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塌了!江苏江阴一大哥,儿子28岁,女儿23岁,儿女双全
我叫陈建国,今年五十六岁,江苏江阴人。在江阴城里开了个小饭馆,叫“陈家小厨”,做的是本帮菜,红烧河豚、刀鱼馄饨、清蒸鲥鱼,都是江阴人爱吃的。店不大,十来张桌子,可生意还行,养活了我们一家子。我媳妇叫刘秀英,比我小两岁,在店里帮我管账。我们有一儿一女,儿子叫陈栋,今年二十八,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闺女叫陈曦,今年二十三,在南京念研究生。儿女双全,懂事争气,街坊邻居都羡慕我,说老陈你这辈子值了,儿子在上海挣大钱,闺女在南京念书,你跟嫂子开个小饭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我也觉得值了。我年轻时候苦过,在工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下岗了,摆过地摊,贩过鱼,开过出租车,啥苦活累活都干过。后来攒了点钱,开了这个小饭馆,一干就是二十年。我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可我把两个孩子供出来了,儿子考上了上海的同济大学,闺女考上了南京的东南大学,现在还在念研究生。我跟我媳妇说,咱俩这辈子没白活,孩子有出息,比啥都强。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话我以前听人说过,没啥感觉。可今年春天,我算是真真切切地尝到了这句话的滋味。
三月十二号,植树节,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江阴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我媳妇在擦桌子。电话响了,是上海打来的。我接起来,是陈栋的同事,姓赵,我见过一回,小伙子挺精神的。他声音有点抖,说叔叔,陈栋出事了,你赶紧来上海一趟。
我手里的笔掉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蓝印子。我说出啥事了。他说陈栋在加班的时候晕倒了,送医院了,医生说……他说到这儿停住了。我说医生说什么。他说叔叔你来了再说吧。我说你告诉我,别瞒我。他沉默了好几秒,说,脑溢血,很严重,你快来吧。
我挂了电话,站了两秒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我媳妇看见我脸色不对,跑过来问我咋了。我说陈栋出事了,在上海,脑溢血。我媳妇脸刷地白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说你说啥。我说赶紧收拾东西,去上海。
我们俩连店门都没锁,打了个车直奔火车站,买了最近一趟去上海的高铁。路上我给我闺女打了电话,陈曦正在实验室做实验,接了电话听我说完,哇地一声就哭了。我说你先别哭,你从南京坐高铁去上海,咱们在上海碰头。她说好。挂了电话,我坐在高铁上,手一直在抖。我媳妇坐在旁边,眼泪没干过,可没出声,就是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都疼了。
到了上海,直奔医院。陈栋在ICU里,头上插着管子,脸上没血色,跟白纸一样。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说陈栋是突发性脑溢血,出血量很大,已经做了手术,但情况不乐观,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我说啥叫不乐观。医生说,他可能醒不过来。我媳妇当场就瘫了,坐在地上哭。我扶着她,脑子里嗡嗡的,啥也想不了。
陈栋在上海租了个一居室,跟他女朋友一块住。他女朋友叫小雅,江苏南通人,在上海做幼师。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小雅已经在ICU门口守了一整夜,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看见我们来了,她跑过来抱着我媳妇就哭,说阿姨,陈栋他……她说不下去了。我媳妇抱着她,两个人哭成一团。我站在旁边,看着ICU的门,那扇门关得紧紧的,里头是我的儿子,二十八岁,正当年的小伙子,前一天还给我打电话说爸我五一回家,你教我烧河豚。我还没教他呢。他还没学会呢。
那天晚上我守在ICU门口,没去酒店。医院的走廊里冷飕飕的,白墙,白灯,白椅子,什么都是白的。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一宿没眨眼。我想了很多。我想起陈栋小时候,三四岁,蹲在饭馆后厨门口,看我杀鱼,吓得捂着眼,又从指头缝里偷看。我想起他上小学,每天放学背着书包跑到店里,喊爸我饿了,我给他盛碗饭,他三两口就扒完了。我想起他考上同济那天,我关了店门,请了半条街的人吃饭,我喝多了,抱着他哭,说儿子你有出息了。他笑着说爸你别哭,我以后挣大钱养你。
我想起这些,眼泪就下来了。我拿袖子擦,擦完了又流。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ICU的门偶尔开一下,护士进进出出,脚步轻轻的。我看着那些护士,心里想,你们可千万别跟我说那两个字。千万别说。
第二天早上,陈曦到了。她是从南京连夜赶来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一个书包,书包都没放下就冲到ICU门口。她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看不见,玻璃窗里头还有帘子。她转过头问我,爸,我哥咋样了。我说还在里头。她说他啥时候能出来。我说不知道。她说爸,我哥不会有事的对吧。我说嗯,不会的。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陈曦蹲在墙角,抱着书包,开始哭。她哭得没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走过去,蹲下来,搂着她。她靠在我肩膀上,说爸,我哥答应我的,等我毕业了,带我去迪士尼。他说他攒了年假,等我放暑假。我说嗯,等他好了,让他带你去。她说他不能骗我。我说嗯,他不骗你。
那天下午,医生又找我们谈话。说陈栋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出血量太大,压迫了脑干,就算醒过来,也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我问啥后遗症。医生说,可能是偏瘫,可能是失语,也可能是植物人。我媳妇听完,直接晕过去了。陈曦扶着她妈,哭得站不住。我站在那儿,看着医生,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媳妇醒过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说话了,也不哭了,就是坐在ICU门口,盯着那扇门,谁叫都不应。小雅给她买饭,她不吃。陈曦给她倒水,她不喝。我蹲在她跟前,说秀英,你吃点东西。她看着我,眼神空空的,说老陈,你说陈栋咋还不出来。我说快了。她说他是不是不想见我。我说不是,他在里头治病呢。她说那我等他。我说嗯,我陪你等。
那几天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白天守在ICU门口,晚上就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一会儿。店也关了,啥也顾不上了。我给我兄弟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看着店,说陈栋出事了,我得在上海待一阵。我兄弟问咋了,我说脑溢血,还在ICU。他沉默了半天,说哥你挺住,家里的事你别操心。
第四天,陈栋的同事小赵来了,提了一兜子水果,站在走廊里,眼圈红红的。他说叔叔,陈栋是为了赶项目,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弄到凌晨两三点。我说他平时身体咋样。小赵说挺好的,没听说有啥毛病,就是最近老说头疼,我们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等忙完这阵再去。我听完,心里跟刀割一样。头疼。他头疼了多久,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每次打电话都是说爸我挺好,工作不累,吃得也好。他骗我。他不想让我担心。
小赵走了以后,我坐在椅子上,攥着拳头。我想骂人。骂谁呢。骂那个公司,让他们加那么多班。骂陈栋,头疼了为啥不去医院。骂我自己,为啥不多问一句。我谁也没骂出口。我就是坐在那儿,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第七天,陈栋的女朋友小雅跟我们说,叔叔阿姨,陈栋的房租下个月到期了,他的东西得收拾一下。我媳妇没说话。我说我去吧。我跟着小雅去了陈栋的出租屋,一居室,不大,收拾得挺利索。床铺得整整齐齐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文件,还有一盒没吃完的止疼片。我拿起那盒止疼片,看了看,标签上写着布洛芬,有效期到明年。我攥着那盒药,站在桌子跟前,站了好久。
小雅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袋子,说叔叔,这是陈栋让我帮他存的东西,说等你们来了交给你们。我打开看,里面是一张存折,一个信封。存折上写着陈栋的名字,余额十二万。信封里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可看得清楚。信上写着:
爸,妈,妹妹:
这封信我写了放在这儿,本来想等五一回家当面给你们的,可我怕我到时候不好意思说,就写下来了。
爸,你教我烧河豚吧。我同事说你会烧,我吹牛说我爸烧河豚江阴第一。我五一回去跟你学,学会了烧给小雅吃。
妈,你腰不好,别老在店里站着,让爸多干点。我给你买了个按摩仪,在网上,过两天到,你收着。
妹妹,你好好念书,别老吃外卖,哥每个月给你打点钱,你别省着。
还有,小雅,你等我。
陈栋 三月八日
我攥着那封信,蹲在地上,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小雅站在旁边,也哭了。她说叔叔,陈栋他……她说不下去了。我说小雅,你别说了。她说叔叔,陈栋答应我的,他说五一回去教我烧河豚。我说嗯。她说他不能骗我。我说嗯,他不骗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医院,把信给我媳妇看了。她看完,抱着信,哭了一整夜。那是她这些天头一回哭。哭完了,她跟我说,老陈,我要进去看陈栋。我说ICU不让进。她说我就在门口看一眼。我说好。
护士让我们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陈栋躺在里头,身上插着管子,脸上还是白白的。我媳妇趴在玻璃上,手贴着玻璃,说栋栋,妈来看你了。你听见了没有。你睁开眼看看妈。她说了好几遍。陈栋没睁眼。可她说了以后,我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动了一下,快了那么一点点。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可我跟我媳妇说,你看,他听见了。
第十天,医生跟我们说,陈栋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说那他啥时候能醒。医生说,不好说,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他没往下说。我说也许永远不醒是吧。他没说话。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天我从医院出来,站在马路上,看着上海的天,灰蒙蒙的,跟江阴一样。我掏出手机,给饭馆隔壁的老王打了个电话,说老王,帮我个忙。他说你说。我说你帮我找个广告店,做一块牌子。他说啥牌子。我说就写“陈家小厨暂停营业”,贴在门口。他说行。我说还有,你帮我跟菜市场的刘老板说一声,我那些河豚先不进了。他说好。他停了一下,说老陈,陈栋咋样了。我说还在里头。他说那你挺住。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人背着包赶地铁,有老头推着老太太散步,有小孩牵着妈妈的手吃冰淇淋。我看着他们,心里想,这些人里头,有多少人的儿女也在外头打拼,有多少人的儿女也天天加班到凌晨,有多少人的儿女也头疼了不说,自己扛着。我想,陈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二十八岁,在上海,躺在ICU里,不知道啥时候能醒。
我蹲在马路边,掏出烟,点了一根。我戒了十年了,可那天我抽了一整包。抽完了,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回了医院。我媳妇还在ICU门口守着。陈曦去买饭了。小雅坐在椅子上打盹。我走过去,在我媳妇旁边坐下来。她靠在我肩膀上,说老陈,陈栋会醒的。我说嗯。她说他答应了教我烧河豚。我说嗯。她说他不能骗人。我说嗯,他不骗人。
今天是我在上海的第十五天。陈栋还在ICU里,还是没醒。可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比之前稳定了,脑水肿消了一些,也许过几天能转普通病房。也许。也许是个好词。也许明天就醒了。也许下个月能出院。也许明年五一能跟我回家烧河豚。也许。
我每天还是守在ICU门口。我媳妇也守着。陈曦请了假,也守着。小雅下了班就来,也守着。我们四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那扇门开。有时候护士出来说一句情况稳定,我们就松一口气。有时候医生说一句不太好,我们的心又提起来。就这么起起落落,一天一天的。
我知道,就算陈栋醒了,后面的路还长。康复,训练,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也许他还能跟以前一样,也许不能。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只要他还在,只要那扇门后面还有他的呼吸,我就还有儿子。我还能给他烧河豚。他还能叫我爸。
窗外的上海,楼还是那么高,车还是那么多,人还是那么忙。可我的世界,就剩ICU门口这一小块地方。我坐在椅子上,攥着那封信,等着那扇门开。
天没塌。还没塌。只要我儿子还在里头喘着气,天就没塌。我不能让它塌。我还得教他烧河豚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