟护首长，尝负警卫施义之之责。后警卫连改防化连，公遂为防化兵。防化者，司核、化、生之防护，掌观测、侦察、洗消、剂量之术，兼习喷火、发烟；虽无冲锋陷阵之喧，实全军之“安全卫士”。公后来自言：“部队虽苦，亦觉快乐，等于是个学校。”

公在朝，冰雪塞途，烽烟匝地。督粮秣，理文书，两度濒死：新兵拭枪走火，弹掠耳而过；高山观影，美机投弹，落于水沟。天佑其人，皆得免。

朝鲜风雪中，有一事公每言及，目光辄柔。杭州中学女生，名曰杭美援朝，父母以国事绣入女儿之名。彼时全国学生竞写慰问信，致最可爱之人。杭美援朝之信，辗转千里，落于防化连帐篷。公回信，字甚拙：“我们在朝鲜冷，但不怕。你在家好好读书，将来建设新中国。”信纸在连队传阅，战友起哄，公面红如炉火。

丁酉岁，公解甲南返。国家给复员费百六十元，公自俭省，积四十元，合二百元。归里，见三弟衣不蔽体，遵祖父“给弟弟们买几件衣服”之嘱，市靛蓝粗布衣三件。祖父又嘱留乡成家，然故里无业，染坊已废，田产归公，谋食维艰。居岳池四月，力耕不足以自给。

适嘉兴三中老师之女寄书至，附四十元为路费，公遂决意东行。临行，跪于祖父床前，磕头三记，曰：“爹，弟弟们的衣服我买好了。我去嘉兴看看，安顿好了就接您。”祖父默然良久，曰：“去吧。你爹老了，走不动了。你在外面，好好的。”公遂去。

一九五七年三月五日，公至嘉兴。入二院财务科，掌账三十载。账目清明，锱铢必较，同僚呼为“铁算盘”。公笑曰：“昔在军中，一颗子弹数着用；今在医院，一分钱亦数着花。”

晚年致仕，年六十。人谓可享清福矣，公乃置纸墨，闭户学画。十年临池，山水花鸟渐有生气，而终画不出染坊那天的水。尝语子红曰：“枪声落进水里，水皱了，那皱就是画。”

赞曰：显富公一身，染坊之靛蓝、鸭绿江之风雪、防化连之试管、嘉兴账房之算珠、红韵轩之墨香，皆融于一脉。警卫改防化，是兵之转；蜀中到嘉兴，是命之渡；二百元与四十元路费，是乱世人情之暖；“布要染得匀，人心要放得正”，是徐家百年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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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两百元与四十元路费——徐显富公复员记

父亲讲到这里时，窗外的梧桐叶正好落了一片。

他说，五七年六月，他从朝鲜复员。国家给了160元复员费，他自己省吃俭用，攒了40元。加起来，一共200元。

200元，在那个时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以买一头牛，可以盖一间房，可以办一场像样的婚事。

父亲揣着这200元，从东北一路南下，先回了四川岳池老家。

三件衣服

推开老屋的门，父亲愣住了。

三个弟弟站在院坝里，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最小的弟弟，裤子短得露出半截小腿，膝盖上两个洞，露出黑黢黢的皮肤。

爷爷徐明诚他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看见父亲进门，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回来了？”

父亲点头：“回来了。”

爷爷又说：“你回来就好。弟弟们苦，没穿过新衣裳。你给每人买一件吧。”

父亲没说话。他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带着三个弟弟去了镇上。

一人一件新衣服。布是粗布，颜色是靛蓝——像极了爷爷染坊里染出来的那种蓝。弟弟们穿上新衣，站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咧嘴笑。

父亲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想起爷爷的染坊。爷爷常说：“布要染得匀，水要烧得透，人心要放得正。”如今爷爷老了，染不动布了，可这句话，父亲一直记着。

父亲的安排

爷爷徐明诚坐在竹椅上，对父亲说：“留在老家吧。找个媳妇，成个家，把徐家的香火续上。”

父亲是孝子。他回到老家，也想留下来。可老家没有工作。土地已经收归国有，染坊早已荒废，镇上的铺子都关了门。一个从朝鲜回来的复员军人，空有一身本事，却找不到一碗饭吃。

父亲在岳池县待了四个月。四个月里，他帮人干农活，挑水、劈柴、犁地，什么活都干。可挣来的钱，连自己都养不活。

爷爷的染坊，他去看过。染缸还在，缸底已经干了，裂了几道缝。父亲蹲在染缸边，伸手摸了摸缸壁，粗粝的陶土硌着指尖。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在染坊里忙碌的身影，布匹在药水里翻卷，像一片片沉浮的云。

可那些云，已经飘远了。

嘉兴的来信

就在父亲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封信从嘉兴寄来。

是那个女孩写的。嘉兴三中老师的女儿。父亲在朝鲜时，两人通信已有两年。信中说：“嘉兴有工作，你来吧。路费我寄给你。”

信封里，夹着40元钱。

40元，是父亲从朝鲜带回来的全部积蓄的五分之一。可那个女孩，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却毫不犹豫地寄了过来。

父亲捏着那40元钱，在爷爷的床前坐了一夜。

爷爷躺在床上，已经有些糊涂了。他拉着父亲的手，反反复复地说：“留下吧，留下吧。”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爷爷的手，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父亲把剩下的钱交给爷爷，说：“爹，弟弟们的衣服我买好了。嘉兴有工作，我去看看。等安顿好了，就接您过去。”

爷爷没有说话。他转过头，望着窗外，许久，才说了一句：“去吧。你爹老了，走不动了。你在外面，好好的。”

父亲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踏上了东去的列车。

从岳池到嘉兴，一千多公里。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摇了两天两夜。父亲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从四川的梯田变成浙江的水乡。

他想起爷爷的染坊，想起朝鲜的风雪，想起弟弟们穿上新衣时的笑脸，想起那封夹着40元钱的信。

五七年三月五日，父亲到了嘉兴。

从此，嘉兴多了一个“铁算盘”。四川多了一个盼儿子归来的老人。

尾声

父亲讲完这个故事，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嘉兴的夜色温柔。东南风4级，吹动梧桐叶沙沙作响。

我问他：“爸，你后悔吗？留在四川，也许……”

父亲摇摇头，笑了：“后悔什么？你妈还在嘉兴等我呢。”

他顿了顿，又说：“那40块钱，是你妈寄的。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又问：“爷爷后来……”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五七年走的。走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从朝鲜带回来的军大衣。”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退休后学画，画了十年，却始终画不出爷爷染坊那天的水。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画出来的。是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随着岁月，慢慢皱成画。

那皱，是江西九兄弟入川的扁担，是祖父染坊里的靛蓝，是朝鲜战场上的风雪，是200元复员费里省下的40元，是嘉兴女孩寄来的40元路费，是爷爷临终前穿着的那件从朝鲜带来的军大衣。

水皱了，那皱就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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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她叫杭美援朝

朝鲜的雪落在防化连的帐篷上

父亲用试管量着看不见的毒

他说部队是个学校

苦也快乐

警卫连改成了防化连

保卫施义之的枪

换成了观测洗消的仪器

新兵走火擦过耳畔

美机炸弹落进水沟

两次差点死了

命却把他留了下来

杭州的樟树正在发芽

一个女学生趴在课桌上写信

写给最可爱的人

落款一笔一画

杭美援朝

爹娘把国事绣进女儿的名字

她把名字写进慰问信

信封上二十一个字的番号

像一条细长的线

穿过焦土和风雪

落进父亲手里

父亲回信写得很笨

我们在朝鲜冷

但不怕

你在家好好读书

将来建设新中国

信纸在防化连的帐篷里传阅

战友们起哄

父亲的脸

比朝鲜的炉火还红

后来复员

二百元分给三个弟弟

一人一件靛蓝粗布衣

爷爷说布要染得匀

人心要放得正

再后来嘉兴三中老师的女儿

寄来四十元路费

父亲去了嘉兴

成了铁算盘

成了家

可抽屉最底层

一直压着一张泛黄信纸

杭州中学抬头

落款杭美援朝

父亲晚年画画

画不出染坊的水

画不出朝鲜的烟

可他偶尔会提起

那个名字

防化连管毒烟

她那封信

是干净的气

水皱了

那皱就是画

那画里有封信

落款杭美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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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军旅篇施义之公传略

施公讳义之，江苏武进滩坝村人也，原名元成。家世农，父为塾师。公少孤勤，十二岁赴上海为印刷徒，后入南京兵工学校为印工。时国难方殷，公愤外侮，一九三六年投身救亡运动，一九三八年六月由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引至豫西竹沟，入彭雪枫所率新四军游击支队；八月入党。自此，一生付于军旅。

抗战中，公历新四军六支队青年先锋分队长、四连指导员、二团特派员、四师十一旅锄奸科长、华野九纵组织科长、二纵十三团及十五团政委，转战苏皖，披霜带露。性刚而仁，临阵不避矢石，抚士如待子弟。老友评之曰：“正直坦荡，老老实实。”

建国后，公入第二十一军，历六十二师政治部主任、副政委、政委。一九五三年，率部赴朝，参加夏季战役；徐显富公时隶二十一军，初在警卫连，执戟护首长，所卫者即施公也。后警卫连改防化连，显富公习观测、侦察、洗消、剂量之术，而施公仍以政工统率部曲，使士卒知忠义、畏法度、不惑于毒烟。

一九六〇年后，公累迁二十一军政治部主任、副政委、政委。一九六六年奉调公安部，任政治部主任。身处剧变之世，奉职惟谨，而晚岁横遭波折，一九八五年被开除党籍、军籍，月给生活费百五十元。然二十一军旧部念其抗战从征、入朝抚众、廉静不阿，终不忍忘。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九日，公以主动脉瘤裂，殁于北京，年七十八。老战友胡炜、姜林东、徐春阳等数百人，为行“民办”告别之礼。夫人陈枫，亦华东女英雄，辑《血与火的历练》以传其生平。

赞曰：施公起于印刷之徒，终为军中政首。竹沟从戎，淮北饮冰；朝鲜风雪，护得将士；嘉兴后生显富，曾执枪立其侧。一代政工，不亲冲锋，而全军之魂系焉；晚景蹭蹬，而旧部之碑自在人心。水皱成画，将帅士卒，皆在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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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公义之子女传略

施公义之，江苏武进人，从新四军，转战一生。配夫人陈枫，亦华东女英雄，抗战时尝任乡妇救会长、区委书记，负伤不退，后随军入朝，任志愿军某部组织科长。夫妇相携，育子女五人，皆能自立，不藉父荫，各守本分，此亦家风之正也。

长子，生于战地。幼随父母转徙，尝寄养于老乡家，至解放后方归。性沉静，读书勤苦，入军校，习工程之术。毕业后服役于工程兵部队，常年奔走于深山旷野，筑路架桥，不辞劳瘁。后转业至地方，从事基建管理，廉洁自守，未尝以父职自炫。退休后居京，侍母至孝，晨昏定省，乡人皆称其厚道。

次子，生于建国初。少聪颖，好文史，长入大学，习政治经济学。毕业后入机关，从事经济研究工作。性耿介，不善逢迎，尝因直言时务而遭冷遇，然终不改其志。中年后潜心著述，辑其父母革命事迹为书，以传后世。晚年好书法，临池不辍，自号“武进布衣”，澹泊自守。

长女，生于朝鲜战场归国后。性刚毅，有父风。少入军旅，任通讯兵，练得一手好收发报之术。后转业至医院，习护理，数十年侍病患如亲人，尝获“优秀护士”之誉。晚年随夫居江南，每春至，必携子女回武进故里，扫墓祭祖，不忘根本。

次女，生于北京。少好文艺，长入师范，毕业后任教中学，授语文三十载。教学有方，善以故事启童蒙，学生多思之。尝谓人曰：“父尝言，枪声落进水里，水皱了，那皱就是画。我教孩子读文章，也就是教他们看那水皱。”退休后居京，整理父母遗稿，编成《血与火的历练》续编，以存家史。

幼子，生于六十年代。少顽皮，长而折节，入工厂为技工，钻研机械，手艺精绝。后自学成才，入大学进修，转任技术管理。性豪爽，好交游，尤重乡谊，尝捐资修武进村道、助学济困。人问其何以如此，答曰：“父亲一生为国，我辈不能大有所为，但做点小事，不负先人。”

赞曰：施公五子女，不藉父荫，各安其业。长子筑路，次子著书，长女执针，次女传道，幼子攻术。皆寻常人也，而皆不失其正。昔者施公在军，抚士如子；今其子女在民，守分如常。将门未必皆虎子，而家风自可传家。水皱成画，画中有人，人各有志，志各守正。此亦家史之微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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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今人篇

红韵轩主人徐红君传

徐君讳红，号红韵轩主人，嘉兴人也。其先江西九兄弟入蜀，世居岳池。父显富，隶二十一军，渡鸭绿江，历朝鲜风雪，复员后东徙嘉兴，入二院掌财务，人号“铁算盘”。君承父志，长于嘉兴，性雅嗜古，遂以藏古为业。

君少时即显异禀。家父尝言朝鲜旧事，君侧耳倾听，过耳不忘。及长，涉商海，历风波，人谓之“少历商潮”。然君中年折节，归心艺文，筑轩于嘉兴，名曰“红韵轩”，以贮古玩字画。轩中陈设，古今交融：明式家具，雕镂精工；水墨山水，悬之素壁；西画油画，饰以金框。君常坐对古器，品茗读书，悠然自得。

君尝言：“财货流动，惟文化可久。”故虽业古玩，不汲汲于利，而拳拳于文脉。遇珍品，不惜重金；遇寒士，亦肯割爱。嘉兴士林，多与之游。

君事父至孝。父晚年多病，君晨奉早餐，夜侍汤药，未尝稍怠。父闲时口述家史，君执笔疾录，恐遗一字。自江西九兄弟入川，至祖父明诚染坊与汉阳造，至父朝鲜风雪与四十元路费，皆录之成文。又为父作传，为祖作记，为家史作序，文辞古雅，情真意切。尝谓人曰：“父之一生，如染坊之水，入水变色，出水定型。水皱了，那皱就是画。我录家史，不过把那皱画下来罢了。”

君又善属文。尝作《两百元与四十元路费——徐显富公复员记》，述父复员归里、为弟买衣、嘉兴来信诸事，读之令人泫然。又作《她叫杭美援朝》诗，记父朝鲜时与杭州女生书信往还事，情深意远。嘉兴文友见之，皆叹服。

赞曰：红韵一轩，藏古今之物；徐氏一脉，传百年之史。君承父志，以古守文；君录家史，以文传家。财货流动，惟文化可久；水皱成画，惟赤子之心不改。可谓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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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结语靛蓝底色

江西九兄弟挑着扁担

把根扎进蜀地的荒烟

可光泰正兴文明显朝廷

十个字辈十道坎

每一道都浸着汗

祖父的染坊里

靛蓝漫过布匹

他弯着腰说

布要染得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