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已经颁布的诺贝尔奖中,已经有两位德国籍科学家获得了生理学/医学奖。
根据现在历史的数据看,德国每百万人口约有1.3–1.4 位诺奖得主;而世界平均每百万人口有0.12 位诺奖得主,德国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1倍左右。
那么德国,为什么可以取得这样的成就?
思想史学者彼得沃森在《德国天才》中,为我们找到了答案。
沃森认为,从1750年巴赫逝世到1933年纳粹上台,德国诞生了一大批创造现代文明的奠基性人物,其天才的密度和高度在世界历史上绝无仅有。
在哲学上,有康德、黑格尔、费希特、谢林、叔本华、尼采、海德格尔;
在音乐上,有巴赫、莫扎特、贝多芬、瓦格纳;
在数学、科学上,有高斯、黎曼、伦琴、普朗克、爱因斯坦;
在心理学和社会学上,有弗洛伊德和马克斯韦伯……
不到200年,如此密集的天才崛起,凭什么?
第一,联邦的优势。
和早就实现了“现代国家”的英法相比,德国要不幸得多。直到1871年,德国还处于碎片化的分裂状态,没有强大的中央集权,神圣罗马帝国晚期分裂成300多个小邦国。
彼得沃森认为,这种松散的联邦制度却爆发了巨大的优势。
为了吸引人才,德国300多个独立邦国和自由城市竞相建立大学,开创了大学“百家争鸣”的人才培养模式,这种自由城市的横向竞争比单一中心更有利于创新,让德意志看似混乱,却充满生命力。
因为联邦制,所以德国不受一个统一大政府的束缚;
因为思想独立,所以各个城市自由发展,深度竞争;
因为思想多元,所以创新思维全面爆发——而这些,无不为德国天才的崛起创造了制度环境。
第二,文化的补偿
因为在政治上无法实现统一,所以德国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文化和思想领域。他们认为,诗歌、哲学和科学的成就是一种更高级、更纯粹的民族成就,在这个时代,席勒、歌德等人的作品被视为“真正的德意志民族神话”。
简单说就是,和其他欧洲国家比,德国拼不了财富也比不了大国荣耀,他们只能向内探求,和英法比拼文化修养。
在这个时代,一个商人的儿子如果能背诵荷马史诗,能弹奏巴赫,理解康德,那么他在精神上就与贵族没有区别。这种通过“向内探求”进行文化补偿的方式,深刻推动了德国天才的爆发。
第三,敬虔主义提供的深层动力
在制度和文化之外,彼得沃森追溯到德国天才爆发一个更深的根源——17世纪的路德宗敬虔主义运动。
17世纪中叶德国兴起了敬虔主义运动。敬虔主义强调个人与造物主的直接沟通,注重“情感的内在连接”而不是在的教条。这塑造了德国人极度重视内在精神的特征,他们不满足于浮于表面的理性,而追求一种更根本性的真理,不断在精神与理性、个人与社会之间进行思辨。
敬虔主义鼓励人们亲自阅读bible,这极大推动了德国的识字率的普及。在18世纪,德国的识字率已经远超欧洲平均水平。更重要的是,这种阅读不是被动的,而是内心的渴求,它培养了德国人的精细思考和概念区别能力。
当这种通过严谨的内省发现“内在之光”的思维方式转移到对自然之物的探索上,就实现了从神学到科学的迁移——如果神是理性的造物主,那么通过严谨的方法探索他创造的宇宙,就是一种更高级的“荣耀”,这为德意志科学家提供了深层的精神动力。
第四,哲学革命奠定的底层操作系统
德国唯心主义哲学,包括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等等,他们的思想开创是整个德国天才时代的“底层操作系统”。
首先,哲学为科学奠定了方法论。康德系统解决了科学面临的危机——人类的知识何以成为必然。他证明了理性可以为自然立法,为人类的科学提供了稳固的根基,这种确定性让德国知识分子可以用巨大的信心投身科学研究。
其次,严格的学术分工。与英法不同,德国哲学认为,严格的系统化和专业化才能抵达真理。德国的学者往往在一个垂直领域做深耕,这催生了大学的研究所制度,为德意志科学后来居上奠定了基础。
最后,宽松的言论制度。18-19世纪的德国对新闻出版的审查比法国要宽松得多。更重要的是,因为德国是松散的自由邦,所以当某本书被一个邦国封禁时,它可以在另一个邦国出版。这种希腊化的松散城邦制缔造了欧洲最活跃、最多元的学术市场。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
在信仰层面,敬虔主义提供了向内探索的文化基因,塑造了人们敏锐的“内观”;
在制度层面,松散的神圣罗马帝国带来了极富竞争的“文化联邦”,形成了百花齐放的环境;
在动力层面,人们不再比拼大国荣耀和金钱地位,而更关注内在的文化和修养;
在方法层面,德国哲学开创了认识论,为科学的崛起提供了支撑;
基于以上原因,德国才可以在不到200年的时间内涌现了无数的天才,他们在哲学、文学、音乐、科学和社会学层面硕果累累,奠定了现代文明的一切重要观念!
不过,因为德国人过分关注内在精神世界,使得德国知识精英长期对现实政治抱着蔑视的态度。他们认为精神的伟大远比国家的伟大更高尚。这种“去政治化”的习惯让精英普遍不关注政治,最终导致了纳粹上台。那些最杰出的头脑比如海德格尔、爱因斯坦,也只能被迫选择“同流合污”或者“肉体流亡”。
今天的德国,人们依旧注重内部精神的探索,而忽略外部世界的现实,这让德国极左思潮正在摧毁思想创新的土壤,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德国虽然具备理论创新的能力,但技术创新正走向衰退,这是德国应该看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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