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股东会开到第四十分钟,贺行川把文件合上。
他看着我,声音不高:“晚棠,你的方案先放一放。”
我指尖压在桌沿,问他:“放一放,是放到哪一步?”
他避开我的眼睛,转向右手边:“白露,你来讲采购优化案。”
会议室安静下来。
白露站起来,投影上是她昨晚发来的版本。核心算法和成本模型,是我带队跑了三个月的数据。
贺行川说:“白助理更贴近当下现金流。”
我看着他。
七年婚姻,五年合伙,他把“更贴近”三个字说得像判决。
我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放在他面前。
“贺总,”我说,“工牌我交了。”
他皱眉:“乔晚棠,你别在股东会上闹。”
我没闹。
我转身,推开会议室门。
身后有人喊我,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玻璃映出我的脸,不算狼狈,只是冷。
我叫乔晚棠,澄远智能联合创始人,技术总监,也是贺行川的妻子。
从这一刻起,我决定只保留最后一个身份里的选择权。
第一章. 工牌放在桌上后
走廊里很静。
会议室的门合上后,里面的声音被隔成一层模糊的嗡响。
我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
方澄的电话进来,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澄远早期员工,现在带市场部。
“你真把工牌摘了?”她压低声音,“群里已经有人问了。”
“摘了。”
“贺行川没追出来?”
“他在主持大局。”
方澄沉默两秒,骂了一句很轻的“行”。
电梯到了。
我进去,按下一楼。
手机又震,是贺行川的微信。
“回来。别丢人。”
我看着那四个字,回他:“丢人的不是我。”
他又发:“晚棠,别把私事带进公司。”
我回:“白露的方案里,哪一行不是我的公事?”
他没再回。
一楼大堂,前台小周看见我,站起来又坐下,表情尴尬。
我冲她点点头,走出旋转门。
外面太阳很亮,我眯了眯眼。
手机里公司群跳个不停。
有人问:“乔总监怎么走了?”
白露发了一条:“感谢贺总信任,我会继续优化乔总监留下的底层数据。”
“留下”两个字,扎得很准。
我截图。
方澄又打来电话:“你回家还是来我这儿?”
“回家。”
“你别一个人憋着。”
“我不憋。”我说,“我回去找东西。”
挂断电话,我打车回御澜湾。
那套房子是我和贺行川婚后买的,首付我出了一半,贷款一直从我工资卡走。
进门,玄关很整齐。
贺行川的鞋不在,白露的伞也不在。
但客厅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牌子。
我没开灯。
我走进书房,打开抽屉。
第一层是合同,第二层是发票,第三层最里面,压着一份租赁合同。
承租人:白露。
地址:滨江公寓 2 栋 1703。
付款账户尾号 8837。
那是贺行川的私人卡。
合同日期,三个月前。
我拿手机一页一页拍。
拍完,我把合同放回原位,角度都没变。
方澄发来消息:“查到了,滨江公寓那套月租一万八,押一付三,付款人确实是贺行川。”
我回:“继续查。”
她问:“你还好吗?”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我很好。”我打字,“我只是终于不用再替他找理由了。”
晚上九点,贺行川没回来。
十点,他发来一条:“今晚加班,别等。”
我回:“没等。”
十一点,我打开保险柜。
股权协议、公司章程、历年分红记录、我名下的专利证书,都在。
我把该拍的拍完,该复印的复印。
凌晨一点,我躺在客房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白露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办公室照片,桌上放着方案封面,封面署名:白露。
配文:“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我点开大图。
方案封面右下角,还有我昨天贴的便签胶痕。
我截图,保存,关掉手机。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贺行川回来了。
第二章. 他回家谈大局
他进门时,我正坐在餐桌边喝咖啡。
他领带松着,眼底有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晚棠。”他叫我。
我放下杯子:“贺总,早。”
他皱眉:“别这样。”
“哪样?”
“你昨晚在股东会上让我很难做。”
我看着他:“你的难做,是因为我摘工牌,还是因为我说中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白露的方案更适合现阶段。你的方案太理想化,投入大,周期长。”
“白露的方案里,成本模型是谁建的?”
“团队成果。”
“那为什么署名只有她?”
贺行川沉默一瞬:“对外需要一个负责人。”
“对外需要,”我点头,“对内也需要一个妻子闭嘴,是吗?”
他脸色沉下来:“乔晚棠,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往感情上扯?”
“我没扯感情。”我说,“我在谈署名,谈股权,谈我这三个月的数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先休假。”他说,“股权保留,分红照旧。等项目稳定,你再回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休假申请单,上面已经替我填好了名字。
“你替我签了?”
“人事那边等你补签字。”
我把文件推回去:“我不签。”
贺行川盯着我:“你别逼我。”
“你已经在冻我权限了。”我说,“门禁、报销、项目审批,昨晚全停了。”
他没否认。
“晚棠,公司不是你家。”他说,“你不能因为我们是夫妻,就觉得所有事都该顺着你。”
我笑了一下。
“贺行川,公司也不是你家。”我说,“你更不能因为我们是夫妻,就觉得我的成果该顺着白露。”
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你离了澄远,什么都不是。”
我抬头看他。
“试试。”
这两个字落下,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声音。
他拿起外套,转身出门。
门关上后,我给韩铮律师打了电话。
韩铮是我大学师兄,做知识产权和婚姻财产纠纷。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问:“原始开发记录还在吗?”
“在找。”
“邮件、代码提交、会议纪要、录音,越多越好。”韩铮说,“知识产权归属不看谁嗓门大,看证据链。”
“股权呢?”
“工商登记、出资记录、章程。你如果是联合创始人,他不能一句话让你出局。”
我说:“共同账户昨晚转出一笔钱。”
韩铮停了一下:“多少?”
“我还没查。”
“马上查。保全证据。”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共同账户余额少了三百八十万。
转账备注:项目保证金。
收款方:露华咨询。
我查了一下,露华咨询的法人,是白露的舅舅。
我把截图发给韩铮。
他回:“收到。先别打草惊蛇。”
下午,方澄来我家。
她带了一袋水果,进门就看见餐桌上的休假申请单。
“他让你休假?”
“让我体面地消失。”
方澄坐下,气得脸都红了:“白露朋友圈你看了吗?”
“看了。”
“她还在公司群里发方案进度,好像那是她做的一样。”
“她敢发,就说明有人让她发。”
方澄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租赁合同、转账记录、朋友圈截图、方案封面。
“先拿回我的东西。”我说,“再谈婚姻。”
方澄点头:“顾承安你还记得吗?”
“前年投过我们 A 轮的那个?”
“他现在自己做产业基金,听说跟澄远有竞争业务。他昨天问起你。”
我抬眼:“问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还在澄远受委屈。”
我没说话。
方澄说:“晚棠,你以前总说,家丑不可外扬。”
“现在不是家丑。”我站起来,“现在是有人拿我的方案,住我的房子,转我的钱。”
第三章. 原始日志不会说谎
第二天,我回公司取东西。
门禁刷不开。
前台小周看着我,小声说:“乔总监,您的权限被停了。”
“我知道。”
“贺总说,您的东西会寄给您。”
“我的东西,我自己拿。”
我给韩铮发消息,他让我直接上电梯,如果被拦,就报警处理财物纠纷。
电梯到十六楼。
白露从总裁办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方案册。
她看见我,停了一下。
“乔总监。”她笑,“您怎么来了?”
“取私人物品。”
“贺总说您休假了。”
“他说的不算。”
白露把方案册抱紧了些:“您别让贺总为难。”
我看着她:“为难他的,从来不是我。”
她笑容淡了一点:“方案的事,是公司决定。”
“公司决定,还是你和他决定?”
“乔总监,您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
“白露。”我往前走一步,“你住滨江公寓 1703,月租一万八,付款账户尾号 8837。你要不要我继续说?”
她脸色变了。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进技术部。
我的工位被清过。
电脑被重置,抽屉里只剩一盆枯了的绿萝。
但我走的时候,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一个地方。
工位下方,旧服务器柜最底层,有一块灰色移动硬盘。
我蹲下去,摸到暗格,硬盘还在。
我把它放进包里。
回到车上,我打开电脑,接上硬盘。
里面是我三年来的原始开发日志。
代码提交记录、数据模型、会议录音、邮件备份,全在。
我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三个月前的项目会。
贺行川的声音很清楚:“这个方案晚棠负责,署名先挂白露,对外好推进。”
有人问:“乔总监同意吗?”
他说:“我去跟她说。”
录音结束。
我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然后我把录音备份到云端,又发给韩铮一份。
韩铮回得很快:“这份录音很关键。署名归口、成果归属,都能打。”
我问他:“能申请保全吗?”
“可以。律师函今天发。”
下午三点,贺行川的电话打进来。
“你找律师了?”
“你转共同账户的钱,找谁?”
他沉默两秒:“那是项目保证金,正常走账。”
“露华咨询的法人是白露舅舅,也正常?”
“乔晚棠,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贺行川,是你先拿我的方案做人情。”
他压低声音:“你手里有什么?”
“你猜。”
他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银行短信来了。
共同账户又转出一笔,一百二十万。
备注:补充保证金。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冷。
他不是在解释。
他是在转移。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韩铮。
韩铮回:“立刻申请财产保全。明天上午,带上所有材料来所里。”
方澄的电话紧跟着进来:“晚棠,顾承安约你明天下午三点,在云杉茶室。”
“好。”
“还有一件事。”方澄声音沉下来,“公司刚发任命通知,白露正式成为项目负责人,方案名改成‘白露方案’。”
我看着车窗外。
澄远智能的招牌在夕阳里反光,刺得人眼睛疼。
“那就让数据说话。”
我发动车子。
这一次,我不再回那个家。
第四章. 保全与反击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到了韩铮的律所。
他把材料铺满整张会议桌,一页一页翻。
“出资凭证有了,章程有了,专利证书有了,原始日志有了,录音也有了。”他抬头看我,“你手里这副牌,不算差。”
“但他手里有公司。”
“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韩铮推过来一份文件,“澄远智能注册资本两千万,你占股百分之三十二,他占百分之四十一,剩下的是早期投资人。他罢免不了你,最多停你职务。”
“停职务也够了。”我说,“项目被他转走,署名被白露顶替,共同账户的钱一笔一笔往外转。”
“所以今天先做两件事。”韩铮拿出表格,“第一,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共同账户和那笔流向露华咨询的钱。第二,发律师函给澄远智能,主张方案著作权归属和署名权。”
我在授权书上签字。
韩铮问:“婚姻这边,你想同步走吗?”
我握着笔停了一下。
“先不动产。”我说,“等他动。”
“等他动什么?”
“等他以为我只会打官司。”
韩铮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中午,方澄发来消息:“公司内部通知,下午三点开项目复盘会,白露主讲,贺行川主持。所有总监级必须到。”
我回:“我不在澄远了。”
她说:“我知道。但有人把会议链接发到技术部大群了,像是故意的。”
“谁发的?”
“匿名。”
我盯着屏幕想了想。
“把链接转给我。”
方澄秒回:“你要进会?”
“旁听。”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坐在韩铮律所的会议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会议链接点进去,摄像头关掉,麦克风静音。
屏幕上是澄远智能的大会议室。
贺行川坐在主位,白露站在投影前。
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头发挽得利落,点着激光笔。
“采购优化案的核心逻辑,是基于过去三年的供应链数据。”白露说,“我们重新调整了权重模型。”
我盯着屏幕。
那套模型是我用四个月时间,跑了七百多家供应商数据,迭代了十九版才定型的。
她在上面加了两页行业对标,就变成“重新调整”。
有总监问:“原始数据来源能展示一下吗?”
白露顿了一下:“这部分涉及商业机密,会后单独沟通。”
贺行川接话:“数据来源合规,大家看结论就行。”
我截屏。
又有总监问:“乔总监之前负责的算法模块,还有后续迭代计划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贺行川说:“乔晚棠因个人原因休假,后续由白露统一对接。”
“个人原因”四个字,他说得很稳。
我关掉视频,给韩铮发消息:“可以发函了。”
下午五点,澄远智能法务部收到律师函。
五点二十,贺行川的电话打过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咬着牙:“乔晚棠,你发律师函到公司?”
“我发的是主张函。”我说,“主张我的署名权。”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项目融资?”
“你转我三百八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影响?”
他沉默。
“贺行川,共同账户里那五百万,是我们婚后共同财产。”我说,“你一笔一笔转给露华咨询,备注写项目保证金,你以为查不到?”
“那是正常业务往来。”
“露华咨询注册资本十万,成立三个月,法人是白露舅舅。”我说,“你管这叫正常业务?”
他呼吸重了。
“晚棠。”他换了语气,放软,“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
“能。”我说,“带上你的律师。”
“你非要这样?”
“是你先动的手。”
电话挂断。
半小时后,方澄发来截图。
公司群里,白露发了一条:“关于今日律师函,公司法务正在处理,项目推进不受影响。感谢大家支持。”
配图是她和贺行川在会议室的合影。
两人站得很近,她笑得很甜。
方澄配了一个字:“绝。”
我把截图保存。
第六感告诉我,她还会再出招。
第五章. 云杉茶室的橄榄枝
第二天下午三点,云杉茶室。
我到的时候,顾承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和一杯冷萃。
“乔总。”他站起来,伸手。
“别叫乔总了。”我握了一下,“我现在无业。”
“无业的人,不会带着三十二的股权和十七项专利来见我。”
我坐下,看着他。
“方澄说你有兴趣聊。”
“不是有兴趣。”顾承安给我倒茶,“是等了很久。”
他打开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投资意向书。
“我想投的不是澄远智能。”他说,“我想投你。”
我低头看。
基金名称:青梧创投。投资方向:智能供应链与工业算法。拟投金额:首轮三千万。
“条件呢?”
“条件是你从澄远彻底独立。”顾承安说,“人、团队、技术,全部切出来。我帮你搭新架构。”
“团队不是我想带就能带的。”
“方澄已经答应了。”
我抬眼看他。
“她昨晚给我打的电话。”顾承安笑了一下,“她说,乔晚棠在的地方才叫技术部。”
我端起茶杯,没喝。
“还有一件事。”顾承安语气认真起来,“澄远 B 轮融资正在推进,投资方是恒信资本。恒信那边,跟我很熟。”
“所以?”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恒信在尽调时,重点关注一下白露方案的原始数据来源。”
我看着他。
“顾承安,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利用我的?”
“都有。”他不回避,“我投你,是因为你有价值。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不惯贺行川的做法。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放下茶杯。
“三千万,占多少?”
“百分之二十。”
“太高了。”
“那你说。”
“百分之十二。”我说,“技术团队我带来,原始专利我授权,三年内业绩对赌。你拿百分之十二,剩下的我控。”
顾承安盯着我看了三秒,笑了。
“乔晚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还有一条。”我说,“恒信尽调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插手。”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贺行川自己把破绽露出来。”
从茶室出来,我给方澄打电话。
“顾承安那边谈定了。”我说,“你那边能带走几个人?”
“技术部六个核心,加上测试组两个,一共八个。”
“都是自愿?”
“有两个犹豫,但我把白露方案的事说清楚后,他们没再犹豫。”
“好。”我说,“明天下午,找个地方开会。”
“什么地方?”
“你定。”
方澄想了想:“滨江公寓楼下那家咖啡馆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故意的?”
“嗯。”方澄声音带着笑,“让白露天天路过,天天看见我们。”
第六章. 他先动了
新团队第一次碰头会,定在滨江公寓楼下的“拾光咖啡”。
下午两点,方澄带着八个人到了。
技术部六个,测试组两个。
加上我一共九个。
“各位。”我站在白板前,“今天开始,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算法组长何锐问。
“把属于我们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何锐推了推眼镜:“乔姐,白露那个方案,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原始日志投到屏幕上。
“这是我从去年三月开始跑的供应商数据,迭代十九版,最终成型。”我划到下一页,“这是白露在股东会上展示的方案,核心模型一字未改,只在外面套了一层行业对标。”
会议室安静了。
“她连变量命名都没改。”测试组的小陆说,“太离谱了。”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我说,“第一,整理完整的证据链,提交给恒信资本尽调组。第二,同步开发新方案,用同一套底层逻辑,但做成升级版。”
“升级版叫什么?”方澄问。
我想了一下。
“青梧。”我说,“青梧创投的第一个项目,就叫青梧供应链。”
大家点头。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
散会后,方澄留下来。
“恒信尽调那边,我托人拿到了一份进度表。”她把手机推过来,“下周三进场,预计三天。重点看技术资产和知识产权。”
“贺行川知道吗?”
“知道。白露这两天在疯狂补材料。”
“补什么材料?”
“她在找人重新跑一遍数据,想证明方案是她主导的。”
我笑了一下。
“让她跑。”
“为什么?”
“因为原始日志里的时间戳、代码提交记录、服务器操作日志,每一秒都对得上。”我说,“她跑得越快,错得越多。”
方澄走后,我留在咖啡馆。
六点半,窗外走过两个人。
贺行川和白露。
白露挽着他的胳膊,指着滨江公寓的方向说着什么。
贺行川低头听,笑了一下。
他们没看见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电脑。
屏幕上是我刚发的邮件。
收件人:恒信资本投资部。
主题:关于澄远智能技术资产权属的说明。
附件:原始日志摘要、录音文字版、方案比对表。
我按下发送。
邮件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手机响了。
贺行川的微信进来:“晚棠,我们谈谈。条件你开。”
我回他:“周一下午两点,韩铮律所。”
他秒回:“好。”
我锁屏,抬头看向窗外。
白露和贺行川已经走远了。
滨江公寓的灯亮了几盏。
我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该回家了。
回我自己家。
第七章. 谈判桌上的筹码
周一中午,韩铮律所。
我到的时候,韩铮已经把会议室准备好了。
长桌一侧是我和韩铮,另一侧空着。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原始日志打印件、转账记录、租赁合同复印件。
一点五十分,贺行川到了。
他只带了一个人,澄远的法务陈律师,四十出头,做事谨慎。
贺行川坐下,看了我一眼。
“晚棠,没必要搞成这样。”
“是你选的。”
陈律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乔总,这是我们拟的和解方案。您先看看。”
我翻开。
第一条:撤回律师函和所有投诉。
第二条:恢复职务,薪资上浮百分之三十。
第三条:白露调离总裁办,另行安排。
第四条:共同账户资金原路退回。
韩铮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第四条写得含糊。”他说,“原路退回,是全额吗?”
陈律师顿了一下:“分期。”
“分期多久?”
“一年。”
韩铮笑了一下,看向我。
我把笔放下。
“贺行川。”我叫他名字,“三百八十万转出去,一百二十万补进来,一共五百万。你拿我的钱给白露租房,给她舅舅的公司走账,现在跟我说分期还?”
贺行川皱眉:“露华咨询的事跟白露无关。”
“那跟谁有关?”
他没接话。
陈律师打圆场:“乔总,资金流向确实存在争议,但我们可以通过审计厘清。”
“不用审计。”我把租赁合同复印件推过去,“滨江公寓 1703,承租人白露,付款账户尾号 8837。贺行川,你的私人卡。”
贺行川脸色变了。
陈律师低头看了一眼,沉默。
“还有。”我把方案比对表放上去,“这是白露在股东会上展示的模型,和我去年三月的原始日志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连变量名‘supply_node_weight’都没改。”
贺行川盯着那张表。
“录音我也有。”我说,“要听吗?”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贺行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晚棠,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公开澄清方案归属,白露署名撤销。第二,共同账户五百万全额返还。第三,我的股权和职务不受影响。第四,你个人向恒信资本披露白露方案的权属争议。”
他抬头:“第四条不可能。”
“为什么?”
“恒信尽调在即,你让我主动披露?”
“你不披露,我就替你披露。”
贺行川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焦躁。
“你在威胁我。”
“我在通知你。”
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
“你知道 B 轮融资对公司多重要吗?”
“你知道那套方案是我花四个月做出来的吗?”
他停住。
“晚棠。”他转过身,语气软下来,“我们私下解决,好不好?钱我全额退,白露我调走,方案署名改回来。恒信那边,你别动。”
“私下解决?”我看着他,“你在股东会上当众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怎么没想私下解决?”
“那天是我不对。”
“哪天你不对过?”
他哑口无言。
韩铮适时开口:“贺总,我当事人的诉求已经列得很清楚。如果今天谈不拢,下一步我们会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时向恒信资本、澄远董事会、以及相关行业媒体同步提交证据。”
陈律师赶紧说:“韩律师,别激动,我们可以再谈。”
贺行川坐回去,手指敲着桌面。
过了很久,他说:“第四条,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明天给你答复。”
“好。”我站起来,“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
他点头。
我拿起包往外走。
到门口时,我回头。
“贺行川。”
他抬头。
“共同账户那五百万,明天之前退回来。退不回来,我就申请冻结。”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韩铮跟上来。
“你觉得他会答应第四条吗?”
“不会。”我说,“他只会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从来没指望他答应。”
韩铮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自己动手?”
“恒信资本的技术尽调负责人,我认识。”
韩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乔晚棠,你早说啊。”
第八章. 尽调现场
周三上午九点,恒信资本尽调组进场。
澄远智能大会议室里,贺行川带队迎接。
白露站在他旁边,穿着藏青色套裙,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材料。
尽调组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姓周,技术背景出身。
周组长坐下后,开门见山:“贺总,我们今天主要看三块:技术资产、知识产权归属、核心人员稳定性。”
贺行川点头:“材料都准备好了。”
白露把材料分发下去。
周组长翻了两页,抬头问:“采购优化案的原始数据来源,能展示一下吗?”
白露说:“这部分涉及核心机密,会后单独汇报。”
周组长没接话,继续翻材料。
“方案署名是白露。”她看向白露,“请问您在公司任职多久?”
“两年。”
“之前有供应链算法相关经验吗?”
白露顿了一下:“有项目经验。”
周组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乔晚棠,这个名字在方案文档里出现了很多次。”周组长翻到一页,“作为联合创始人和技术总监,她现在负责什么?”
贺行川接话:“乔总监因个人原因暂时休假。”
“方便透露什么原因吗?”
“个人隐私,不便透露。”
周组长点头,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她看见了。
因为那份方案文档里,我留下的修改痕迹、批注、版本号,整整齐齐。
尽调组在澄远待了整整一天。
下午五点,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很短:“乔总,明天上午十点,恒信资本十二楼,周组长想见您。方便吗?”
我回:“方便。”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恒信资本。
周组长在办公室等我。
她给我倒了杯水。
“乔总,我直说了。”她坐下,“澄远那份方案,我们从技术层面判断,署名和实际开发人不符。文档历史记录、代码提交时间线、服务器操作日志,都对不上白露的陈述。”
“所以你们暂停了?”
“暂时搁置。”周组长看着我,“贺总昨天下午找过我们,说可以更换方案负责人,换成您。”
“我拒绝了。”
周组长点头:“我们查过,您目前不在澄远任职。”
“我交工牌了。”
“那您现在做什么?”
“做新项目。”我把笔记本打开,推过去,“青梧供应链。底层逻辑和澄远那份方案一脉相承,但迭代了四版。”
周组长认真看了十几分钟。
“有投资方了吗?”
“顾承安的青梧创投,首轮三千万已经到账。”
周组长合上笔记本。
“乔总,恒信对青梧有兴趣。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您说。”
“澄远那边的技术权属纠纷,您要彻底厘清。我们不投有争议的资产。”
“已经在走程序了。”我说,“律师函、财产保全申请、证据保全,全部递了。”
周组长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那等您的好消息。”
我握上去。
从恒信资本出来,手机响了。
方澄。
“晚棠,公司那边炸了。”
“怎么了?”
“白露今天没来上班,听说恒信尽调组撤了之后,贺行川把她叫进办公室,两人吵了一架。白露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的。”
“然后呢?”
“然后她回工位收拾东西,保安在旁边站着。”
我没说话。
“晚棠?”方澄叫我。
“我在。”
“贺行川在群里发通知,说白露因个人原因离职,方案负责人由技术部何锐暂代。”
“何锐答应了?”
“何锐说,他只对接乔晚棠。”
我沉默了两秒。
“方澄。”
“嗯?”
“把团队叫上,今晚拾光咖啡。”
“干嘛?”
“签合同。”我说,“青梧创投第一笔款到了,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了。”
方澄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恒信资本大楼门口。
天很蓝,风很轻。
我掏出手机,给贺行川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韩铮律所。这次,你一个人来。”
他没回。
但我知道他会来。
第九章. 他一个人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韩铮律所。
我到的时候,贺行川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只有他一个人,没带律师。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是我去年给他买的,领口有些旧了。
他抬头看我,眼底红血丝很重。
“坐。”他说。
我坐下,韩铮坐在我旁边。
“陈律师呢?”我问。
“我让他别来了。”贺行川声音有些哑,“今天说的话,我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韩铮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键。
贺行川看了一眼,没反对。
“晚棠。”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白露走了。”
“我知道。”
“我把她调去分公司,她不同意,提了离职。”
“跟我没关系。”
贺行川看着我:“你就这么恨她?”
“我不恨她。”我说,“她只是你用来压我的工具。工具用完了,你换一个,她换一家,都是各取所需。”
他沉默。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白露的。”我说,“三条:第一,共同账户五百万,昨天已经到账,这笔算清了。第二,方案署名,你要在下一轮融资说明会上公开澄清。第三,离婚。”
贺行川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离婚。”
他盯着我,像是没听清。
“七年。”他说,“晚棠,你为了一个方案,要跟我离婚?”
“不是为了方案。”我说,“方案只是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来没把我当合伙人。”我说,“在家里,我是你妻子。在公司,我是你下属。你习惯了我站在你身后,所以我站到台前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支持,是打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贺行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股东会上,你让我把方案讲完,结果会怎样?”
他沉默了很久。
“白露会不高兴。”
“所以我的感受,比不上她的情绪重要?”
他没回答。
但答案已经有了。
韩铮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贺总,协议很简单。婚后共同财产,包括房产、存款、股权、投资,按法定原则分割。乔总的专利归乔总,澄远的股权她保留,但会退居董事席位,不参与经营。”
贺行川翻看协议,手指停在一页上。
“你要退董事?”
“我累了。”我说,“澄远是你想要的,我不跟你争。但我的技术、我的专利、我的团队,我要带走。”
“新公司叫什么?”
“青梧供应链。”
他苦笑了一下。
“顾承安投的?”
“是。”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看着他:“你怀疑我跟顾承安?”
他不说话。
“贺行川,我跟顾承安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云杉茶室。那天你陪白露在看滨江公寓的房子。”我说,“你怀疑我之前,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他脸色白了。
“协议你带回去看。”我站起来,“三天内给我答复。”
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晚棠。”
我停下,没回头。
“那天股东会,我本来想让你讲完的。”
“那为什么没让?”
“白露说,如果你讲了,投资方会认为公司离不开你,她就没有位置了。”
我转过身。
“所以你就选了她?”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我理解你三年了。”我说,“从今以后,我不理解了。”
我推门出去。
走廊很长,灯很亮。
韩铮跟出来,递给我一瓶水。
“你还好吗?”
“好。”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从来没这么好过。”
第十章. 青梧起飞
三天后,贺行川签了离婚协议。
他没有再打电话,没有再发微信。
澄远智能发了公告,说联合创始人乔晚棠因个人发展原因退出董事会,保留股权,不参与经营。方案归属澄清声明同一天发出,白露的名字从项目负责人位置上撤下,换成了何锐。
何锐当天给我发消息:“乔姐,声明我看到了。等你新公司招人,我第一个报名。”
我回他:“已经给你留了位置。”
青梧供应链的办公室,选在城东创意园。
不大,三百平,二十个工位。
顾承安来看过一次,站在门口说:“太挤了。”
“挤点好,省租金。”
“我给你换大的。”
“不用。”我说,“等年底扩招再说。”
他笑了一下,没坚持。
团队陆续到位。
何锐带了技术组四个人,方澄带了市场组两个,测试组小陆也来了。
九个人,加我一个,十个。
加上顾承安那边派来的财务和法务支持,青梧供应链正式运转。
第一个项目,是给一家中型制造企业做供应链数字化改造。
合同金额不大,两百万。
但做完之后,客户追加了二期,变成六百万。
何锐在群里发消息:“乔姐,二期预付款到了。”
方澄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小陆说:“今晚聚餐吗?”
我说:“聚。拾光咖啡,我请。”
晚上七点,拾光咖啡被我们包了半场。
方澄举杯:“敬青梧。”
大家跟着举杯。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
三个月前,我从澄远走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方向。
那时候觉得前路模糊。
现在觉得,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十点,大家散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方澄拉住我。
“晚棠。”
“嗯?”
“贺行川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说什么?”
“问你好不好。”
“你怎么回的?”
“我说,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
我笑了。
“他还有别的事吗?”
“他说他把滨江公寓退了,白露的东西也清走了。”
“跟我没关系。”
方澄看着我,认真地说:“晚棠,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替别人想,现在你替自己想。”
我把包背好。
“人总要学会的。”
走出咖啡馆,夜风很凉。
手机响了,是顾承安。
“乔总,恒信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尽调通过。首轮投两千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五。合同下周签。”
我站在路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承安。”
“嗯?”
“谢谢你。”
“别谢我。”他说,“谢你自己。你要是没本事,我投你就是打水漂。”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天。
城东的夜空没几颗星,但很开阔。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贺行川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晚棠,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锁屏,装进口袋。
走到停车场,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拾光咖啡的招牌越来越远。
前面是主干道,路灯连成一条线,通向更远的地方。
我踩下油门。
三个月前我摘工牌的时候,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现在我知道,我摘掉的,只是别人给我戴上的枷锁。
青梧供应链,下周一正式开业。
我,乔晚棠,三十四岁,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路是我自己选的。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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