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冬,北京片场,64岁的陈道明穿上《庆余年》中庆帝的朝服,面对镜头只抬了抬眼,人物的威严便压了下来。观众感到熟悉,却又并非康熙的重复。几十年过去,他仍然不急着证明自己。
这次受到关注,并不只是因为一个皇帝角色。2018年12月,陈道明当选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吴京、黄渤、张涵予等担任副主席。消息传开后,他被推到舆论中心,可他本人一向不热衷于追逐声名。
陈道明出生于1955年4月26日,地点是天津。父亲陈宗宽曾在天津医科大学任教,家庭教育比较传统,读书、思考和自我约束,是他少年时期接触最多的东西。那时的他想过学医,也考虑过外交工作,演员并不是预定方向。
转折发生在1971年。天津人民艺术剧院到他就读的天津市第十二中学招生,朋友拉着他去试试,结果被选中,进入剧院学习表演。起初只是跑龙套,角色很轻,台词也不多。可舞台有种奇怪的吸引力,站上去以后,他慢慢发现,表演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对人的理解。
为了演好一个工人角色,他曾到炼钢厂体验生活,前后待了数月。火光、噪声、工人的动作和说话方式,都成了观察对象。有人问他何必这样较真,他的意思很明确:“演谁,就得先弄明白谁。”这句话,后来几乎贯穿了他的表演生涯。
1978年,陈道明进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进修班学习。那一代演员接受的训练并不轻松,理论、台词、形体和舞台实践缺一不可。学习结束后,他进入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工作,开始在更大的创作平台上寻找机会。
1988年播出的《末代皇帝》,让他因青年溥仪一角被全国观众熟知。为了接近人物,他反复阅读资料,还常到故宫寻找感觉。溥仪不是简单的“落魄皇帝”,更是一个被时代推着走的人,陈道明抓住了其中的迟疑、敏感与无力。
这个角色带来了第七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演员奖和第九届飞天奖优秀男主角奖。奖项固然重要,真正难的是成名之后还能不能稳住。很多演员被一个成功角色定型,陈道明却在下一次选择中,主动把自己推向陌生处。
1990年,导演黄蜀芹筹拍《围城》,邀请他出演方鸿渐。陈道明原本是京津地区长大的人,为了人物的语言气质,专门练习带有上海味道的普通话,还在家中穿长衫踱步、背台词。为了呈现方鸿渐的消瘦与疲惫,他也在拍摄前明显减重。
《围城》播出后,方鸿渐身上的书生气、犹疑和自嘲,被他处理得很有层次。陈道明并没有把人物演成一个单纯的“坏知识分子”,而是让观众看到,一个人在理想、体面和现实之间不断退让,最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成名之后,他并未顺势大量接戏。父亲去世,也让他重新审视名利与生活的关系。那段时间,他读书、练琴、写字、画画,偶尔研究乐器。对一个正处在事业高峰的演员来说,这种主动减速并不常见,甚至显得有些“不合群”。
冯小刚拍摄《一地鸡毛》时,曾邀请他出演小人物。陈道明没有把角色演成“聪明演员扮普通人”,而是把姿态压低,把说话方式、走路节奏和处事分寸都改掉。戏杀青后,他才恢复平日的克制模样。冯小刚后来评价他,认为他清高,却愿意在戏里低头。
2001年,《康熙王朝》播出,陈道明饰演康熙。这个皇帝不能只靠威严支撑,还要有政治判断、情感克制和晚年疲惫。他研读相关史料,处理人物时没有一味拔高,而是保留了帝王的冷峻与孤独。康熙之后,找上门的剧本更多了,但他的选择反而更谨慎。
他拒绝过不少不合逻辑、人物失真的剧本,也因此得罪过人。可在他看来,演员不能只看片酬和曝光度,角色站不站得住,才是创作的底线。这个态度有时显得固执,却避免了被市场反复复制。
2014年的《归来》中,他饰演陆焉识。人物多年离散,回到熟悉的生活时,已经无法完全找回原来的自己。陈道明没有用激烈的动作表现悲痛,更多依靠停顿、眼神和沉默完成表达。越是克制,越能显出命运留下的重量。
2018年当选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后,他面对镜头仍保持一贯的谨慎。有人把他的寡言理解成疏离,也有人认为他过于清高。其实,他只是很少把自己交给喧闹的人群。到了2019年,《庆余年》中的庆帝再次引起讨论,所谓“64岁再度走红”,不过是一个演员长期积累后的自然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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