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见夏蹲在洋楼门口,刚把新钥匙插进锁孔,验房师就在身后提醒她,二楼窗边那处旧水痕得先查清。她正要翻交接单,台阶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邵桂芬冲上来,一掌拍开她手里的单子,另一只手伸向钥匙:“那是我儿子预留给我的防老钱,你哪来的脸败光!”

钥匙还挂在锁上。见夏握住钥匙圈,没松手:“阿姨,您先说,谁告诉您这笔钱是承远的?”

桂芬不答,去拉她的手腕:“备用钥匙呢?先给我。朝南那间采光好,我看过,柜子靠西墙摆,床头就不会挡窗。”

周承远跟上台阶,站到两人中间。他第一句话却是对见夏说的:“先把门打开,别叫邻居看笑话。”

隔壁院子有人探出头来。见夏把钥匙拔下,收进外套口袋,拾起落在地上的交接单:“门会开,验房也会继续。进去说。”

验房师拎着工具箱等在一旁。见夏向他点头,重新开锁,请他按约定检查屋里的水电和漏水处。桂芬想先跨门槛,被她伸手拦了一下。

“您可以进来谈,但不能碰他的工具,也不能替我决定哪间房给谁住。”见夏说完才让开,桂芬脸色一沉,径直往楼梯看。

空客厅里还有淡淡的涂料味。验房师上了二楼,脚步声渐远,桂芬便指着楼上说:“那间房你拿来堆摄影灯,给老人留间背阴的,你也做得出来?”

见夏停住了。她经营家居摄影,朝南那间是她打算放样板家具的工作室。看房时拍的照片,她只发给过承远。

如今桂芬连柜子和床该怎么摆都说好了,倒成了她亏待老人。

“您连我想把哪间做工作室都知道。”她转向承远,“是谁带您看过这里,还是谁给您分过房间?”

承远抬手示意两人小声些:“我妈听说我们买房,想得多一点。你别把一句玩笑当成正式安排。”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刚才要备用钥匙。”见夏把交接单放到窗台上,“你先回答,谁允许你们支配我爸妈给我的钱?”

桂芬抢着说:“你们下个月结婚,分什么你的我的?承远早跟我说过,往后养老不用我操心。他做儿子的,说这话有什么错?”

承远看了母亲一眼,仍没有否认那句承诺。他拉过一把落灰的椅子,却没坐:“妈,今天是交房,别把以后住哪儿都挤在今天说。”

见夏听清了他避开的地方:“我问的是钱,不是今天要不要搬。婚期前六周,我爸妈把五百一十六万元赠给我个人,你知道。”

“知道。”承远的声音压低了些,“可我妈以为咱们会先留一笔在手里。你把钱都投进房子,连跟我商量一声都没有。”

“我跟你说过要买,也带你看过。婚期前四周办完过户,昨天你还问我几点来交房。”见夏看着他,“你哪一天提出过异议?”

承远没接话。桂芬把手里的包往椅上一放:“别绕了,五百多万到你名下,承远连一间给亲妈养老的屋都不能定?传出去谁信?”

楼上传来验房师的声音,叫见夏看窗框。她拿起交接单往楼上走:“您要评理,等我把该看的地方看完。房子今天交给我,漏水拖一天,修起来都要多费事。”

桂芬跟了两步,被承远拦住。见夏带验房师看完窗边旧痕,又检查了厨房水管。验房师标出两处需要卖方按交接约定处理的问题,她当场拍了照片。

下楼时,桂芬正贴着客厅墙比划床的宽度。见夏把手机收好:“这间房由我安排。您刚才的话,我听见了,不代表我答应。”

桂芬转身:“你现在拿着房本,当然什么都敢说。等婚礼办了,难道真让承远看着亲妈没地方住?”

“您现在住的房子怎么了?”见夏问。她不知道桂芬有什么搬家打算,只知道前一周承远还陪母亲回过旧住处。

桂芬嘴唇动了动,转而说:“地方小,楼梯又陡。我儿子心疼我,答应让我以后住得敞亮些。你进门前就要把这话推翻?”

见夏看向承远。承远把目光移到验房师留下的标记上:“我说的是以后尽量安排好,没说今天就定房间。”

“那你现在说清楚,”见夏问,“你有没有答应过她,这栋房子里有她的卧室?”

手机在承远口袋里响了一声。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回答,只说:“见夏,给我妈留点面子。你让她当着外人怎么下台?”

“验房师已经出去了。”见夏朝半开的院门看了一眼,“这里没有外人。你答应过没有?”

承远终于说:“我跟她聊过以后一起住的可能。那时候房子还没买下来,怎么能算数?”

桂芬猛地站起:“你跟我说的可不是可能!你还指给我看哪间朝南。现在你媳妇儿翻脸,你就改口?”

“我们还没办婚礼。”见夏没有提高声音,“而且那笔赠款从来不是承远的积蓄。房款和税费一共四百九十八万元,余下十八万元留着修缮。我没从你儿子那里拿走一分钱。”

桂芬盯着她:“谁知道你那账是怎么记的?结婚了还把钱算得一清二楚,以后有难处,你是不是也叫承远自己扛?”

“我的账可以核对。”见夏说,“但谁都不能先替我花、替我许诺,再说我让他难堪。”

承远伸手碰她胳膊,被她避开。他脸上有了火气:“我都说了会再谈。你非要在交房这天逼我选边站?”

“是你把我放到了这里。”见夏从验房师交还的钥匙袋里取出备用钥匙,清点后放回自己包里,“这两把钥匙我保管,等事情说清楚再谈婚后的住处。”

桂芬伸出的手落了空。她绕过茶几往门外走,走到台阶上又停住,拨通电话:“三姨,你在筹婚群里吧?我今天算是开眼了,房子门口连钥匙都不让我碰。”

承远追到门边:“妈,先别打给别人。”桂芬偏过脸,把免提打开,声音比刚才还高:“你不是说房子给咱们一家住吗?现在让大家听听,是谁说话不算数。”

电话那头有人问钱是不是承远出的。桂芬还没答,见夏已走到门口:“不是。钱是我父母赠给我的。您若要把这事说进群里,请把这一句也说完整。”

桂芬按掉免提,仍握着手机打字。承远看了见夏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只催母亲先回去。

见夏没有拦,回身把交接单递给验房师,请他继续记录需要处理的地方。

楼上的水龙头被打开,水声沿着空楼梯传下来。见夏站在楼梯口,手机接连震动;筹婚群里,第一条问房款来历的消息已经出现。

见夏把厨房水压检查完,才点开筹婚群。桂芬先发了一长段语音,末尾说承远攒的钱全让她买了房,如今连亲妈进门都要看脸色。

群里一位舅舅问承远:“你那养老钱,到底是给了多少?”另有人发来安慰桂芬的话,已经把她当成被赶出新家的老人。

见夏站在还没装灯的客厅里,拍了赠款凭据上与此事有关的部分,又拍下房款及税费的付款记录,遮住账户号码后发进群。

她附上一句:“我父母赠与我个人五百一十六万元,房款和税费共四百九十八万元,余下十八万元用于修缮。承远没有为这套房出资,请他在群里说清楚。”

消息发出后,群里短暂安静。承远的头像亮了又暗,最后只回:“钱的来源确实如见夏所说,大家别误会。”

三姨马上追问:“那你妈说的养老钱是怎么回事?”承远回了句“说岔了”,却没有解释是谁先把房子许了出去。

见夏还没打字,一张图片被人发了出来。纸上是洋楼两层的房间分配图,朝南那间用红笔写着“妈卧室”,她打算做工作室的地方被画掉了灯架。

发图的是承远的表姐:“这不是你上个月给我们看的安排吗?我妈还说等姨搬进去,送套床品。”

见夏把图片放大。墙角那道斜线是她看房时随手画的,只有承远收到过原图。红字却是后来添上的,旁边还有“见夏设备放储物间”的小字。

她回道:“我只画过房屋尺寸,没有给任何人分配房间。请承远说明,这张图是谁改的,什么时候发给亲戚的。”

承远没回群,电话先打了过来。见夏接通,他劈头问:“你把凭据都发出去干什么?我已经说了钱是你出的。”

“因为群里有人说我花了你的积蓄。”她盯着图片,“你现在看见房间图了吗?你拿我的看房照片给谁画了红字?”

承远沉默了几秒:“我妈问房子长什么样,我就给她看了。她那阵子腰疼,说想住采光好些的房间,我顺手标了一个位置,哄她高兴。”

“设备放储物间,也是顺手标的?”见夏问,“你把图发给了表姐,还是让你妈发的?”

“我在家庭群里发过一次。”承远说,“当时房子还没过户,大家闲聊。谁会想到她们真拿着图当安排?”

见夏望着地上还没拆封的测量尺。她的工作室还没布置,灯架已经在那张图上被画掉,设备被标进储物间。

她还在量自己的房子,承远却已经替她安排好,再发给了亲戚。

“你知道我准备把朝南房间做工作室。”她说,“你画图的时候,想没想过先问我?”

“我以为婚后可以再商量。妈看到图那么高兴,我总不能当场泼她冷水。”承远的语速快起来,“你也没说过绝不让她住。”

“没说不让,和答应让她搬进来,是两件事。”见夏说,“你现在回群里把图的来历讲明白。”

电话挂断后,承远隔了几分钟才发消息:“图是我根据看房照片随手标的,没有征求见夏同意,也不是确定的居住安排。请大家不要再传。”

表姐回了一个“收到”。三姨撤回先前那句指责。桂芬没有回群,却私信见夏:“图是我儿子画的,他心里有我。你把账晒出来,只会让他难做人。”

见夏没有接那句评判,只把图和承远的澄清保存下来。验房师从楼上下来,确认二楼窗框的渗水痕要请卖方处理,她签收了检查记录。

送走验房师后,她给家具店发消息。原本约在三天后送进新居的柜子和沙发,先暂停配送;店员回复说可以保留订单,但要重新约车。

承远又打来电话,听见她在改配送时间,声音立刻紧了:“家具都定好了,为什么停?那是我们婚后要用的。”

“房间怎么用还没谈明白,先别往里放东西。”见夏说,“婚后的居住安排要重新商量,包括你母亲是否同住、住多久。谈好之前,我不会把钥匙交出去。”

“行,谈。”承远答得很快,“我今天下班过去,你别再往群里发了。婚帖都送出去了,我们私下解决。”

见夏看了眼时间:“今晚我还有客户的拍摄图要交。明天你来,先把你对你妈说过的话写清楚,省得我们谈到一半又各记各的。”

承远低声说她太较真,终究还是应了。他随后从群里退出界面,拨给母亲,问她到家没有。

桂芬在电话里哭,说亲戚都看了凭据,往后连一句她儿子孝顺都不好意思提。她又问朝南那间是不是彻底没指望了。

承远站在路边,望着刚才被他关上的院门:“我会再跟她说。她现在气头上,图和钥匙的事先别提,其他的照旧。”

“照旧是怎么个照旧?”桂芬追问,“你舅妈已经帮我看了搬家车,下周旧房那边也要说。”

承远顿了一下:“她的家具先停了,你别在群里讲。等东西送到门口,我在场,她总不至于让师傅一直站着。”

桂芬终于止了哭:“我就说,你不会真让我没处去。”她挂电话前,又叫承远记得把那间朝南房的尺寸发给卖床的人。

承远没有发尺寸。他给见夏发了条“明天好好谈”,接着去忙婚礼酒店的确认电话,没再提母亲正找搬家车。

第二天见面时,见夏把房间图放在桌上,让他先说自己的打算。承远承认原本想让母亲婚后过来住一阵,却仍把“住一阵”说得没有日期。

见夏问他母亲现在的住处是否出了问题。承远说房子旧,爬楼不方便;至于有没有退租,他说自己还没问清。

“没问清就别替她安排搬家。”见夏把图推回去,“家宴照原定时间举行。在那之前,你要告诉她,这里没有给她预留的卧室。”

承远点头,答应会说。见夏没有把房间图丢掉;她需要留着,免得亲戚再拿那张图说她临时反悔。

谈完出来,承远陪她走到路口,像过去一样伸手替她拦车。见夏上车前问:“你真的会把话说清楚?”

“会。”承远替她关上车门。车开走后,他看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床垫链接,只回了三个字:“我在呢。”

桂芬把这三个字当作准信,当晚订下搬家车。承远看见订单截图,没有阻止,只叮嘱她别再把房间图发进筹婚群。

交房后的第三天上午,见夏刚把拍摄用的布景板搬到一楼,门铃便响了。监控画面里,一张床垫斜靠在院门外,搬家师傅抱着纸箱等人开门。

邵桂芬站在床垫旁,指挥师傅把边角抬高些:“慢一点,这门框新刷的,蹭坏了她又要算到我头上。”

见夏开了院门,却没让人搬东西:“谁订的车?这些箱子要送去哪里?”

桂芬扬了扬手机:“我搬来住。旧租约已经退了,你总不能叫我带着铺盖睡街上吧?”

师傅看着两人,床垫仍抵在门外。见夏请他先放稳,免得倒下来伤人,然后对桂芬说:“我没有邀请您搬进来,也没给承远钥匙。”

“他是你未婚夫!”桂芬把一个贴着“卧室”的纸箱往里推,“他昨晚还说一切照旧。你们俩有话回屋说,先让人把东西放下。”

见夏挡住纸箱:“我和他谈过,这里没有预留给您的卧室。他答应亲自告诉您。您现在打电话叫他来。”

桂芬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提高嗓门:“他上班忙,我来帮他省事。你真要在邻居面前把他妈拦在外头?”

隔壁院门开了,有人探头问需不需要帮忙。见夏说了声谢谢,院门口正在处理搬家,请对方小心别碰到床垫。她没有请邻居替谁评理。

另一辆车在巷口停下。邵桂兰下车,手里拎着两个装日用品的袋子,见床垫堵着门,忙叫师傅先靠边:“车还能过吗?”

桂芬见了妹妹,立刻说:“你来得正好。她连我的药和被子都不让进去,旧房又退了,你劝劝她。”

桂兰放下袋子,看看见夏,又看看门边的纸箱:“姐,承远不是说见夏已经同意了吗?你们昨晚让我帮忙搬东西,我才跟来的。”

“我没同意。”见夏说,“交房那天我已经说清楚,房间不能由他们替我定。昨天承远答应会跟阿姨说明。”

桂兰的神色变了。她把袋子拎回自己脚边,问姐姐:“她连邀请都没给,你叫我把东西搬来,是想让我一起堵门?”

桂芬避开她的目光:“旧房那边都退了。我还能怎么办?这么多东西,难道再送回去?”

桂兰取出手机:“你昨天让我替你问房东月底前哪天方便验房,他回的消息还在。房租交到月底,钥匙也在你包里,今天才几号?”

桂芬伸手要拿手机,桂兰没有躲,只把房东的回复念了出来。旧房可以住到月底,退租手续尚未办完,根本没有今天无处可去的期限。

搬家师傅松了口气:“那我们先把床垫送回原处?车费按原订单算,返程还得加一趟。”

桂芬立即说:“不许动。承远马上来,他说了算。”她给儿子拨电话,语气一下软下来,“妈被拦在门外了,你快来。”

见夏没有争那通电话。她拿手机给家具店确认,自己的柜子和沙发仍处于暂停配送状态;今天堵在门前的东西,是桂芬另行买来和搬来的。

桂兰把日用品袋放回车里:“姐,我可以陪你回旧房,今天的车钱我不替你出。你叫我来搬家,可没告诉我房主没答应。”

“你也帮外人说话?”桂芬问。桂兰没回嘴,只请师傅别再往门口堆箱,给行人留条路。

承远赶到时,床垫已经被挪到搬家车旁。见夏站在院门内,桂芬坐在车边的小凳上,桂兰拿着旧房的钥匙。

“怎么闹成这样?”承远一边走一边问,目光先落在围观的邻居身上,“先把东西搬进去,别让师傅再等了。”

见夏看着他:“你昨天答应过什么?”

承远停步:“我答应跟我妈谈。可她租约都退了,难道让她把床垫运回去,再付两趟车钱?”

桂兰把房东消息递给他看:“姐还能在旧房住到月底。她说已经退了,是催你们现在让她进门。”

承远扫了一眼,脸上掠过难堪:“就算还能住,东西都搬出来了。先放一楼,等家宴之后再说,也不算让她住下。”

见夏指向那张写着“卧室”的箱贴:“床垫、被子、换季衣服,哪一样不是为住下来准备的?今天你说先放着,明天真要送走,谁跟你妈开这个口?”

“我解释。”承远说完,又转头劝桂芬,“妈,你先别说话。”他还是没叫师傅返程。

见夏问他:“你昨晚知道今天会有搬家车吗?”

承远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她跟我提过想搬得早一点。我以为你听我说好好谈,就不会把她挡在门外。”

“你知道她会来,却没告诉我。”见夏把院门往回带了半扇,“你替她留的这间房,我不会接。今天运回去的钱,也由订车的人承担。”

桂芬猛地站起来:“婚帖都发了!周末两家还要吃饭,你非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把婆婆的床垫退回去?”

“您已经在群里说过交房那天的事了。”见夏看向她,“今天若有人问,我也会照实说:您能住回旧房,我没有答应您搬来。”

承远压着声音:“见夏,家宴就在周末。你能不能替我想一次?师傅等了这么久,邻居也都看着。”

“我替你想过很多次。”见夏说,“你替我答应之前,也可以想一次。”她转向师傅,“院门不开了。返程费用请找下单的人确认。”

师傅没有再抬床垫,拿着订单去问桂芬。桂芬不肯签返程,承远只得走过去核对费用。他本想再争,师傅却说车不能一直停在巷口。

桂兰从桂芬手里接过旧房钥匙,答应陪她回去开门。她没有替姐姐付钱,只帮师傅确认哪些箱子仍要送回原址。

一只装药的袋子落在车边。见夏提醒桂兰带上,桂兰向她点点头:“今天是我没先问清楚,给你添麻烦了。”

“您也是到了才知道。”见夏说。她让出一点位置,方便师傅把靠门的床垫抬回车上,却始终没有打开院门。

桂芬上车前回头:“周末家宴,我看你怎么跟你爸妈说。”

“我会在家宴前告诉他们。”见夏答。桂芬还想说什么,桂兰已经扶她坐稳,车门关上了。

承远留下来,站在空出的门前。他问:“一定要闹到你爸妈那里?”

“他们给我的钱,现在被说成你的养老钱,还差点住进一个我没同意的人。”

见夏说,“我需要把经过告诉他们。家宴上若要谈婚事,他们也该知道我们争的是什么。”

承远说婚帖已经散出去,酒店也付了订金,取消会让两家难堪。见夏听完,问他周末之前能不能向母亲说清楚,不能再替她承诺这栋房子的任何一间。

承远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去的搬家车,只说:“到家宴再谈吧。那时候你爸妈也在,大家总能商量出个办法。”

见夏握着院门把手,没有追着要他立刻表态。她等他走出门槛,关门落锁,随后拨通母亲的电话,从五百一十六万元的赠款说起。

电话接通时,见夏母亲还在店里清点五金。见夏听见卷帘门落下的声音,便从赠款到账说起,一直说到上午那张堵在院门外的床垫。

母亲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问:“东西送回去了?你现在屋里只有你一个人?”

“送回去了。我在屋里,门锁好了。”见夏坐到空客厅的台阶上,“妈,周末的家宴还照原定时间去。我想让你们先知道,免得到桌上才听他们说。”

母亲说会把电话递给父亲。父亲听完,没有先问婚礼怎么办,而是问她:“承远是不是承认过,房间图是他画的?”

“群里承认了。搬家车的订单,他也提前看过。”见夏说,“昨天他答应告诉他妈,这里没有给她留卧室。”

父亲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他原本正核对婚宴宾客名单,过了片刻才说:“周末我把名单带去。先听他当着我们的面怎么说。”

母亲接回电话:“你今天要是累了,就回来吃饭。店里忙,也不差做你一顿饭的工夫。”

见夏鼻子一酸:“我还有客户的片子要交,晚些回去。”母亲说好,没有催她给这门婚事一个结论。

周末之前,承远发来两次消息,一次问她选的喜糖盒还订不订,一次说母亲这几天没再找搬家车。见夏只回,家宴上先谈房子和婚后的安排。

她去了父母的店,把房间图、群里的澄清和搬家那天的经过一并告诉他们。父亲听到桂芬旧房还能住到月底,拿笔在自己的名单边上写了个日期。

母亲把店里的卷尺放回货架,问见夏:“你是不是怕我们到了那桌上,觉得你让亲戚看笑话?”

见夏点头。婚帖早已送出,父母的生意伙伴中也有人收到了。她不想让父亲为了守住印在婚帖上的日子,当众替她答应桂芬入住。

可拒绝这件事,父母也得面对那些已经收到婚帖的人。

“我做买卖讲守约。”父亲合上笔帽,“可我没答应把你的房子交给别人住。到时候谁提这事,我自己回答。”

家宴当晚,两家按原定安排到了包间。桌上摆着印有婚期的小席位卡,承远把见夏的椅子拉开,像上次争执从没发生过。

桂芬来得稍晚,桂兰陪她进门。桂兰先向见夏点了点头,坐到姐姐身边,没有替搬家那天找借口。

见夏母亲起身替大家盛汤。桂芬瞧着林父带来的文件袋,笑道:“林家就是会做生意,连吃顿家宴都带着账本。”

林父说里面是原打算商量的宾客名单。桂芬顺势接话:“会做生意的人,教女儿也精。钱一到手就买房,生怕以后沾上婆家。”

汤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见夏母亲把勺子放回汤盆,端着自己的空碗坐回女儿身边。

承远忙说:“妈,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他给桂芬倒了茶,又看向见夏,像在等她把话接过去。

见夏没有替他转开话题。她先对父母说:“我请你们来,是想让承远亲口说明,他和阿姨究竟要我答应什么。”

林父把文件袋放在身侧:“承远,你说。婚宴的事等这件事说清楚再谈。”

承远放下茶壶:“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拿见夏发给我的看房图,给我妈随手标了间卧室。群里我已经澄清,那不是定好的安排。”

“搬家车呢?”林父问,“你知道要来,为什么没告诉见夏?”

“我妈以为能先把东西放下。我怕她白跑,也以为见夏会让我进门说。”承远顿了顿,“那天车费我已经付了。”

桂芬立刻插话:“车费是小事。我住的地方楼梯陡,儿子想让我晚年住得舒服,难道还要先求别人批准?”

见夏说:“这栋房子是我的,住进来当然要先问我。您要改善住处,我们可以讨论有哪些办法,但不能把您的搬家当成我已经同意。”

桂芬转向林父:“亲家,你们也是做父母的。承远不是要卖她的房,给我腾间屋,怎么就成了天大的错?”

林父看了一眼女儿,答:“她买房用的是我们赠给她个人的钱。你儿子要照顾你,我理解;要用见夏的房子兑现他的承诺,我不能劝她答应。”

承远的手停在茶杯上。他原本带了酒店的菜单来,如今连页角都没翻开:“叔叔,您也觉得两个人结婚后,还要把房子分得这么清?”

“我问的是谁有权答应你母亲入住。”林父把宾客名单收进文件袋,“你若有自己的安排,直接说。别让我们替你劝见夏交钱交房。”

桂芬脸上的笑没了:“好,既然这家人把话算得这么清,那婚事也别含糊。她今天不给个准话,我们就退婚。”

包间里静了一阵。桂兰放下筷子,低声叫了声姐,桂芬却盯着见夏,等她先开口求个转圜。

见夏母亲握住女儿的手腕:“你慢慢说。我们在这儿,谁的面子也不用你替着撑。”

承远皱眉:“妈,别拿退婚吓她。”他看向见夏,“可我们总要有个让两边都安心的办法,不然以后每件事都要这么吵。”

见夏问:“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承远把茶杯推开:“房子既然将来是我们一起住,婚前办个共同署名。我妈知道我在这里也有份,就不会觉得你随时能把她赶出去。”

桂芬马上接道:“这就对了。人家父母送嫁妆是盼女儿过好日子,不是盼她拿着房本防一家人。”

见夏看着承远:“房款里没有你的钱。你现在要加名字,是为我们一起生活,还是为你答应她的那间卧室?”

承远说:“我不会强迫你现在让她搬。共同署名只是让这婚事能往下办,让所有人心里有底。”

“谁的底?”见夏问。承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林父已经收起的文件袋上。

桂芬把筷子一放:“我话放在这儿。她要是连加个名字都不肯,就别让承远去婚礼上受这个气。”

林父没有再拿出宾客名单,母亲也没有重新端起汤勺。桌上的席位卡还印着婚期,承远刚才却把婚事能不能往下办,系在了房本上要不要加他的名字。

见夏把手从母亲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望向等她回答的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