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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是不是得抑郁症了。”

“对于家长而言,是天塌了,我的孩子怎么说躺下就躺下了。”

2024年8月,央视新闻《相对论》纪录片《和爸妈一起,试着理解抑郁的少年》播出。影片上线后迅速引爆社交媒体,点击量数以百万,评论区里有相同困境的家长、痛苦挣扎的孩子,以及受困于情绪问题的大众,真情实感地写下了或长或短的文字。看来令人动容于情绪的释放和接纳,可心脏也同时不可遏制地下沉,情绪问题,就像是一种漫长又无法言说的疼痛,许多被看见却不被理解,还有更多甚至尚未被正视。

影片中有一对很特别的母子——许皓然和张艳。他们是唯一没有用化名和变声、直面镜头的亲历者。

 | 央视新闻《相对论》节目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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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视新闻《相对论》节目画面

孩子于我,就像一颗种子,我曾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方式珍之重之,却不符合他的成长规律。 我就像把他重新种进松软的泥土里,正如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用心再养育了他一遍。

在纪录片最后,张艳对着屏幕温柔而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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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皓然妈妈那天,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我们坐在客厅的窗边,一只小猫、一只柴犬、橘色的家具,阳光洒进来。很难想象这里曾有过那么晦暗的生活。

央视新闻《相对论》制片人、记者庄胜春,在给本书的推荐序里这样回忆道。

影片播出后,编辑部第一时间联系了节目组,传达了希望能将节目中可贵的分享以图书形式呈现的心愿。

见到许皓然和张艳母子后,我们和庄老师一样,首先惊讶于他们的坦诚。而在交流过程中,他们提到最多的话语就是:“希望可以帮到别人。”至此,我们知道了他们勇气的源头,那样简单纯粹。

两年后,这份近10万字的真实记录终于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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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终呈现的文稿中,许皓然和张艳母子,以交替的形式,共同讲述了他们与抑郁症相处的1500天。

这不仅是一份来自亲历者的珍贵记录,亦弥补了此前同类书籍的视角缺失——由亲子关系的双方,即孩子与家长,共同发声。

他们都希望能让事情好起来,为什么反而越来越糟?都想着为对方好,却为什么如此痛苦?在书中熟悉的场景当中,亲子关系一些典型却难以被察觉的问题,也自然地浮现而出。

抑郁症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问题,需要被治愈的,也不仅是孩子。

明明是最近的两个人,要彼此理解,却得走一条那么长的路。很多爸爸妈妈也许过去不知道“孩子要的是什么”“自己要的是什么”,但他们在努力。这本小书就记录了一段,那么努力的日子。 ——庄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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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不会知道,每次她这样满怀希望地看着我,都让我愧疚又绝望。”

“我明明是想帮你啊,为什么你却想逃开我?”

初三开学第一天,皓然在学校突发呼吸困难,此后长期居家。和很多家长一样,张艳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看见自己的焦虑,它深深地隐藏在每一句敦促皓然“出门”“回到学校”“别落下学习”的话语之后。

生病在家的皓然,就像一只掉队的小羊。他本跟着“羊群”,朝着前方闪烁着“好学校”的光亮一同奔跑,起初还能在队伍中段,跑着跑着,落后了,再继续跑,突然间骨折倒地了。……妈妈急得手足无措,太害怕他一旦脱离了“羊群”,就再也寻不到通往光亮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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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插图,特邀金龙奖画师外星纹路根据故事绘制

居家办公陪伴孩子,找借口让他出门遛狗,给他买健身圈、手机,周末去郊外踏青……张艳用尽了从各类媒体和朋友等处搜寻来的方法,只希望能让皓然走出家门。然而,皓然的回应是沉默的对抗。“当时我自己在这儿办公,他的门一直关着,真的是一直一直在那儿睡觉。他连游戏都不打,也不说话,也不行动,也不吃饭。”

对于皓然来说,房间和床,是那时唯一有安全感的地方。“我总抱着手机,躲在房间里,甚至不想下床,感觉只有在这个房间里、这张床上,才有一点儿安全感,能稍微放松一下。”他害怕外出,害怕他人注视,他希望能满足母亲的期待,又控制不了情绪和行为,由此陷入更深的愧疚;而这愧疚,又化作情绪的恶魔,在他心中掀起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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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和皓然都处在同一空间里,其间我无数次想过逃离。可“妈妈”这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我,留下来和孩子待在一起的痛苦和压抑让我快要窒息。家,曾经最温暖的港湾,如今却成了我的监狱。

不像戏剧总有一个鲜明的高潮或明确的事件让剧情得以转向,现实的生活往往充满了无常、反复,转变也不在瞬间,而是一点点渗透进日常里的。

接触心理学知识后,张艳对于情绪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把握,就在她觉得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的时候,皓然从楼上跳了下去。

然而,又过了一段时日,当她不怀目的地与皓然随口提起“参加线下营”,皓然竟然答应了。而皓然的勇气,恰恰来自妈妈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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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插图

当看到她开始活出自己,我发现我们的关系也悄悄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不再把我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当成危机。她变得更稳定,更平和,而我,也不再被她的紧张所牵动。 我突然明白,在我的改变当中,对我帮助最大的,就是妈妈活成了她自己。

一场突如其来的心理疾病,让这个母子家庭重新学着去爱。

皓然的14岁到18岁,是痛苦的,挣扎着、踉跄着,终于走到了“新生”。张艳也在崩溃之后,首先治愈自己的创伤,再为皓然筑起一个更加稳固的家。

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而这本书的目的却不是提供一个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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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精神科医生黄泽韬在本书的导读中写道:

我深感我们确实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我想说的是,父母和孩子两代人中间所相差的二三十年光景,正是我国精神疾病发病率和疾病谱发生重大变化的二三十年。一代人之前,谈起精神疾病,人人如谈虎色变,讳莫如深;一代人之后,焦虑、抑郁等一众诊断术语正在迅速抢占我们的视野,检出率不仅得到了巨大提升,甚至有过度诊断的趋势。有人说,千禧年后的孩子是精神疾病时代的“原住民”。时过境迁,这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对精神疾病的感受和认知有着巨大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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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段真实的记录,能够成为我们改变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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