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美国中西部的许多工厂城镇在短短几年内陷入萧条。大量制造业岗位消失，这段经历后来被经济学家称为"中国冲击"。
如今，美国前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警告，人工智能可能带来一场相似的震荡。
本周二，在印度新德里举行的彭博创新经济论坛上，雷蒙多把AI对美国就业的潜在冲击，与当年中国制造业竞争对美国劳动力市场的影响相提并论。
她表示，美国已经见识过在没有规划的情况下经历经济转型会发生什么。那场所谓的"中国冲击"让数百万美国人失业，也让国家陷入动荡。
什么是"中国冲击"
"中国冲击"这一概念，源自经济学家戴维·奥托尔等人的系列研究。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大量价格低廉的中国商品涌入美国市场。美国消费者享受到了更便宜的商品，企业也借助全球供应链提高了效率。
但代价集中落在了特定地区和人群身上。家具、纺织、电子组装等行业的工厂大批关闭，一些社区的就业、收入和信心长期难以恢复。
雷蒙多认为，这段经历留下的伤疤至今仍在影响美国政治。在她看来，它助长了左右两翼的民粹主义，使美国政治更加分裂。
她曾在一档播客节目中坦言，问题不在于贸易本身，而在于数百万人突然失去工作，却没有得到足够的过渡帮助。
AI会不会是"冲击2.0"
在雷蒙多看来，AI带来的挑战，在于如何"让人们做好准备"，去迎接一项可能让他们失去工作的技术。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就此发出警告。今年以来，她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如果缺乏应对计划，AI可能在创造新岗位之前先引发大规模裁员，受影响人数可能高达数千万，甚至引发深度衰退。
与"中国冲击"不同的是，AI冲击的对象可能更多是白领岗位。律师助理、客服、程序员、财务分析师等职业，都被认为在AI面前首当其冲。
有分析指出，"中国冲击"是把生产搬到了海外，而AI冲击可能在生产留在本土的情况下，同样削弱一部分人的职业道路。这种变化更隐蔽，也更难被察觉。
一些迹象已经开始浮现。近来美国刚毕业大学生的失业率有所抬头，部分科技公司在扩大AI投入的同时缩减了招聘规模，入门级白领岗位尤其承压。
更重要的是速度，"中国冲击"的影响用了大约十年才充分显现，而AI的扩散不依赖工厂搬迁，可能在几年之内就席卷大量行业。
留给政策调整的时间窗口，或许比上一次更短。一旦大批中产岗位在短期内集中流失，社会保障体系和地方财政都可能承受巨大压力，政治上的反弹也会随之而来。
雷蒙多还指出，美国现有的失业保险制度主要是为蓝领工人设计的，对白领失业者和需要转换职业的人群保障不足。
乐观者与担忧者的分歧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持同样悲观的看法。
在同一论坛上，其他发言者更强调AI重塑全球经济的积极潜力。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就表示，目前企业还在进行大量试验和摸索，AI的实际影响仍在形成之中。
雷蒙多本人也并非AI的反对者。她多次表示，AI有望让每个人更有生产力、更有创造力，长期来看会催生全新的产业，而不仅仅是新的岗位。
她反对效仿欧洲进行严格监管，也公开批评全民基本收入是一种"逃避"，认为让人们待在家里领政府补贴并不是答案。
她给出的药方是：政府与企业携手，推动员工再培训和岗位再部署，提前规划一场"有意为之"的转型。
从过去汲取教训
雷蒙多的警告之所以引人关注，在于她的特殊身份。
作为拜登政府的商务部长，她曾主导《芯片与科学法案》的实施，推动美国半导体制造业回流，也参与制定了对华芯片出口管制政策。
如今，她把目光从"与中国竞争"转向"保护本国劳动者"，这一转变也折射出美国政策圈的新焦虑：赢得AI竞赛固然重要，但如果国内社会因此撕裂，胜利的意义也将大打折扣。
无论AI最终会创造多少新工作，转型过程中的阵痛都真实存在。"中国冲击"的教训在于，宏观上的整体收益，无法自动弥补个体和社区承受的损失。
这一次，美国能否提前准备好应对之策，而不是等到伤疤出现后再去补救，将考验政策制定者的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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