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人间事

■费志民

这次来北京玩,阿越和小美夫妻俩出门全程打车。一周下来,赏景观展之余,顺带领略了京城司机众生相。

周一下午,飞机落地首都机场,阿越边拖着行李前往网约车上车点,边掏出手机打车。很快,一辆灰色比亚迪秦到了。

司机是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话不多,上了机场高速后主动跟阿越搭话:“这是老的机场高速,回城不收费。”阿越理解他的好意,说了声“谢谢”。

小美接过话头:“师傅,听口音你不是北京人哦!”“对,我是安徽芜湖人。”司机说,“我也听出来了,你们是上海过来的吧?”“我们是浙江嘉兴的,就在上海边上。”小美答道。司机热情起来:“听你们说话很亲切,沪苏浙皖是一家啊!”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拉近了彼此的心理距离,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司机姓房,芜湖房家村人,自称跟成龙同族。到北京已二十多年,安了家,买了房。目前跟人合开家具厂,空余时间开网约车赚点零花钱。阿越问:“房师傅,我们想安排一天去十三陵,包你的车行吗?”“没问题,你提前跟我说。”房师傅爽快地答应了。到达预订好的位于西单的酒店,阿越跟房师傅互加微信后道别。

周五一早,房师傅按约来接阿越和小美去十三陵,中午还特地在昌平找了家徽菜馆一起吃中饭。一回生两回熟,大半天下来,夫妻俩了解了房师傅的更多“故事”,譬如,“北漂”创业的艰辛,婚姻变故的是非对错。此乃后话。

周二中午从故宫博物院出来,阿越本打算去看看明思宗殉国处,可小美说累了,想回酒店休息。天空飘着小阵雨,两人在景山公园前随手招停一辆出租车,赶紧坐了进去。司机大哥听阿越说出目的地,却连连摆手:“您还是等会儿再走,或者坐公交吧!”

“怎么啦?”阿越不解。司机说:“那地儿去不了,很堵,路口还不让进,像是有什么活动。”阿越不开心了:“走闹市口大街,到新文化街路口下不行吗?”他这几天满脑子攻略,北京的路熟着呢!“再不济就绕点儿路,不能拒载吧!”“你们还是等等,这会儿真去不了。”司机见说不过阿越,干脆躺平。“算了,我们换辆车。”小美边推阿越下车边说,“都不容易。”

又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是位大姐。这回阿越学乖了:“去中央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在哪儿?”大姐问。“鲍家街四十三号。”“鲍家街在哪儿?”我的天!这位满口京片儿的大姐居然不知道鲍家街,阿越只好语带抱怨重新描述:“到闹市口大街新文化街路口。”“好嘞!有段路很堵,可能要稍绕一下,到了您吱声儿。”大姐没有察觉到阿越的情绪,快人快语。一路上,她又是北京风物,又是养生健体,话题随意切换。虽然有些聒噪,绕了点路,可阿越和小美觉得心里受用,坐得踏实。

下车后,夫妻俩会心一笑。阿越不认可大哥:“他放着太平生意不做,冒被投诉的风险,真是一根筋。”小美赞赏大姐:“她会制造气氛,善机变,有生意头脑。”

周四下午,阿越和小美去北锣鼓巷,体验老北京胡同初秋斜阳下的烟火。鼓楼东大街将锣鼓巷分为南北两段,南锣鼓巷热闹、商业氛围浓,北锣鼓巷幽静、原生态,夫妻俩喜欢后者。

两人从北锣鼓巷北口开始往南逛。阳光透过老树,暖暖地洒在窄窄的胡同里;金发少年骑着蓝色单车,穿行在低矮的灰砖灰瓦间;几位老人坐在墙根下歇息、闲聊;偶有装修一新的门头,开着安静的小店。每一帧画面,都有满满的烟火气与慵懒感。

快到鼓楼东大街时,夫妻俩被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店吸引住了。小美坐到窗口,示意阿越从巷对面拍照。阿越设定拍摄参数、变换不同角度,花了一两分钟。当他拍摄完抬起头时,感人的一幕出现了:一辆金黄“腰带”的出租车停在阿越左手边,降下的车窗里,司机大叔面带微笑朝阿越点头,仿佛在说“不急,慢慢来”。出租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快递三轮车。阿越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司机为了不遮挡取景光路,主动停下车,已默默等候了一阵。阿越大为感动,连连朝司机拱手,表达由衷的歉意、谢意和敬意。

司机刚开车离去,阿越就后悔了:要是能把这幅“最美等候”的画面拍下来,该是多么温情和感人啊!

房师傅、实诚哥、健谈姐、等候叔……他们就像北京的一条条大街和胡同,多彩而淳朴,忙于生计又彼此交融,是阿越和小美最先遇见、一路伴随和最晚告别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