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舞阳丈夫捉奸捅人案:出轨妻子全身而退,冲动的丈夫背上案底
张建国蹲在舞阳县看守所的板床上,盯着墙上那盏日光灯看了整整一夜。
灯管上积了一层灰,光透出来昏黄昏黄的,照着铁门上的小窗。他翻了个身,手铐在床架上磕了一下,咣当一声。隔壁号子里有人翻身的动静,过一会儿又静了。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放,像卡了带的老录像。车窗碎了,她的脸在灯光底下白了一瞬,然后他看见那个男人。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手上有黏糊糊的东西,热的,腥的。有人喊他,他没听清。后来警笛响了,他没跑。他就站在那辆车旁边,等着。
那是五月十二号晚上九点多。张建国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午他刚给妻子赵小丽转了五百块钱,她说上夜班要买双新鞋。转完钱他坐在工地上歇了会儿,心里说不上来的不得劲。这种不得劲不是头一回了。赵小丽这半年变了,手机设了密码,洗澡带进卫生间,下班回来晚了一个钟头也不解释。他问过两回,她说厂里加班,语气淡淡的,眼睛不看他。
他没证据。他也不想去找证据。找出来又能怎样。
可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开了车,跟着她。她骑电动车出门,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碎花裙子,头发扎得高高的。他远远地跟着,跟了三条街。她在城东一条偏僻的路边停下来,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她上了车。张建国把车停在几十米外,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攥着方向盘,指头关节发白。等了有二十分钟,他下了车。
他先敲了敲车窗。没反应。他又敲了两下,里面有人动了一下,车窗开了一条缝,露出赵小丽半张脸。她看见是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张建国听见车里有个男人的声音,问是谁。赵小丽没回答。张建国转身回到自己车上,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出那把破窗锤。他又走回去,抡起锤子砸在驾驶座那侧的车窗上。玻璃碎了一片,哗啦一声。他又砸了后窗。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驾驶座出来,四十来岁,穿着件深蓝色T恤,头发有点秃。他看见张建国手里的锤子,往后退了一步。张建国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那个男人说,哥们儿你听我解释。张建国没听。他把锤子扔在地上,从裤兜里摸出那把折叠刀。刀是在工地上削电缆皮用的,不大,但刀刃快。
他冲上去,刀扎在那个男人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他不记得扎了几刀。那个男人往后倒,靠在车门上,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赵小丽从车里出来,尖叫了一声,蹲在地上。张建国站在那儿,刀还攥在手里,手上全是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忽然觉得腿软了。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全。有人报了警,有人打了120。他没走。他就站在那辆车旁边,刀掉在地上,两只手垂着。警察来了,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说是。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推他上了车。他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往外看。赵小丽站在路边,一个女警在跟她说话。她没哭,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白,白得吓人。她碎花裙子上有血点子,不知道是谁的。
张建国在警车里坐了一会儿,车还没开。他看见赵小丽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她好像笑了一下。张建国后来想,她是不是在笑。也可能没笑,他记不清了。他就记得她站在路灯底下,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头发散了一半。她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而他手上全是血,铐子凉冰冰地硌着手腕。
那个被捅的男人姓刘,跟赵小丽在一个厂里上班。重伤二级,脾破了,肋骨断了两根,肺上扎了一个口子。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花了十几万。张建国家里人凑了钱,赔了,又托人说了情,刘某出了谅解书。法院开庭那天,张建国站在被告席上,剃了光头,穿着号服。赵小丽没来。刘某来了,坐在旁听席上,胸口还缠着绷带。
法官念判决的时候,张建国听得很仔细。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二级,法定刑三到十年。但被害人对矛盾激化存在重大过错,张某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家属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系初犯。最终判了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张建国听完,没什么反应。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判。他问过律师,律师说你这个情况,能判缓刑已经是烧高香了。他说我不在乎判几年。律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张建国从法院出来那天,是他弟弟来接的。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太阳照得他眯了眯眼。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没了,钱包没了,钥匙也没了。他弟弟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东西,手机、身份证、两百多块钱。他接过去,揣在兜里。他弟弟说哥,回家吧。他说嗯。
回家的路上他问了一句,赵小丽呢。他弟弟顿了一下,说嫂子搬走了,搬回她娘家了。张建国没再问。他靠着车椅背,看着窗外。舞阳的街景往后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他想起他跟赵小丽结婚那年,也是秋天,她穿着红棉袄,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手搂着他的腰。他骑得飞快,她喊慢点慢点。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现在奔头没了。
回到家,屋里空了一半。赵小丽的衣服、化妆品、那台她陪嫁的缝纫机,都没了。卧室的衣柜门开着,她的那半边空了,就剩几个衣架,歪歪斜斜挂着。床头柜上搁着一个信封,他打开,里面是离婚协议书。赵小丽签了字,日期是半个月前。张建国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他抽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他已经好久没抽烟了。
他想起他闺女。闺女今年十四,在县城念初中,住校,周末回来。闺女上周给他打过电话,说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闺女说,爸,妈说你打人了,是真的吗。他攥着手机,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闺女说,爸你说话呀。他说闺女,爸没事。闺女在那边哭了,说爸你骗人,我同学都知道了,说你坐牢了。张建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听着闺女在那边哭。他手在抖,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个小洞。
后来他闺女每个周末回来,他给她做饭,送她上学。闺女不怎么提她妈,偶尔问一句,妈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妈不回来了。闺女哦了一声,低头写作业。有一回闺女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她写了一半,趴在桌上哭了。张建国走过去,看见作文本上写着“我的爸爸是个好人,他做错了事,可他还是我爸爸”。他站在闺女身后,手搁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闺女转过身来,抱着他的腰,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哭。他拍着闺女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赵小丽后来托人带过话,说离婚的事,财产怎么分。张建国说房子是婚前他爹盖的,归他。家里的存款就几万,平分。赵小丽那边没说什么,签了字。离婚手续是托人办的,两个人没见面。张建国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他没跟出去,现在会怎样。也许他们还在一起,日子照过,他上班,她上班,闺女念书。可他跟出去了。他看见了。他扎了人。他的后半辈子,就跟那三刀绑在一起了。
缓刑三年,他得定期去司法所报到,不能离开舞阳县,手机得二十四小时开机。他回到工地上干活,工头没说什么,给他安排了活儿。工友们见了他,有的递根烟,有的拍拍他肩膀,有的躲着走。他都不在意。他干活比从前更卖力,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倒头就睡。累了就不想了。
有天晚上他加完班回来,路过城东那条路。他把车停在路边,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点了根烟。树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响。他看着那棵树的树皮,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谁刻的,刻了一个什么字,看不清了。他站在那儿,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这里,手里攥着刀,手上全是血。他想起赵小丽蹲在地上尖叫。他想起那个姓刘的靠在车门上往下滑。他闭上眼,烟头烫了手指头。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上了车,开回家。
闺女在写作业,听见他进门,喊了声爸。他应了一声,洗了手,坐到闺女旁边。闺女问他一道数学题,他看了半天,没看懂。他说爸笨,你问老师吧。闺女笑了一下,说爸你不笨。他摸了摸闺女的头,站起来去厨房热饭。
他后来跟朋友喝酒,喝多了说过一句话。他说那刀要是扎在我自己身上就好了。朋友说你别这么说。他说真的,扎我身上,我认。扎别人身上,我赔钱,坐牢,闺女跟着遭罪。她呢。她啥事没有。她搬走了,换了个地方,该上班上班,该干啥干啥。我闺女现在填表,父亲那一栏,得写“服刑人员”。她将来考学、找工作,人家一查,她爸有案底。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朋友没接话。两个人坐在小饭馆里,面前的菜凉了,酒瓶空了。张建国趴在桌子上,没哭,就是趴着。朋友结了账,把他扶上车,送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来,给闺女做了早饭,送她上了校车。然后他骑上电动车,去工地上工。路过司法所的时候,他拐进去报了个到,填了表。出来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他骑上车,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跟别人一样,往前面走。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可日子还得过。他闺女还在长,还得吃饭,还得念书。他得把缓刑期熬完,把账还完,把闺女供出来。别的,他不敢想。那个晚上,那把刀,那三下,他只能背着。背到闺女长大,背到他自己老。至于赵小丽,他偶尔在街上远远看见过一回。她跟一个女的走在一起,穿着件红羽绒服,头发烫了卷,有说有笑的。他没叫她,她也没看见他。两个人隔了一条街,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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