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早上,地铁挤得像罐头,我吊着扶手刷手机,刷到一个星座博主。他对着镜头说得斩钉截铁:十月转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请身边的金牛座吃顿饭。

我正好是金牛座,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当场差点笑出声——照这说法,我身边最该被请的金牛就是我自己,可惜没人执行。视频三十秒就完了,没解释为什么,也没说这运能转到什么程度,评论区倒是一水儿的“已请,求验货”。我顺手划走,只当是个段子。

结果到公司没多久,摩羯座同事阿岩端着一个汉堡走过来,表情认真得像在交接文件。“我早上的运势说,请金牛吃汉堡,吃了就能转运。”

他把汉堡放到我桌上,“你吃,运气归你,账归我。”我盯着那个汉堡看了几秒,先排除整蛊的可能——阿岩连报销单都贴得横平竖直,开玩笑的成本对他来说太高了。

“你就这么信?”“万一呢。项目月底评审,我赌一把。”“赌输了怎么办?”“运势要是不灵,锅也是运势的,赖不到你头上。”这话说得很有职业操守。

汉堡还温着,我在犹豫里耗掉两口的时间——吃一个汉堡就能帮别人转运,这买卖怎么看都是我赚——最后还是咬了下去。味道不错。但我心里想,这大概只是一次巧合。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谁知道这只是排片预告。第二天晚上,水瓶座的叶子约我吃小龙虾,开口第一句就是“博主说”;隔两天,巨蟹座的邻居张姐端着一碗麻辣烫敲门,碗放下还顺手把我水池里的两个碗洗了,说我一个人住也不能太凑合;双子座的咖啡师请我喝咖啡;射手座的健身教练在我下课时往我手里塞了根烤肠,转身就去带下一节课;双鱼座的检票员撕完票根,说这一场算他的。

再往后,处女座的蛋糕店主送我一块蛋糕,尺寸精确得像用卡尺量过;狮子座的奶茶店长请我喝奶茶,点单时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天蝎座的火锅店老板请我吃火锅,锅底挑的是最贵那档;天秤座的螺蛳粉摊主给我多加了双份酸笋,说是配平;白羊座的外卖员送完餐,又从保温箱里掏出一盒披萨,非塞给我不可。

叶子嫌大家各请各的太乱,拉了个群替我排档期,群名就叫“十二星座群”,接龙从周三排到周日。十月中旬,我的下班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冰箱里堆满打包盒,一开门像美食节的展台。

可乐是真可乐,可我心里慢慢不是滋味:他们到底是想和我相处,还是只把我当成一个装运势的容器?每场开场都带着那句“博主说”,句式整齐得像同一个模板;有几回我吃到一半抬头,正撞上对方盯着我看,那眼神不像在看朋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到账没有。

十月二十一日中午,我蹲在工位上翻那个博主的往期,把完整版找了出来。说到金牛座时他特意放慢语速:金牛是十月的财库钥匙,请金牛吃顿饭,等于借一次财库的运气,谁请谁沾光。

视频简介里还挂着一段排比,从摩羯的汉堡一路列到白羊的披萨,最后一句是“金牛座想说谢谢大家”。我盯着“财库钥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什么时候我成了一把钥匙,还是公共的那种。

我揣着手机去茶水间找阿岩求证,他倒坦然:“公司里很多人都在转那个视频,市场部还拉了张表,统计谁请过了、谁没请。”“统计这个干嘛?”

“怕漏请了,十月财运不就白瞎了。”他顿了顿,“怎么,你烦了?”我说不上烦,就是别扭,像被人排进一张我不知情的排班表。

第二天晚上下班,我在便利店门口拦住阿岩,把话挑明:“你请我吃汉堡,到底是想转运,还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他愣了一下,倒没绕弯子:“一半一半。转运是真的想试试。但上次季度方案,是你熬夜帮我改的,那事我一直记着,就是平时没个借口请你——白请多奇怪,好像我图什么。这回运势给了个台阶,我顺坡就下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汉堡是寒酸了点,回头补你一顿正经的。”我问他那张统计表上我排第几,他说第一,因为我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唯一金牛。

“那剩下十一个月呢?”“以后的事以后说,十月先把运气薅到手。”连借运气都要精打细算,倒是很摩羯。

回家路上我给叶子发消息,问那顿小龙虾是什么性质。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磨了十来分钟,她先甩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长段:其实半年前就想约我,看展、吃小龙虾,连座位都想好了,又怕唐突,一直没敢开口;刷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她高兴坏了,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转运是假的,壮胆是真的。”

我坐在公交上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心里那点别扭散了大半,回她:下回不用壮胆,直接约就行。她隔了一会儿回了个抱拳的表情,说记住了。

到家我打开备忘录,学着博主视频简介里那个句式,把每个人请的东西和理由一条条记下来:摩羯,汉堡,转运加谢方案;水瓶,小龙虾,壮胆。剩下的没问过,统一先打上问号。记完我给自己定了条规矩:不能白吃。

十月二十五日早上,同一个博主更新了,这回排到金牛座:“金牛十月转运方式:请自己吃顿好的。”我对着屏幕乐了——折腾一个月,终于轮到一条我能百分之百执行的指示。

下班我去公司门口买了份煎饼,多加一个蛋,算是把流程走完;回家翻出砂锅卤了一锅牛肉,这菜我做了七八年,香料下锅的顺序闭着眼都不会错。

掀盖的时候满屋飘香,我夹了一块最嫩的那处尝,边嚼边在心里过菜单:叶子不吃香菜,张姐牙口要照顾,教练那份得双倍,锅底得比天蝎老板那档的还香。

煎饼吃到一半我就开始盘算日子,牛肉得提前一天卤。我给砂锅拍了张照,想了想没发,留着月底配正式邀请。这锅牛肉,十一月要派上用场。

十月三十一日晚上,我在沙发上把那句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谢谢大家这个月请我。我记下了。下个月我请你们吃火锅,我亲手做。”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心跳得有点不像话,好像不是我要请客,是我在表白。

手机安静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开始疯狂地震。阿岩第一个回:“那下个月转运靠你了。”紧跟着是叶子:“终于等到你请。”后面炸了锅:张姐问能不能带孩子,教练说要带俩队友,火锅店老板扬言要验收我的锅底,螺蛳粉摊主问能不能自带粉。

一眨眼,接龙排到了十一月中下旬。我一条一条回,把日子记进备忘录,最后在群里补了一句:都记下了,有序排队,公平公正。

十一点多,我推着购物车在超市挑火锅底料,又拿了牛肉、丸子和几样涮菜,算是十一月的第一批装备。手机震了一下,群里跳出阿岩的消息:“金牛座想说谢谢大家。”

后面还缀着一句:“替你总结的,按原文,不许改。”我站在货架前笑了一会儿,回了句:“收到了,十一月见。”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车去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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