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7年,河北巨鹿城外,秦军主将章邯站在营垒中,听着远处楚军的喊杀声。对面是项羽,身后却是赵高把持的咸阳。此时的章邯,面对的已经不只是胜负,而是一个武将该把性命交给谁。
章邯并非一开始就想背叛秦朝。秦二世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08年,陈胜派周章率军逼近戏地,秦廷仓促之下,几乎拿不出可战之兵。少府章邯提出赦免骊山刑徒,让他们拿起武器作战。
这是一招险棋,却救了秦朝一时的急局。章邯整顿队伍后,迅速击败周章,继而追击陈胜,又在定陶击败项梁。魏王咎兵败自杀,秦军声势重新振作。那段时间,秦廷能够勉强维持局面,靠的正是章邯在前线苦撑。
可名将的困境,往往不在战场上。
秦军围攻赵地时,各路诸侯都不敢轻易出兵。项羽却率楚军渡河,将士破釜沉舟,连续冲击秦军。巨鹿之战后,诸侯军纷纷归附项羽,章邯也第一次真正遇到无法凭借常规手段击败的对手。
项羽的胜利,不只是打垮了王离所部,也改变了诸侯之间的力量排序。此前章邯是秦军的主心骨,巨鹿之后,项羽成了诸侯共同承认的强者。章邯若继续作战,面对的便不再是零散义军,而是一个拥有号召力和战场威望的统帅。
“楚军已成势,秦军还能撑多久?”这句话未必真的出自章邯之口,却符合当时的现实判断。
更棘手的是,章邯对咸阳已经缺乏信任。秦二世责备前线失利,赵高又掌握朝廷权力。章邯派司马欣回咸阳请示,司马欣却迟迟见不到赵高,后来险些被追杀。司马欣逃回军营后,带来的不是援军,也不是明确军令,而是一个危险信号:后方可能正在准备清算主将。
对于统兵在外的将领来说,敌军强大并不可怕,最怕朝廷既不支持,又把败战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章邯曾经替秦廷挽救危局,一旦战败,功劳很可能被忘掉,罪名却会立刻落下来。
这时再看刘邦,章邯很难把他视作可靠选择。公元前207年,刘邦的兵力和声望还远不及项羽,他率军进入关中,也属于秦朝眼中的反叛力量。章邯若转向刘邦,等于从秦军主将变成另一支义军的部属,政治身份变化更彻底,风险并不比投项羽小。
项羽则不同。他出身楚国将门,祖父项燕是楚国名将,叔父项梁也是起义军的重要领袖。巨鹿一战之后,项羽手握诸侯军的实际支配力。对章邯而言,归顺项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投敌,而是向击败秦军的最高统帅议和。
还有一个现实因素不能忽略。章邯麾下仍有数量可观的秦军,项羽若能接纳他们,便可以迅速扩充力量;章邯若带兵归附,也能保住部众和自身地位。双方各有所需,这种关系比单纯的个人欣赏更牢靠。
章邯并不是立刻下定决心。史书记载,他曾暗中派人前往项羽军中商议。这个“狐疑”,正说明他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权衡:继续替秦朝作战,可能死于赵高之手;归附刘邦,名分和实力都不占优势;归附项羽,至少是向真正击败自己的强者低头。
公元前207年,章邯最终向项羽投降。项羽封他为雍王,统辖关中西部。表面看,章邯保住了性命和爵位;但事情并未因此安稳。项羽在新安处置大批秦军降卒,章邯虽然被留下,秦军将士与楚军之间的隔阂却已经埋下。
刘邦进入关中后,楚汉之间的冲突迅速扩大。公元前206年,刘邦命韩信等人由故道进兵,袭取关中,史称“暗度陈仓”。章邯据守废丘抵抗,双方展开反复争夺。此时的章邯已经不是秦朝名将,而是项羽分封的诸侯,他的退路比过去更窄。
有人认为,章邯既然能降项羽,也可以再降刘邦。可两次归附的性质并不一样。第一次是秦朝土崩瓦解、军心涣散时的被迫选择;第二次则意味着公开否定自己的判断,也意味着背弃已经接受的封爵和阵营。对于极看重军人名节的章邯而言,这一步很难迈出去。
公元前205年,汉军攻破废丘,章邯自杀。关于他的结局,不能只用“愚忠”二字解释。他既有对秦廷的责任感,也有对武将声誉的坚持;既看到了项羽的强大,也误判了楚汉最终的胜负。章邯选择项羽,归根到底,是在当时的力量格局和个人立场下,认为项羽比刘邦更值得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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